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缕黑发松散地垂落在额前,更衬得他面容清俊。
“我这是怎么了?”
他只记得他救下九微后,背部猛地传来一阵疼痛。
紧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谢惊春当时站在不远处,看得真切,此时出声解释。
“父亲,你救母亲下马,跌到地上时,那里刚好有一块尖石,正好刺进了你的背部。”
听到谢惊春的描述,秦九微更是心中一紧,觉得十分愧疚。
立刻伸手握住了谢砚礼的手,“夫君,这次实在多谢你。”
这次若不是谢砚礼救她,她恐怕连命都保不住。
感受到手中那抹绵软,谢砚礼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黑眸幽深地看向她,“你我是夫妻,护你本就是应该的。”
就在此时,一个侍女端着木盘走进。
“少夫人,世子爷的汤药熬好了。”
秦九微此时坐在软榻边,微微转身看向侍女,“把我给我,我来喂吧。”
谢砚礼为她受了这么重的伤,她给他喂药是应该的。
秦九微轻轻端起药碗,药香袅袅升腾在空气中。
用小勺在药碗里轻轻搅动,待药汤稍凉,便舀起一勺,微微吹了吹。
然后将勺子送到谢砚礼唇边,“夫君,喝药吧。”
秦九微因为喂药,身子朝谢砚礼方向倾了倾。
谢砚礼微微张开嘴唇,轻抿着小勺,缓慢地咽下那苦涩的药汤,喉咙轻轻滚动。
每咽一口,眉头都会不自觉地微微皱起。
可即便如此,他的视线也未曾从秦九微的脸上移开片刻。
秦九微手持着小勺,耐心地给谢砚礼喂药。
一心只想着让谢砚礼快些把药喝下去,好早日恢复。
所以起初并未太过在意谢砚礼的目光。
半碗汤药喂下去后,秦九微不经意间抬眸。
一下子撞进了谢砚礼目不转睛的注视中。
他眼神温柔,但眸色深处却是幽深非常,像是一个黑色的漩涡。
仿佛只是看一眼,便再也出不来。
刹那间,秦九微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小手轻轻拨弄了一下,泛起了一圈圈难以言说的涟漪。
一抹红晕迅速爬上了她的脸颊,像是春日里盛开的桃花般,越来越浓烈,一直蔓延到耳根处。
她微微垂下眼眸,不再与谢砚礼对视。
手上的动作也变得有些慌乱起来,舀药的手都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
没办法,谢砚礼实在是生得太好看了。
被他这般直勾勾地看着,实在是让人不好意思。
一旁边全程目睹两人喂药的林太医:……
看样子,世子爷确实是没什么大碍了。
林太医起身,走之前嘱咐交代道。
“世子爷每天早晚,伤口都要换药,切记不要忘记。”
秦九微轻轻点头,记下了。
——
朱雀街,绣罗阁。
江韵竹带着侍女小云缓步走了进去。
看到她来,伙计立刻道:“江小姐,您的鞋子已经做好了,您等会看看,看可还满意,若是不满意,我们再给您修改。”
江韵竹轻轻点头,跟着伙计去了二楼。
她在窗边的位置上坐下,认真看着绣鞋。
边看边轻哼着小曲。
侍女小云忍不住含笑道:“自从昨日收到世子夫人的信,小姐整个人都开心起来了。”
江韵竹朝她眨了眨眼,扬唇一笑,“表姐帮我解决了我跟陈修明的婚事,我能不开心吗?”
说话时,她颊边的小梨涡隐露,“等会啊,我还要在绣罗阁给表姐挑些好看的布匹,当作我给她的谢礼。”
看着看着,江韵竹眉头微皱,叫来了这双鞋的绣娘。
温声道:“这鞋面的花纹确实十分精致,但我想再在上面添上几缕金线勾勒出的云纹,想必会更加灵动。”
还没等她说完,耳边突然响起一道轻佻的男声,“江韵竹?”
这声音……
江韵竹循声转眸,发现陈修明不知何时出现了。
他穿着宝蓝色的锦袍,大手还亲昵地搂着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子。
是那日她见过的,一个叫做梦娘的青楼女子。
陈修明迈着闲散的步子来到江韵竹跟前。
他瞥了一眼她手中的水红色绣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就开始准备嫁妆了?这么迫不及待?
那日还演得多么生气,现在还不是在乖乖准备婚鞋。
陈修明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
“你成婚那天就准备穿这双鞋?花样未免太普通了,换掉它,我不喜欢。”
第131章
沈行简的眉梢微微动了下
江韵竹气得小脸涨得通红,她瞪着陈修明。
“你在胡说些什么?”
陈修明满不在乎地挑了挑眉,“胡说?我哪里胡说了?我们的婚事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可是从小就定下的。”
而且圣旨马上就要下来了,江韵竹现在发什么疯?
他扫了一眼江韵竹面前的鞋,忽然明白过来,扯出一抹笑。
“你就这么喜欢这双鞋?喜欢到连我们的婚事都不想承认了?”
突然间,他的眼神蓦地变冷。
“可我不喜欢,你最好乖乖给我换个花样,不然别怪我新婚之夜不给你面子!”
女人就是要调教,不调教就会蹬鼻子上脸。
要是江韵竹敢不听他的,他新婚之夜一步都不会踏进她房间。
看她以后怎么在陈家做人!
江韵竹越听越气,只觉得陈修明莫名其妙。
她攥紧绣鞋怒道:“这不是婚鞋,跟你无关,我们两个人婚事早就不作数了,你没有资格管我的事情。”
陈修明脸色阴沉地向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神中仿佛带着刺一般,“你说不作数就不作数了?这婚约岂是你想取消就能取消的?”
“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取消的?”
这可是皇上的赐婚!
江韵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从何解释。
这个,这个表姐没说啊……
信很简短,只是说皇上已经同意取消她跟陈修明的婚约了,在九日后的菊花宴上公布。
见她不说话,陈修明冷笑,声音拔高了几分。
“怎么不说话了?没话可说了?”
他肆意地打量着江韵竹,“我肯与你结亲那是你的福气,别在这里无理取闹了!”
“你这般泼辣又不懂事的性子,哪个男人会喜欢呀?也就我不嫌弃你,愿意遵守幼时婚约娶你,不然你嫁得出去吗?”
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几乎是不假思索,江韵竹猛地扬起手。
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陈修明的脸狠狠地扇了过去。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那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了陈修明的脸颊上,瞬间在他脸上留下了一个通红的巴掌印。
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让陈修明整个人都懵了,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捂着自己火辣辣疼的脸,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周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纷纷投来了惊讶的目光。
江韵竹打完这一巴掌后,她狠狠地瞪了陈修明一眼,眼神中满是鄙夷与厌恶。
随后一甩衣袖,挺直了脊背,径直朝着绫罗阁的大门走去。
江韵竹走得很快,心里那股愤怒的情绪依旧难平。
但她也知道,跟陈修明这种人实在没必要再多说。
她相信表姐不会骗她。
陈修明刚刚那么嚣张,是因为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只等菊花宴那天,她要好好看看陈修明的脸色。
江韵竹走出绫罗阁,激动的情绪也渐渐平息。
不经意间抬眸,视线越过街道,落在了绫罗阁对面茶馆二楼的窗边。
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是沈行简。
他今日没有穿盔甲,而是一件墨蓝长袍。
静静地坐在窗边的位置,桌上摆放着一壶清茶。
他的面庞犹如刀削斧凿般,轮廓分明,每一处线条都透着刚毅与硬朗,却又不失恰到好处的俊朗。
像是用最凌厉的笔触勾勒而出。
他微微抬手,将那白玉茶杯送至唇边,似是要轻抿一口茶。
就在这时,他似有所感,微微转头,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径直与江韵竹的目光交汇在了一起。
刹那间,时间一滞,周围的喧闹声好似都渐渐远去。
江韵竹只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心口也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揪住,越揪越紧,脸颊也迅速升温。
她垂下眸子,不敢再多想,抬脚上了面前江府的马车。
看到逐渐远去的马车,沈行简的眉梢微微动了下。
傍晚,清澜院。
谢砚礼不想让谢老夫人和侯爷担心。
所以勒令,他受伤的事情不许外传。
谢惊春和谢珏也是回到清澜院后,听到下人禀报才知晓此事的。
他们快步走到谢砚礼休息的书房。
房间中静悄悄的,谢砚礼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睛紧闭,双手放在被褥边,一动不动的。
谢珏的眼泪当即便不受控地掉了下来。
他快步扑到谢砚礼床榻边。
“父亲呜呜呜……对不起我回来的太晚了……”
他哭得情真意切,眼泪止不住地流。
“父亲我舍不得你,你下辈子还当我父亲好不好?呜呜呜。”
谢砚礼:……
他还没死呢。
看到突然睁开眼的谢砚礼。
谢珏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吓得直接缩到了谢景身后。
一副吓怕了的样子。
谢景:……
他伸手按了按跳动的眉心,十分无奈道:“三弟,别怕。”
“父亲没死,更没突然诈尸。”
谢珏小心翼翼地探出小脑袋,声音怯怯地问道:“真的吗?”
谢砚礼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无奈又可笑。
秦九微此时端着汤药进来,刚进门便看到这般父子对峙的景象。
谢珏站得离床边远远的。
谢砚礼也一副面色阴沉的样子。
秦九微有些不明所以,端着汤药在秦九微床榻边坐下。
将汤药放在一旁的矮凳上。
看到母亲一切如常,完全不怕的样子,谢珏也瞬间安心了。
当即朝谢砚礼扑去,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关心地问道。
“父亲你没事吧。”
谢砚礼:……
变脸这么快吗?
秦九微虽不知何事,但见状也不由弯唇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