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墨寒没有理会,而是自顾自朝着车夫道,“启程。”
车夫哪儿敢耽搁,连忙扬鞭驱车,扬长而去。
封央和云恒此刻都在马车斜后侧,经过马车的时候,两人透过被风掀起的车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墨寒皇上怎么也在这儿?!
马车在路上稍微有些颠簸,为了不伤到南晚烟,顾墨寒便不再强制她坐自己的身上,松开手放任其挣脱开来。
南晚烟逃也似的坐到对面,一身素色长裙随着她的动作翩跹,给人一种不一样的冷艳感。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顾墨寒,只觉得怒火中烧,“你……”
“我必须去。”顾墨寒趁她大发雷霆之前,直接道出了自己的目的。
“晚烟,我知道今日你要去做什么,但这件事情也关乎我的清白,所以我必须去。”
给莫允明开棺验尸,他之前便想过。
但若是没有南晚烟的允许,他绝对不可能轻举妄动。
可现在南晚烟自己下定了决心,那他当然要跟着,也好早点了了自己跟南晚烟之间的误会。
南晚烟蹙眉,稍微恢复了些理智。
她抱怀上下打量着顾墨寒,见他今日穿得庄重,黑色的锦袍一点不显轻浮,也明白他是铁了心的。
尽管心里有几分不悦,但她还是没强硬地赶走他,只冷冰冰地说了一句。
“我不管你要做什么,但是在我的验尸结果出来之前,你不许在舅舅的面前说半句话。”
再怎么说,顾墨寒的那一箭,都是真真切切射中了舅舅的。
即便舅舅的死不是他直接造成,他也伤害了舅舅,她不想让舅舅在九泉之下,还要听此人胡言乱语。
顾墨寒的神色晦暗不明,但还是想也没想就应下了,“我答应你,在真相出来之前,绝不会说半句话。”
就这样,两人姑且算是达成了协议。
南晚烟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但因着昨夜的那些破事儿,她始终有些尴尬,撑着头望向窗外,一句话都没再说。
顾墨寒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在心里细细描摹着女人如画的五官,也回味起属于两人的昨夜……
夫妻二人的马车上,气氛略显平静,可后面的车里,气氛就完全不同了。
说实话,程书远是真的很想跟南晚烟坐在一起。
现在车里的这两个老爷们儿,在他看来一个比一个讨人嫌,实在算不得顺眼。
但再三斟酌之下,他还是坐到了夜千风的身边,毕竟这厮还算好相处,不像那个墨言,阴晴不定的。
这三人最开始谁也不搭理谁,自顾自闭目养神也好,转头看风景也罢,反正就是相看三厌。
但渐渐的,程书远就开始觉得无趣了。
他先是看了看身边闷葫芦似的夜千风,再看看对面装清高闭着眼睛的墨言,气不打一处来地开口抱怨。
“这么好的风景,我却偏偏要跟你们二人坐在一起,一个个的还都不说话,这是要干什么啊。”
夜千风睨了他一眼,没接话。
墨言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抱怀闭目养神。
见状,程书远一下就来了脾气,指着墨言冷嘲热讽道,“尤其是你,墨言!”
“从昨日开始,你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窝囊就不说了,还寡言少语一点意见都不发表!你之前不是有熊心豹子胆,还扬言我程家在你的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么?”
“现在呢,我看你就是那好斗的公鸡,只会吃里扒外,遇强则弱!”
以前没有顾墨寒的时候,墨言给他压得喘不过气就算了,现在顾墨寒来了,他本想着坐山观虎斗,没想到,墨言一下就怂了,他根本找不到机会讨到好处!
闻言,夜千风忽然也瞳眸一沉,注意力似乎被吸引,暗中观察着墨言的反应。
墨言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搭理聒噪的程书远。
程书远没想到自己会被无视到这种地步,忍不住壮着胆子,踹了墨言一脚,“喂,你别装聋!”
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墨言这才缓缓抬起眼皮,依旧是那种冷漠拒人于千里的眼神。
他剜着程书远,挑眉语气森寒,“越是没本事的人,才越会从别人的身上找借口,我还不屑于你这种人相提并论。”
他是真的看不上这些个世家子弟。
军营出身的“墨言”,一生都在战场上厮杀,早就见惯了腥风血雨,只是因为太过崇拜尊敬顾墨寒了,并且顾墨寒是他救命恩人,才会对顾墨寒马首是瞻。
南晚烟他不敢动,那是他主子的心上人,但要对付起程书远来,绰绰有余。
说完,他就慢条斯理地闭上眼睛,仿若眼前的程书远,就是空气一般的存在。
夜千风原本是对墨言有些起疑的,再加上他本就怀疑墨言的身份,昨天更是觉得他不对劲。
但现在墨言这股不可一世的眼神,还有怼程书远时周身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场,顿时让他觉得,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墨言似乎并未变过,或许当真是他多想了。
于是夜千风也不再理会这件事情,而是继续看着窗外,浅棕的眼底思绪沉沉。
可墨言的这个举动,无疑是让程书远气得半死。
他脸色铁青,动用武力他不够格,没想到现在,连吵架都吵不过!
可墨言不搭理他也没事,他就是看墨言不顺眼,单方面骂一骂,还是可以的。
毕竟现在公主就在前面,谅墨言也不敢对他真的做些什么。
于是他昂起下巴,狐狸眼半眯透出几分讥讽,语气更是充满了挑衅。
“呵,我以为你有什么能耐呢,到头来,还不是只敢跟我叫板。”
“有本事,你上那顾墨寒的跟前去这么说话啊!你自诩被公主喜爱,就以为可以无法无天了,我倒要看看,你若真的跟那顾墨寒吵起来,公主会偏袒谁!”
第1016章
舅舅的尸体
“装得一副清高的模样,还不是个软柿子,一捏就碎了!你倒不如我呢,至少我努力过,不愿意眼睁睁看着公主被别人给抢走,你现在根本蹦都不蹦一下,就承认自己输了,整一个窝囊废!”
骂了一会儿,没人回应他,程书远就越发的生气,肆无忌惮起来,嫌不过瘾地骂骂咧咧了一路。
夜千风有些受不了了,修长的十指攥紧,正打算出手的时候,却发现墨言不知何时,已经起身封了程书远的哑穴。
他目光如刀,语气更是如淬寒冰,“你真是太吵了,一个男人吵成你这样,实在少见。”
说完,他又回到原位,心平气和地欣赏起了风景。
世界都安静了。
夜千风冷笑一声,默默在心里认可了墨言的做法,丝毫没有同情程书远的模样。
程书远捂着自己的喉咙支支吾吾半天,却什么都说不出来,顿时急得满头大汗。
他就像烧开了的水壶,气炸了,又是跺脚又是龇牙咧嘴的,脸色难看到像是猪肝。
这个该死的墨言,把他的哑穴给点了,那不就是“英雄无用武之地”了吗!
等他找到机会,一定要去公主那里好好告上一状!
可程书远转念便想到,自己的身边还有个夜千风,论起吵架,应该也差不了太多,重要的是,武力也能跟墨言拼上一拼。
于是他兴奋地转头,想要拉拢夜千风跟他站在同一战线上。
谁知道身边人正佯装闭目养神的模样,根本看不见他脸上丰富的表情。
程书远眼底的火瞬间被浇灭,没好气地咬牙,只能憋着一肚子不满,老老实实地靠在座位上,如坐针毡。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众人才终于抵达了雾海。
夜千风率先下车,而墨言在给程书远解穴前,不紧不慢地讥讽了一句,“虽然你废话很多,但有一句话,说到点子上了。”
“你们程家,我确实不放在眼里,若你下次再嘴欠,我便直接剜了你的舌头喂狗!”
他利落地解穴,在听到程书远的咆哮前,迅速地下了车。
程书远气急败坏,连仪容仪表都顾不上整理了,跟着墨言下车后,第一件事,便是准备去找南晚烟告状。
可他双脚刚落地,就看到夜千风和墨言都站在原处没有动弹,两人神色各异,似乎被什么东西所吸引。
好奇之下,他朝两人视线方向望去,心里咯噔一声,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只见原本应该只有南晚烟一人的马车上,如今却走下来两人。
顾墨寒顺其自然地牵起那南晚烟的手,那画面竟然无比般配养眼。
尽管南晚烟甩开了,但还是在程书远的心里扎了一根刺,恨得他咬牙切齿,脸上都是不甘嫉妒,也全然没了告状的想法。
墨言倒是没什么表情,只在眼底掠过一抹惊诧与敬畏。
皇上和皇后娘娘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二人站在一起,惹得周围一切都失去了声色。
夜千风不着痕迹地攥紧了拳,清冷俊逸的面容上,交织着复杂又难以言喻的心绪。
他的眼底掠过一抹寒意,像是回忆起什么似的,蓦然变得狠了三分。
众人的脸色都很严肃。
顾墨寒跟在南晚烟的身后,根本没有将其他人放在眼里,狭长的凤眸望向不远处的墓碑,心头蓦然变得有几分激动紧张。
他激动于自己终于可以获得清白,却又紧张万一发生什么变故,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而南晚烟更是脸色凝重,她走到莫允明的墓碑前跪下,伸手轻抚墓碑上的文字,“舅舅,晚烟不孝,如今打扰了您的清修,实属是有难言之隐。”
“还望舅舅能够原谅晚烟,等这件事过去,晚烟定会为您重新寻一处安慰清幽的地方,让您再不被任何人打扰……”
封央和云恒就站在墓碑旁,手里提着待会儿开棺要用到的东西。
二人心思各异,可都有些悲伤共鸣。
南晚烟跪在那里,跟莫允明说了很久的知心话,一面安抚一面道歉。
全程,没有任何人插嘴。
因为开棺是很忌讳的事情,按照老一辈的话来说,无论对开棺者还是被开棺者,都不太吉利。
并且要想给已故之人安稳的环境,还需要做到充足的准备,亲人的虔诚,便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良久,南晚烟眼眶微红地看向封央,蓦然变得坚定,“开始吧。”
“是。”封央点头应下,与云恒对视一眼后,开始了准备工作。
因为前一日已经请风水师来看过了,所以封央直接将提前准备好的供果素水拿出来。
云恒则是将两只蜡烛,三炷香摆放在坟墓周围一圈。
这个步骤,是为了将这些东西送给路过的野鬼吃,希望他们不要来打扰接下来的进程。
顾墨寒紧盯着墓碑,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不知为何,心里的紧张感越来越强烈,掌心甚至都浸出细密的冷汗来。
南晚烟恭敬地跪在地上,让封央将纸钱和铁盆准备好,待会儿她会亲自烧纸。
三位男宠站在后面,墨言没什么表情,程书远则有些害怕,强装镇定地看着。
唯独夜千风的神色有些微妙,看着墓碑的时候,勾唇略带上几分讽刺的苦笑,眼底的清澈,也渐渐变得莫测起来……
纸钱分三次烧,南晚烟先郑重地祭拜,将九张纸钱放进火盆里,待它们燃尽以后,才看向云恒,“挖土吧。”
云恒点点头丝毫不敢怠慢,绕到墓碑后面,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将坟土掘开堆在一旁。
这是基本的尊卑秩序,晚辈站在先人的脚下,以示恭敬。
南晚烟便趁着这个时候,开始第二次烧纸,一面烧,一面嘴里念念有词,不断跟已故的莫允明说着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恒才大汗淋漓地掘完坟墓周围的全部土壤。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棺椁上有没有残留的泥土,生怕待会儿开棺的时候,泥土会顺着缝隙落到莫允明的身上。
毕竟这是对死者的大不敬,也是对皇后娘娘的不敬。
封央帮着他一起检查,等确定没有残留的泥土后,封央这才点点头,“公主,都检查妥当了。”
“好,”南晚烟的神色蓦然一紧,抿唇深吸一口气,“开棺!”
随着她一声令下,顾墨寒的心也仿佛被提了起来,手指不由得攥紧,凤眸里闪烁着火热的光芒。
夜千风的脸色越来越沉,长眉拧紧,眼底带着深不可测的意味。
云恒和封央站在棺椁的两旁,一起用力,将棺盖一点点移开。
南晚烟也将最后的一批纸钱放进火盆里,看着它们化作灰烬。
揭官之前做好阴地阳散的准备,也就是阴朝措施。
尸体不能见阳光,灯光也不行,而雾海本就被繁茂的丛林遮挡,此刻天气正阴,不用避讳。
众人全都提心吊胆地等着。
可就在这时,移开棺盖的封央,却突然脸色大变。
她震惊地看向南晚烟,难以置信的开口——
“公主,允明大人的尸体,不见了!”
第1017章
空棺
什么?!
众人震惊,难以置信!
莫允明的尸体居然不见了?!
“怎么可能?!”南晚烟更是想都没想,立马激动地跳进坑道去看。
顾墨寒的脸色也一变,紧随其后,封央跟云恒则退避开来,站到墓穴上方,他们掘墓的时候,在棺椁周围留下了一圈方形凹槽,正好能容两人站立其中。
此刻,顾墨寒和南晚烟站到了棺木旁边,都忍不住瞳眸一紧。
只见棺椁内果然空无一物,所有陪葬物都不见了,一尘不染,完全不像是存放了两年尸体该有的样子。
围在上方的众人也都显得焦急万分。
夜千风浅棕色的眸子微深,薄唇紧紧地抿着,却始终没有说话。
而程书远则是大惊失色,忍不住朝后躲了躲。
云恒拧眉看着南晚烟和顾墨寒,隐约有些担心。
此时此刻,大家心里都有着同一个想法——
莫先生好端端的,怎么会说没就没了呢?
顾墨寒半眯凤眸盯着眼前的空棺,不知为何,心里的第一反应,竟是莫允明是不是没死……
而后他意味深长地看向南晚烟,却见南晚烟的神色焦急震惊,黑白分明的眸里透出无数意想不到。
因为当初,她是和几位哥哥们一起,亲自给舅舅下葬的,她还记得那一天的景象,怎么可能会是空棺呢?
空棺,那舅舅的尸骨去哪里了?!
“这不可能,我不信!”南晚烟狠狠咬牙,忍不住伸手去触摸棺材边缘,想要检查棺材是否被人动过。
几乎是同一时间,顾墨寒无意瞥见棺材的一角有道不起眼的刮擦痕迹,绝非云恒跟封央所为。
他正要开口提醒南晚烟,“晚烟,小心——”
话音还没有彻底落下,南晚就触碰到了某个隐藏的凸起。
瞬间,棺材周围的方形凹槽竟然飞速向下陷落,棺材也朝旁边猛地移动,露出一个深渊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