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放。
我皱了皱眉,接通,“喂?”
电话那头,他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出来。”
“快点,冷得慌。”
“哦。”
我起床抓了件长款羽绒服,一边穿衣服一边出门。
埋头拉拉链时,毫无征兆地撞上一道坚硬的胸膛,我在惯性下连退两步,猛地抬头!
路灯下,周放倚着车身,被我撞得倒吸一口凉气,眉心一拧,“大晚上被我叫出来,不爽到要自寻短见?”
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气。
我摸了摸鼻子,“没看路而已……你也知道是大晚上?什么事?”
“阮南枝。”
他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眼底泛着细微波澜,音色沉冷,“以大年初一为期限,如果到那天,还没有她的任何消息传来,我就不等她了。”
我浑身一怔。
自然知道他说的不等了,是什么意思。
我指甲下意识地陷进手心,整个人都有些茫然、局促与混乱……
须臾,我讷讷地看向他,“你明明说过,你不会放弃她……周放!”
他忽然伸手将我揽进了怀里,薄荷气息混合着冬夜的凉气,萦绕在我的鼻尖。
“提前透支一个拥抱。”
不过,他很有分寸,很快就松开了我,敛下素日的漫不经心,眸色缱绻,字字清晰又深刻,“我本来不确定的,但今天看见你和傅祁川在一起的时候,我控制不住,想违背一次自己的初心。”
“……”
我第一次在他面前有些手足无措,与以往那种干见不得人的事,被他抓包时的那种心情全然不同。
很奇怪、混乱且久违。
我不自在地往后退了退,“你哪里来的自信我会答应?”
“我哪里都有自信。”
周放转身拉开车门,拿了个东西递给我。
我纳闷,没伸手接,“这什么东西?”
“刚和他们宵夜。”
他破天荒地也有些不自在,“他们给女朋友打包吃的,服务员下错单,多出来一份,便宜你了。”
“你……是不是喝多了?”
我也很想上头,但理智驱使我冷静下来,“你就这么确定,这两天不会传来她的消息?”
不过说这话时,我并没想到,自己说话这么灵。
他的手机几乎在下一秒,就响了起来。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倏然站直身体,手中的夜宵都险些掉落。
他问,“消息可靠吗?”
第174章
她们是白月光、是朱砂痣
这还是周放头一次露出这样的神情。
说不上来是紧张、激动、还是慌张……
总之,和他平日里那副桀骜不羁的模样一点都不搭。
我好似在这一刻,在他身上看见了昔日的傅祁川。
一瞬间,我愈发冷静,甚至冷血,敛下所有险些破土而出的情愫,利落转身。
“嗯,你继续说。”
周放电话还未挂,一个大步上来,单手将我揽进怀里,不论我怎么反抗,都被他禁锢得死死的。
那头又说了几句,他淡声,“长点心,别被人带沟里去了。我哄完人就过来。”
话落,他掐断电话,手机丢进裤兜里,大手捏住我的脸颊,把我脸都挤变形了,他却幽怨道:“你跑什么?我刚说的话,你听没听见?”
“松开我。”
“……咳。”
许是我被他掐住脸颊说话的模样有些滑稽,他哼笑一声,不听,还又捏了捏,“你先回答我,答案我满意了,就松。”
我一把拍在他的手上,逼他松手后,轻轻抿唇,敛下涩意,“周放……小周总,我和你不一样,我不想玩,也玩不起。”
“玩儿?”
周放脸色微变,舌尖不爽地抵了抵牙齿,“你觉得我在和你闹着玩儿?”
“不是吗?”
有雪花簌簌落下,我冻得缩了缩脖子,“就像你刚说,如果这两天没有沈大小姐的消息,你就不等了,但刚刚不是有消息了吗?可你还是在追问我,你是觉得我是备胎,还是她是?”
这个备胎,自然是我。
这两天,奶奶也好,周茉也好,和我说了不少,我也差点当真了。可此时此刻清醒下来,我看着眼前不可一世的男人。
以他的条件,大把家世好的漂亮千金趋之若鹜,轮八辈子,也轮不到我。
我和他的差距,比曾经和傅祁川的,还要大。
周放身上染着酒气,眸光却清醒得可怕,他扯了扯唇,语调一如既往地不走心,“你当我是傅祁川?”
“不知道。”
太冷了,我吸了吸鼻子,裹紧羽绒服,垂头踢着一颗鹅卵石,声音清浅,“我只知道,你们都是男人,她们是白月光、是朱砂痣。”
只有我,是蚊子血、是饭粘子。
头顶上方,周放沉默了一瞬,旋即,不以为意的笑了一声,“有没有可能,我就喜欢大米饭?”
我微顿,下意识仰头,“嗯?”
“嗯屁。”
他弹了下我的脑门,把夜宵塞我手里,“多的我不敢承诺,但阮南枝,我绝不是傅祁川。行了,进去吧。”
“我不需要你的承诺。”
承诺我听了太多了。
再也不会信这种缥缈虚无的东西了。
承诺只能说明,出口的那一刹那可能是真心的,就像瓜熟蒂落的那一瞬间,肯定是甜的。
但时间一久,甚至不需要一两年,只要一两天,被雨水一淋,阳光一照,就烂了臭了。
……
次日,是大年三十。
沈家老宅的年味极浓,红灯笼高高挂起,窗户上都贴着各样窗花。
管家还在招呼着佣人四处贴春联。
很热闹喜庆。
我一下楼,沈老夫人就精神矍铄地朝我招手,“南枝,快,刚蒸好的饺子,趁热吃几个。”
老夫人待我很好,有些时候,我都忍不住晃神。
好像自己有奶奶了一样。
“好。”
我乖顺地走过去吃了几个饺子,才笑着看向老夫人,莫名有些不舍,却只能开口:“奶奶,这两天打扰您了,我待会儿要回江城了,提前祝您新春快乐,万事如意。”
“怎么就要走了?你不是还要帮阿放……”
“他……”
我敛下心绪,“他应该用不上我帮忙了。”
他正儿八经的白月光大概就要回来了。
“什么意思?他不用你帮忙,你就不管我这个老太太了?”
老夫人佯装生气道:“我还寻思总算有个贴心的人能陪我过年了,你就要回去了?大过年的,就安心呆在这儿,陪我一起过!”
“奶奶……”
我看着老夫人这样,有些动容。
可也知道,自己再呆在这里,怕是不合适了。
老夫人拉着我的手,“你回去了也是自己一个人,就听我的安排……”
“奶奶!”
突然,一道跋扈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沈星妤一家三口齐齐出现。
她踩着短靴蹬蹬蹬跑到老夫人身边,“奶奶,阮小姐要走,你就让她走好了,反正很快,你也顾不上她啦!”
老夫人不悦地看向沈父沈母,“你们自己看看,宠了个什么玩意出来?一点教养都没有!”
沈母脸色一沉,用胳膊肘抵了抵沈父。
沈父无奈,在婆媳之间当起了调和剂,“妈,大过年的,您何必这样……”
“我怎么样了?”
老夫人不满,冷着脸,“我多少年前就说过了,过年过节,我们各过各的,我不打扰你们,你们也别来扰我清净!”
“奶奶!”
沈星妤刚被骂得丢了面子,气鼓鼓的,“你讨厌我就算了,难道连你的亲孙女,你也讨厌?”
老夫人神情一肃,“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说啊!”
沈星妤故意卖了个关子,朝我冷笑了一下,才继续道:“你的亲孙女马上要回来了,她一回来,你本来就顾不上阮小姐了嘛!”
“你从哪里来的消息?”
老夫人激动得红光满面,扶着沙发就站了起来!
沈父沈母也是脸色大变,沈母一把抓住沈星妤的胳膊,迫不及待地追问:“你说的是真的?清梨找到了?!”
沈星妤看见他们一个个都激动起来,捏紧了手心,垂眸划过一丝复杂,笑着开口:“是啊!你们看。”
话落,她将今早的报纸放到茶几上。
我视线一扫,就看见了硕大的标题,——周放找回失散多年的未婚妻。
还配了两张照片,一女子欲扑到周放的身上,眼神发怯。
任谁看了,都会平生出几分保护欲。
第二张,却是周放抬手挡住了她的动作。
老夫人戴上老花镜,拿起报纸一看,就哼了一声,“这不是我的清梨!又是无良媒体在胡编乱造!”
“您不信?”
沈星妤扬唇,“那就等做亲子鉴定吧,等做了,就什么都明了了!”
原本,以她的性格,找回了沈清梨,她该恼怒才对。
现在看着她好似一点都不在乎,还替沈家高兴。
沈母看了看照片,倒没像老夫人那般,分不清喜怒地看向我。
端得是主人的姿态,“阮小姐是现在走还是待会儿走?我安排司机送你!”
逐客令下得直截了当。
第175章
他才是周放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老夫人瞬间就怒了!
她满脸怒容地看向沈母,“谁给你的本事到我院子里来赶客?”
“奶奶,没事!”
我记得周放说过奶奶身体经不起大喜大悲,连忙安抚,“我本来就是要走的,待会儿……周放应该就会带沈小姐回来见您了。”
这种阖家团圆的认亲现场,我一个外人,不应该在。
奶奶还想挽留,但见我坚持,也没再说什么。
我早上下楼前就收拾好的行李,很快就拎着行李箱重新下来,沈母送我出院子,走到老夫人听不见的距离,才语带厌恶地开口。
“以后没什么事,就别再来了。我们沈家,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往上攀的!”
“沈夫人。”
我脚步未停,也没看她,只不卑不亢地接话。
“我知道你讨厌我,因为你要替你的宝贝女儿除掉我这个前妻,我们一开始就站在对立面。但是,我也要和你说一声,我只是凑巧合了沈老夫人的眼缘而已,对攀上你们沈家没什么兴趣。”
“谁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她压根不信,视线看向我推着行李箱的手,“这只镯子是老夫人给你的吧?”
“嗯。”
“呵!”
她鄙夷地冷笑一声,“大街上的乞丐也就是你这般做派了!”
我忽而按捺不住自己的脾气,语气清冷,“那你呢?你向来是这种咄咄逼人,高高在上的做派吗?”
“阮南枝!!”
许是没想到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只这么一句话,她就听不下去,面容阴冷,“别仗着有老夫人,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
“你还想把我怎么样?!”
我瞥向昨夜刚下完的积雪,讽刺道:“再让我在雪地里下跪?沈夫人,你宝贝女儿的黑料,还有不少吧。”
她画着精致妆容的眼睛瞪向我,气得咬牙:“上次的事当真是你做的!”
“你猜?”
我扔下这两个字,也不再迎合她的脚步,推着行李箱阔步离开。
这是那天周放从雪地里把我救走后,所说的话给我的启发。
反正,不管是不是我做的,她都不会对我手下留情。
不如把这事揽到我身上来,她们反而会有所忌惮,再怎么想弄死我,也要顾及名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