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暗,叶北枳坐在窗边,静静地看着窗外——街道上,一队披甲执锐的士兵正打着火把走过,火光把叶北枳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哑巴,你在担心?”池南苇在床边整理着白天洗过的衣服。
叶北枳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嗯。”
“担心什么?”池南苇接着问道,“怕北羌太快打过来我们跑不掉吗?不是说前面还有个松庆城吗?”
“担心松庆守不住。”叶北枳闷闷地说道。
池南苇诧异地看了一眼叶北枳:“你不是说松庆背山,可据险而守吗?”
叶北枳沉默了片刻才答道:“北羌势众。”
池南苇揣摩了一下他话里的意思,问道:“你是说怕北羌不计代价,拿人数去强攻下来松庆?”
叶北枳点了点头。
池南苇走过来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安慰道:“就算那样,松庆离这里也还有七日的脚程呢,除非他们长了翅膀飞过来,你就别担心了,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这凉州府还有好几万的守兵呢,就算真打过来了,我们逃命去还是没问题的吧。”
叶北枳不答话了,他把目光放向窗外,黑暗中的凉州府就像是一头安静的巨兽,正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一早叶北枳便出了门,他打算去城门处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情况——那些守兵对于战争到来的消息总会比普通人要清楚一些。
此时骚乱的风波已经过去了一些,街道上也有了三三两两的人影,虽说远比不上往日的繁华,但总归也算有了些人气。
走过几条街,叶北枳突然察觉到背后一束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这种感觉很明显,似乎是刻意让自己察觉一般。
叶北枳回头看去,只见街角一个农户打扮的男子正静静地望着自己,见自己看了过来,对着这边做了个手势,身影便消失在了街角。
叶北枳左右看了看,往男子的方向跟了过去——他认得那个手势,是闻风听雨阁的人。
对于闻风听雨阁,叶北枳说不上一无所知,但知道的也不是很多,只知道从认识夜凡的那天起,这个组织便已经存在了,但具体存在多久了,他不清楚。
期初他以为这个组织和鬼见愁差不多,但后来仔细想了想,却也能发现不一样的地方。它和鬼见愁有相像的地方,却又有着明显的不同。比如相同处在于——鬼见愁会做暗杀的事情,附带着也会做刺探情报的事,闻风听雨阁亦然。而不同处在于——闻风听雨阁主业是刺探各种情报消息,杀人只是副业。鬼见愁靠杀人获得收入来源,而闻风听雨阁是靠贩卖情报。所以在叶北枳眼里,夜凡只是个情报贩子,即使这个情报贩子是天底下最大的那个。
其实有时候叶北枳也挺佩服夜凡的,不得不说,闻风听雨阁在夜凡手中能做到这么大,他也确实是个值得让人敬佩的人。相对情报方面而言,对比与鬼见愁,夜凡手上似乎有着一套更为严谨的系统。叶北枳不知道闻风听雨阁到底有多少人,但这些人似乎总是无处不在,总是会冷不丁地冒出来一个,就像今天一样。
叶北枳走过街角,便看到那名男子的背影就不急不缓地走在前面,像是在等着叶北枳。
叶北枳也就这样远远地跟在他后面,看他要把自己带到哪儿去。
走了不久,就在这条街,男子突然停了下来,然后回头看了叶北枳一眼,便钻进了一间民房,没关门。
叶北枳左右环顾了一下,紧跟着也进了屋,顺手把门关上了。
进了屋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名男子,男子在灶台边张罗着,看起来是还未吃饭,见叶北枳进来了,他也不说话,只是用眼神对叶北枳示意。叶北枳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旁边的桌子,桌上摆着一张只有拇指宽的信纸,被卷成了小小的一束,看样子还未拆开。
叶北枳一言不发地把信拿过来拆开,一排排的蝇头小字便展现在了眼前。
是夜凡的字没错,信上这么说道:
叶兄见字如人,春寒料峭,善自珍重。弟尝闻叶兄已寻得救命神物,倍为欢欣,但尚有要事需嘱托一二。北面战事吃紧,蛮羌大军东进,直取凉州而来,写此信时泽安登昌两地已失,松庆岌岌可危,凉州府已如卧于猛虎之侧,顷刻间尸骨无存。朝廷军虽已千里奔袭往东而来,但恐为时已晚,望君早作打算,速速抽身。
叶北枳放下信,坐在椅子上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农户男子此时转过头来,问道:“需要带话吗?”
叶北枳侧头思忖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男子点了点头,走进屋后的小院,从怀里摸出一个样子古怪的哨子,对着天空吹了一下,却没有声音传来。
是鹰哨,这哨子的声音人是听不到的。
果然,不多时天空中便出现了一个黑点,渐渐地黑点变得清晰起来,一只神骏的鹰隼盘旋而降,落在了男子旁边的架子上。
鹰隼脖子上有一根白绳,男子小心地把它取了下来,又从怀里摸出了一根红绳,轻轻系在了鹰隼的脖子上,然后他转过头来再次对叶北枳问道:“确定不用带话了?”
叶北枳点了点头,男子也点了点头,然后把手一扬,鹰隼便展翅腾空而起,飞得不见了。
关于闻风听雨阁给信隼脖子上系绳子的规矩,叶北枳听夜凡说起过。从“家”里往外面送信的信隼,脖子上会统一给系上白绳,当在外面的谍子确认收到信后,便会把白绳取下,重新系上一根红绳,所以从外面往“家”里飞得信隼都是脖子上系红绳的,以此可以防止有歹人混入了内部扰乱视听,也可以用来确认消息是否送达。
看着信隼飞得不见了,叶北枳突然开口问道:“你是本地人?”
男子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嗯,是。”
“你不走吗?”叶北枳又问。
“暂时还不能走。”男子答道,“现在凉州府的谍子只有我一个了,我走了的话,我们对这边的消息就会一无所知了。”
叶北枳沉默了片刻,然后冲他抱了抱拳:“保重。”
男子抱拳回礼,目送着叶北枳离开了。
第二〇四章——凉州凉(四)(shukeba.)
第二〇四章——凉州凉(四)
从那名闻风听雨阁的谍子家中出来,叶北枳看了看周围,还是打算继续往城墙边去转转。即便信隼飞得再快,一来一回也要两天——也就是说,即便夜凡的消息再灵通,他送来的消息也都是两天之前的了。
所以叶北枳还是想去试试,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消息。
快靠近城门时,便已经能很明显的感觉到肃杀的气氛了。城门早已关闭,远远地就能看见城墙上有兵士披甲而立,不时有伍长模样的人急匆匆跑过。
当叶北枳想再往前进的时候,便有巡逻的兵士发现了他,这队兵士里领头的那人拦在叶北枳面前,说道:“已经不允许出城了,前方闲人止步。”
既然守备森严事不可为,叶北枳也就不想多事了。
于是叶北枳点了点头,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去,刚转身走出没两步,只听远远地从城外的城门下传来高声地呼喊——
“——快开城门!”
三天前,松庆城。
松庆本不是什么大城,只因位于凉州咽喉,故称为了一座军事重地。
此时,松庆城城守胡华阳坐在府上焦头烂额,两名偏将在他下首坐着。
“大人,城内的百姓业已疏散了。”左边的那名身材消瘦的偏将叫做胡英,是胡华阳的一名侄子,此时他说道,“北羌随时都会抵达城外大人,我们到底要怎么打?”
胡华阳挥了挥手,捂着额头不说话。
“打?怎么打?”另一名偏将说道,他的身材魁梧,虎背熊腰,此时一双虎眼怒瞪着胡英,“拿城里这八千将士去死磕北羌百万大军?”
胡华阳抬头看向这名偏将,问道:“何志,你是什么想法?”
叫做何志的偏将从鼻子了哼出一股气,说道:“大人,我们撤退吧。”
胡华阳眉头一皱,就欲开口时却被何志打断了,何志说道:“大人,你且听我一言——就算我们留下来,光靠这八千将士也是守不住的——不要说松庆依山而建有险可依,我们只有八千人,若是北羌不计代价地冲城,我们一天也守不下来。既是这样,不若带着这八千人退往凉州府,凉州府常驻守兵五万余,更是骑步俱全,守城器械皆备,我们保存了兵力,也是为凉州府添了一份力量,岂不正好?”
胡英一听这话就急了:“你这话说得好听,还不就是不战而逃?”
“你哎,你这是在让我背负骂名啊”胡华阳苦笑着摇头。
何志眼睛瞪圆了:“那也比白白死在这松庆城好啊!大人——活着才有机会,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啊!”
胡华阳脸色阴沉,似在心里做着天人交战,他缓缓开口说道:“北羌的野心不可能只是这小小松庆,既然他们还要往后打,定不会把兵力浪费在这里,只要他们不强攻,我们还是能试着守一下”
“大人!”何志高呼,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意已决。”胡华阳挥手打断了何志的话,他眉头深皱,“若真是事不可为,我们再说撤退的事。”
“就怕到了那时,已经无路可退了啊!”何志一巴掌拍在了椅子扶手上。
“那就死战!”胡华阳眼中决绝之色闪过,“死在沙场上,也好过留下一身骂名胡英,待北羌到了,我要你带兵为先锋,你可敢接令?”
胡英深呼吸一口气,然后重重抱拳:“胡英接令!”
胡华阳的目光又移到了何志脸色,说道:“何志,你领了所有的弓矢兵镇守西门,与胡英互为掩护,可有异议?”
何志脸色几番变换,终于还是咬着牙低头拱手:“何志明白。”
第二日凌晨,天还未亮,胡华阳在睡梦中被门外的喧闹惊醒了。他猛地睁开眼,七手八脚地套上衣服就推开门走了出去。
由于战事将近,他这几日并未睡在府上你,而是直接就在城墙附近就寝。一从屋内出来便能看见城墙上人影绰绰,在火把的照耀下犹如群魔乱舞。
此时何志正好急匆匆地过来寻他,胡华阳不待何志开口,忙问道:“怎么了!北羌攻过来了吗?”
何志面色凝重,他点了点头:“还没攻城,但北羌已在城外五里处摆开阵势。”
胡华阳转身就往城墙上走,同时吩咐道:“随我上城墙,排兵,准备守城。”
何志应了一声,他看着走在前面的胡华阳,眼中阴鸷一闪而过。
胡华阳走上城墙,他望着城外,由于天色不明,只能远远地看见五里外那铺天盖地的黑压压一片,那是北羌的大军,这么多的军马,却没有一丝声音传来,像是黑夜中寂静的海潮。
胡华阳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转身看向城内,在城墙下,八千军马已经在瓮城集结完毕,在肃杀的气氛下,胡华阳能看见这些将士不时紧张地咽口唾沫,军马不安地打着响鼻。
“将士们——”胡华阳提气出声,他的声音中气十足,“现在城外有着北羌百万大军!而我们只有八千人,我知道,不管我怎么说,你们都会觉得这是一场不管怎么打,都注定会失败的仗。失败,就会死人,但是现在——我要你们做一个选择,是全都死在这里,还是为你们身边的兄弟争取到一丝活命的机会。”
胡华阳突然提高了声音,他指向西边遥远的方向,说道:“就在西边,戚大人正带着我闰朝大军往这里赶来,只需要三天,甚至两天!他们就能到这里,到这里来把城外那群人杀得落花流水!只要你们能守住松庆两天——就有人能活下去!可能活下去的是你自己,也可能是你身边的兄弟!两天!只要你们能守住两天!你们就全是闰朝的功臣!”
“大人!”何志一脸惊愕地看着胡华阳,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问道,“大军两日就能到?这是什么时候的消息?我怎么不知道?”
“闭嘴!”胡华阳冲他一瞪眼,低喝了一声。
何志双眼大睁:“难道!?是假的?”
胡华阳不再理他,继续对城墙下的将士说道:“谁都想活下去,我也不例外,但是——想活下去,就必须要去拼命!告诉我——你们想不想活下去!”
“想——!!!”震天的声音响彻在松庆城中。
“很好——”胡华阳手一挥,指向五里外的北羌大军,“可是那群人,他们不想要你们活,告诉我,该怎么办!?”
“杀!杀!杀!”
胡华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看着士气被调动起来的将士,他轻轻点了点头:“那么现在——啊!!!”
声音戛然而止,一柄长刀从胡华阳胸前刺出,贯穿了他的身体。
胡华阳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去,正好迎上了何志那阴鸷的目光。
“你,你”胡华阳颤抖着伸出手指指着何志。
何志咬着牙,腮帮的肌肉抖动着:“大人我也想活。”
“哗——”长刀猛地抽出,胡华阳的身子倒在了地上。
城墙下,八千将士寂静无声,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懵了。
“将士们!”何志振臂高呼,“胡华阳在骗你们!闰朝的大军不会来了!若听他妖言惑众,我们都只有死在这里!”
城墙下顿时一片哗然。
“何志!你个狗贼!”胡英突然发了疯一般要冲上来,“大逆不道!我替我叔叔杀了你!”
何志一声大喝:“拦住他!”
立马便有何志的亲兵想要上来抓住胡英,却又被胡英身边的亲兵挡住,两帮人马顿时乱成了一团。何志在城墙上继续说道:“诸位,如今若想活命,只有一条道可走——谁愿与我一道的,便提胡英的头来见!”
城墙下的兵士犹豫了片刻,终于,有了第一个人拔出刀来,冲向了胡英一帮人。有了第一个,便很快有了第二个,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最终无数人围了过来,把胡英等人淹没了。
半个时辰后,北羌大军压了过来,在抵达城墙外时,松庆城突然城门打开,城头高高竖起了一杆白旗,在白旗顶端,松庆城守胡华阳的人头就那样孤零零地挂在上面。
叶北枳猛地回头看去,在城外看不到人的地方,有声音远远传来——
“——快开城门!报——报于凉州府!松庆——松庆降了!”
第二〇五章——凉州凉(五)(shukeba.)
第二〇五章——凉州凉(五)
松庆降了。
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饶是叶北枳也情不自禁地露出震惊的神色。
叶北枳不再停留,径直往客栈走去,他最后回头看了眼城门,看到的是那名送信的斥候被放了进来,他座下的马匹在跨进城门的那一刻力竭倒地,马蹄在地上抽搐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能再站起来。
回到客栈,叶北枳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众人。
房内沉默了许久,还是雪沏茗先开口了:“这么说来我们最多还能在这里呆多久?”
方定武答道:“正常的话,从松庆到凉州府有七日的脚程,他们大军出行,只怕还要慢些。”
“七日”雪沏茗看向饶霜,“七日之内,唐匠人那边能搞定吗?”
“我不清楚。”饶霜摇了摇头,说道,“这两天我去给他送饭,见他脸色已经更为紧张严肃,每天都已经只吃一顿饭了,应是到了很重要的时刻。”
“算错了。”沉默了很久的叶北枳突然开口说道。
“嗯?”众人抬头看向叶北枳。
“什么算错了?”池南苇对叶北枳问道。
“时间。”叶北枳抬起头看,看了看众人,“不是七日。”
池南苇白了叶北枳一眼:“当然不是七日,定武哥不是说了么,他们人多,要时间只会更多,七日是肯定到不了的。”
叶北枳却摇了摇头:“是要不了七日。”
池南苇语气一滞:“什,什么意思?”
叶北枳叹了口气,道:“骑兵先行,三日可达。”
“嘶——”众人齐齐吸了口凉气。
饶霜那双漂亮的眼睛睁地大大的:“若,若真是如此,再除去送信斥候赶来的这段时间那岂不是?!”
百里孤城缓缓地点了点头,沉重接道:“北羌顷刻即达。”
此时估计也只有雪沏茗还笑得出来了,他拍了拍叶北枳的肩膀,说道:“看不出来你还有这股机灵劲儿?大家都没想到的被你给想到了?”
叶北枳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我从过军。”
雪沏茗悻悻地收回手来:“嘿,嘿嘿忘了这茬儿了。”
百里孤城想了一会,对饶霜说道:“饶霜姑娘,劳烦你问问凤求凰,问他还需要多久,待有了答复,我们再做打算。”
饶霜点头应到,然后便转身去了。
唐锦年炼药的房间是客栈最里边的一间屋子,这里最为僻静,也避免被人打扰。
饶霜来到门外,轻轻叩响屋门。
“进来。”唐锦年沙哑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饶霜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在最里的那间屋里,房里的桌子衣柜等屋早已被移了出去,房间里空荡荡的,唐锦年就盘腿坐在屋子中间的地上,他的面前摆着一个手掌大小的药鼎,药鼎下有着一团青色的火苗正不时舔舐着鼎腹。药鼎内,一汪黑水不时冒出零星的几个气泡,点睛石此时就浮在水面上翻滚着,只是能明显地看出来点睛石已经小了一圈。
唐锦年的面色有些枯槁,眼底已经抹上了一层黑灰,那是太久没有休息造成的,他本来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药鼎下的火苗,此时感觉有人走到了身边,才迅速斜眼瞥过来一下,但又马上把目光移了回去。
知道来人是饶霜,唐锦年才开口说道:“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着下火,我要处理下锁魂葵。”
“啊好,好的。”饶霜愣了一下才答道,然后赶忙在唐锦年身边坐了下来。
帮忙照看炉火这事饶霜这几天已经不是第一次坐了,唐锦年需要吃饭或者方便的时候,都会让她帮忙照看片刻。这活计说难也不难,只是容不得半分闪失,所以唐锦年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让她来帮忙。
见饶霜坐下了,唐锦年才站了起来,走到一边的桌子前,把锁魂葵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拿了出,再把它用早就准备好的药杵慢慢撵磨成汁。
房间里渐渐弥漫开了锁魂葵那奇异的香味。
“那个。”饶霜的目光落在炉火上不曾移开,同时也开口说道,“他们让我问你,你还需要多久。”
“怎么?”唐锦年眉头一挑,“北羌已经快打过来了么?昨天你不是还给我说前面还有个松庆城么?”
“松庆城失守,已经投降给北羌了。”饶霜叹了口气说道。
“哦”唐锦年点着头,手里的动作却也没停,“所以说,留给我的时间还有多久?”
饶霜情不自禁地转过头来看向唐锦年有些憔悴的面容,他的头发太久没洗,此时披在身后都快凝结成了一块。
唐锦年眉头一皱,头也没抬地说道:“看火,我脸上又没长花,你盯着我作甚。”
饶霜连忙又回过了头去,有些结巴地说道:“他,他们说北羌若是骑兵先行,三日便可到达凉州府。”
听到这句话,唐锦年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三日,太少了,三日肯定不够,至少也还需要六日才能起鼎。”
“那怎么办?”饶霜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