可那种失控的感觉令他害怕，所以才会处处刁难……

    秦阎溯凝视着她的双眼，心头发麻，用力地抽回手掌，冷声警告了句“记住了”，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转身的一刹那，他白皙清隽的俊脸爬上一抹绯红……

    南晚烟却没看见，只以为他是真的讨厌现在的自己，毕竟，他已经不记得过去了。

    她垂眸，卷翘的羽睫覆下一层落寞的痕迹，安静了一会，才跟着秦阎溯去了偏殿。

    偏殿的圆桌上，已经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太后坐在桌边，朱嬷嬷和夜千风，还有两个小丫头跟一群宫婢，则站在她的身后，准备布菜。

    众人看着姗姗来迟的南晚烟和秦阎溯，心思各异，两个小丫头默默地看着秦阎溯，强压住心里的激动，夜千风则垂眸静默不语。

    太后的眼底绽放出笑意，和蔼地轻声问道，“你们二人，方才去做什么了？”

    秦阎溯的面色恢复如常，默不作声地坐下。

    南晚烟瞥了他一眼，笑靥如花地坐到太后的身边，“也没什么，殿下就是向臣女询问了您的身体情况。”

    “哦？”太后将信将疑地点点头，语气温柔，“哀家已经托人送信给孟太傅了，他们可有收到？”

    南晚烟颔首，笑眼明媚，“嗯，爹爹和娘亲都已经知道臣女进宫了，且再三嘱咐臣女不要给太后娘娘添麻烦，希望臣女能够尽快治好您的身体。”

    太后拍了拍南晚烟的手背，慈眉善目的脸庞染着笑，“嗯，孟太傅有心了。”

    “你也很懂事，乖巧，知书达理，哀家相信你不会添麻烦的，哀家一把老骨头，往后要劳烦你照顾了。”

    南晚烟忙谦逊地低下头，“太后娘娘言重了，能为太后治疗，是臣女的荣幸。”

    “真乖。”太后忍俊不禁，招呼宫婢们开始布菜。

    小蒸饺和小包子立马主动跑过来给大家端菜，太后见状，怜惜地对姐妹俩开口。

    “你们二人年纪小，不要做什么，坐到哀家身边来，一起用膳吧。”

    姐妹俩立马受宠若惊地看向南晚烟。

    南晚烟眼眸忽闪，“既然太后开口了，那便过来坐着吧，要谢谢太后。”

    说罢，她主动起身，让出太后旁边的位置，到秦阎溯的身边坐下。

    “多谢太后娘娘！”两个小丫头喜上眉梢，麻利地坐到太后的身边，又白又软的脸蛋上透着红晕。

    太后一看他们就觉得稀罕，这性子比不少同龄的男娃都要懂事，忍不住笑出声来，“真乖。”

    朱嬷嬷和宫婢们在旁边看着，也是满脸笑意，夜千风默不作声的看着，高挑的身材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秦阎溯见南晚烟在他的身边坐下，修长的手指紧了紧，心中莫名有些怪异。

    一群人开始用膳，太后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坐到一起的南晚烟和秦阎溯，满意地笑了。

    而后，她又看向两个小丫头，“哀家听孟姑娘说，你们已经在太傅府住了很长一段时间。”

    “嗯嗯！”小蒸饺放下筷子很有礼貌地点点头，“我和弟弟几乎就是在太傅府长大的，一直跟着师父学医！”

    众人都有些诧异，秦阎溯的眼底不着痕迹掠过一抹心疼。

    太后则轻蹙眉头接着问，“那你们的爹娘呢？可是在太傅府里当差？”

    小蒸饺倏然沉默，小包子则轻轻咬唇，想看向秦阎溯又不敢，低下头去，“我们的爹爹不见了……”

    “他出了一趟远门，然后就没了消息，是娘亲把我们送去太傅府，跟着师父学医的。”

    小包子泪眼汪汪的，众人看在眼里疼在心上，都不免一阵唏嘘。

    南晚烟心中百感交集，忍不住看了秦阎溯一眼。

    两个小丫头都这么想他，他真的，一点都不能感受到吗？

    秦阎溯丝毫未觉，英挺的剑眉倏地拧紧。

    “有这么一个狠心的娘在，倒是苦了你们兄弟二人了。”

    “咳，咳咳。”南晚烟一下被呛到，慌忙擦了擦嘴歉意地笑笑，“抱歉，臣女喝茶喝的太急了，殿下继续。”

    小蒸饺和小包子也是一愣，同情的看了眼秦阎溯。

    爹爹这样说娘亲，等往后恢复了记忆，怕是往后要被娘亲罚跪搓衣板了……

    夜千风讳莫如深地盯着秦阎溯，抿着薄唇没有言语。

    太后慈祥温柔地笑笑。

    “无妨，孟姑娘慢点喝，不用太过拘谨。”

    “多谢太后。”南晚烟应下，在心里默默骂了秦阎溯一句，而后默不作声地用膳。

    秦阎溯冷冰冰剜了她一眼，继而又看向两小只，深邃的墨瞳里闪过一抹疼惜。

    “你们两人小小年纪，本该是无拘无束的时候，却被你们娘亲送去太傅府做药童，小小年纪就吃了不少苦……当父母的，生而不养乃是过，抛弃更是罪。”

    夫君丢了，就将自己的孩子送人，不管不顾，当娘的确实有点狠心。

    他似乎很是不满两个小家伙的娘亲，小蒸饺和小包子顿时有些紧张，下意识地看了眼南晚烟。

    南晚烟皱眉，为自己挽回一点尊严，“他们的娘亲，是去寻找他们的爹爹了，为了孩子们安全，才会将其送到臣女这里，并不是不要了。”

    小蒸饺连忙点头附和，“没错，娘亲其实很好的，教我们读书写字，还有很多人生道理。”

    秦阎溯并没搭理南晚烟，而是看着小蒸饺，语气温柔的教导。

    “你们都长这么大了，她都没来接你们，怕是不想担起抚养你们的责任，才故意说出去找你们爹爹的，为自己找个托词，而你们的爹爹，真是毫无当爹的责任。”

    “不管他出门遭遇了什么，只要没死，都不该一声不吭地消失，至少要给家中妻儿写信报平安，亦或是托人捎个消息……”

    第1230章

    血气方刚

    他谆谆教导，“送来消息，才叫人不必这般担忧，也能给人点希望，可他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根本不配称之为男人，更不配做一个父亲。”

    “你们可以有憧憬，但也要学着自立自强，努力走好自己的路，长大了，要当一个好夫君，好父亲，绝不能让自己的妻儿也如此受苦，嗯？”

    丢下孩子的母亲固然可耻，无故抛妻弃子的父亲简直不配为人，这两个孩子如此年幼，又生的这般好看，若不是遇贵人，此生怕是毁了……

    小蒸饺和小包子却感觉不出老父亲的忧心，听着他骂自己，眼见就快要憋不住了，立马咽了口食物强行忍住。

    爹爹，你这么骂自己，真的好吗？

    夜千风重重的咳了两声，也有些忍俊不禁，强忍着维持表情。

    南晚烟看着秦阎溯，漂亮的脸上却有些欣慰。

    虽然，他话里话外都在说她和他自己的不是，但他依旧是原来的顾墨寒，充满了责任心，对孩子们总是充满善意。

    让孩子们进宫来，果然是个正确的选择。

    “殿下说的没错，不过，谁也不知道两个孩子的爹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许，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秦阎溯瞧了她一眼，她费尽心思的跟他找话题，不过是为了在太后的面前表现罢了。

    他垂眸不再说话，清冷的眉眼里盛着几分冷意。

    太后和朱嬷嬷都倍感震惊，久久都没反应过来。

    她们从未见秦阎溯像今天这样话多，还是为了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陌生孩子。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太后细心地帮两小只碗中添菜，语气心疼。

    “不管怎么说，你们都吃了不少苦。”

    “明明是男娃娃，却生的跟女娃娃一样瘦弱，想必在去太傅府之前，定是没能好好吃饭，来，今日多吃一些，往后住在宫里，也不必拘束。”

    小蒸饺和小包子立马懂事地应下，笑容憨态可掬。

    “多谢太后！”

    “不过，我们平日里吃不了那么多东西的，师父也教过我们，要孝敬长辈，所以，该是我们帮太后您夹菜才对。”

    说着，小蒸饺就踮起脚，夹了许多自己爱吃的东西给太后，小包子也忙不迭帮她盛汤，姐妹二人配合默契。

    太后见两小只的教养不错，顿时更加喜欢了，笑得见牙不见眼，忍不住揉了揉她们的头发。

    “你们两个小家伙，还真是讨喜。”

    小蒸饺和小包子相视一笑，语气甜糯道，“都是师父教得好！”

    南晚烟忍不住失笑，这两个小丫头，到宫里了还嘴贫，也不怕漏破绽。

    饭桌上的气氛其乐融融，夜千风和一众婢女们在旁边候着，时不时上去端茶倒水，朱嬷嬷也在旁边乐呵呵地，跟太后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秦阎溯默不作声地瞧着，无意间发现小蒸饺和小包子碗里的菜，全都是他爱吃的口味。

    这个年纪的孩子，会喜欢吃五花肉和辣椒吗？

    带着这份怀疑，他忍不住试探。

    “你们吃这么辣，会吃坏肚子的。”

    小蒸饺和小包子齐刷刷摇头，冲秦阎溯笑得灿烂。

    “多谢殿下关心，我们一直都很喜欢吃辣！”

    “没错，一定要越辣越好，五花肉也很喜欢，可惜师父说了，吃得太油腻对身体不好，所以这段时间我们也没怎么多吃。”

    这两个孩子一直都爱吃辣？

    这下不仅是秦阎溯，就连太后都觉得诧异，忍不住笑道。

    “没想到，你们的口味竟和小九一致，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哀家今日一见到你们也是倍感亲切，想来我们天胜皇室虽然孩子不少，但直到现在，连一个重孙都没有，要是往后，哀家也能有几个像你们这么可爱乖巧的重孙就好了。”

    夜千风和南晚烟的眸色同时一沉，有着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如今秦阎溯是天胜的皇子，真要说起来，小蒸饺和小包子，也的确是太后的“重孙女”。

    只是他们到现在都还没弄清楚，秦阎溯的身世究竟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的话，那又是怎么一回事？

    小蒸饺和小包子却没想这么多，姐妹俩笑眼弯弯，粉白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欣喜，齐声回道，“多谢太后！”

    “太后您这么好，往后一定会有很多很多乖巧的重孙的！”

    其实她们对这个老奶奶的感觉还挺好的，见到她的时候，就觉得说不出来的亲切，有点像西野的太皇太后，但要比太皇太后还亲近、喜欢些。

    “小嘴真甜。”太后笑眯眯地夸赞，朱嬷嬷在旁边看着，渐渐宽心下来。

    从前怀若殿里清净，也鲜少有人来，太后成日都不怎么说话，但现在孟姑娘和她的小药童们来了，倒是添了不少热闹。

    有种……家人围坐在一起的温馨感。

    在这红墙绿瓦的宫城之中，实属难得。

    过了会儿，太后忽然盯着秦阎溯，语气意味深长，“小九啊，算起来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不能总这么一个人呆着。”

    “若是你能早日娶妻成婚，给哀家添两个活泼可爱的重孙，哀家的病，应该都能好得快些。”

    说话间，她还有意无意地看了南晚烟一眼，仿佛在暗示什么。

    秦阎溯英挺的剑眉蹙紧，没有回应太后的话。

    太后见他不开口，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声，“你呀你，哀家说这些的时候，你总装作没听见，可没少让哀家操心。”

    “不说别的，就说说西野的皇帝和皇后，他们二人这些年来，可是生了整整四个孩子，两男两女，听说个个活泼可爱，讨人喜欢。”

    “哀家不是让你生这么多，但至少也得有些动静不是，你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儿，是我天胜的皇子，不可能比那西野皇帝要差。”

    太后公然开车，南晚烟连连呛了两下，剧烈的咳嗽起来，粉白的脸颊瞬间爬上一抹绯红，艰难地咽下一口饭菜，总觉得又干又硬。

    这天胜怎么也八卦她跟顾墨寒的事，八卦什么不好，八卦他们夫妻生孩子的事……

    小蒸饺和小包子对视一眼，胡乱地扒拉几口饭，掩盖着心虚。

    她们总不能告诉这个老奶奶，她们就是她口中所说的四个孩子之二吧……

    第1231章

    娘亲做的糕点

    夜千风的笑意微敛，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目光扫向秦阎溯。

    秦阎溯丝毫未觉，狭长的凤眸闪过一抹深色，略显无奈地朝太后开口，“皇祖母怎么又提起此事了。”

    “孙儿说了，一切顺其自然，但现在还不是娶妻生子的时候。”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西野皇帝顾墨寒虽然无脑，被一个女人骗得团团转，年纪轻轻就被骗死了，但在男女之事上，的确有点本事。

    一胎两宝，两胎四宝，儿女双全，两胎就直接把大夏和西野的继承人给生出来了，身为男人，顾墨寒的确可圈可点。

    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难不成，是吃了什么大补的药？还是常与祸水南晚烟，总颠鸾倒凤？

    幸好这些想法他没有说出来，否则被南晚烟和两个小家伙听见，今日这顿饭恐怕不用吃了。

    太后不满意他的答复，说道，“你总是这么说，哀家怎么知道要等你到何时？”

    “况且哀家的身体还不好，万一等不到见重孙就……”

    “皇祖母。”秦阎溯及时打断，抬眸看了她一眼，“孙儿知道了，迟早会让您抱上重孙，您老会长命百岁的，莫要说丧气话。”

    太后白了秦阎溯一眼，赌气似的抱怀冷哼一声，“哼，你想怎样就怎样吧，哀家可管不了你。”

    众人都安静下来，南晚烟和两个小丫头不敢吭声，都默默地吃着饭。

    夜千风一直站在她们身后，时不时上前奉茶，跟南晚烟有短暂的眼神交流。

    用完晚膳，女婢们撤下碗碟筷子，太后也被朱嬷嬷搀扶着慢悠悠起身，摸了摸两个小丫头的脑袋，而后慈祥笑着对南晚烟。

    “时辰不早了，哀家也要去休息了。”

    “孟姑娘，你们随意逛着，你是来给哀家看诊的贵客，不需要拘礼，只管当做自己府上便好。”

    南晚烟朝太后毕恭毕敬地行礼，“是，太后。”

    秦阎溯也默默站起来，一行人正要散去，门口忽然来了个传信的宫婢，“太后娘娘，清慈长公主来了。”

    清慈长公主？

    南晚烟等人挑眉，这好像是天胜皇帝最宠爱的妹妹，天胜皇帝刚继位，就封了她为长公主，按顾墨寒现在的身份，好像是要叫她一声姑姑的。

    秦阎溯狭长的凤眸里波澜不惊，俊脸上看不出喜怒。

    太后闻言，示意朱嬷嬷将她扶到贵妃榻上，轻抬下颌对那宫婢道，“让清慈进来吧。”

    “小九，孟姑娘，你们留下来也无妨。”

    秦阎溯和南晚烟齐声道，“是。”

    夜千风则不动声色地拉着两个小丫头，跟随宫婢们离开。

    不一会儿，传信的宫婢便领着一个衣着华贵，提着食盒的妇人走了进来。

    她的面容婉约清丽，一袭曳地长裙，将高挑的身材衬托的十分出彩，额间点缀金色花钿，整个人雍容华贵。

    太后见到她，和蔼地笑笑。

    “清慈，你可有一段时间没来哀家这里坐坐了。”

    清慈长公主扫了秦阎溯一眼，眼神平静，视线扫到南晚烟的时候，瞬间亮了起来。

    好生漂亮的姑娘。

    她面上不显，只盈盈一笑来到太后的身边。

    “最近府中事务繁多，儿臣这才没能来看望母后，还请母后勿怪。”

    “不怪，不怪。”太后笑笑，旋即招呼南晚烟上前，“这位是太傅府的嫡女，这两天正是这孩子帮哀家看诊，哀家才好转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