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走远了,甚至连头都未曾回过一次。
叶嘉禾的眼泪无声滑落,
这是谢子维第一次看见叶嘉禾哭,顶着那张丑如夜叉的脸,不仅无法让人产生怜惜之情,
泪痕映在那张纵横交错疤痕的脸上,更加显得脏污丑陋。
可不知道为何,谢子维的嘲讽、警告现在一个字都说不出日了,
少年开始变得心烦意乱,半晌,只能冷硬地丢下一句,
“别哭了,你好自为之吧!”
好自为之,真是个好词儿。
叶嘉禾一动不动地跪在思过崖,第一天,那些曾经同她出生入死,并肩作战的同门们,
“叶嘉禾,你怎么不去死?!!”
“你这个歹毒的女人,长得丑就算了,居然心肠还这么歹毒,害得小师妹受了这么重的伤。”
“我以前真的是看透你了,你简直连小师妹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他们义愤填膺,群情激昂,一字一句,都是对小师妹的迷恋与赞扬,
第二日,跪久了的膝盖不断传来尖锐的疼痛,一抹蓝色的衣角落入了眼帘,叶嘉禾头也未回,声音沙哑,
“师兄,出来吧。”
一声微不可察地叹息响起,季玄衣慢慢地走了出来,朝她摇了摇头,
“师妹,你这次真的做错了,小师妹她直至刚才,还在替你求情。”
师妹?日日声声唤着她师妹,他季玄衣心里真的有把她当作师妹吗?
叶嘉禾满身泥泞,脸色惨白,嘴唇因为缺水而皲裂出血,一眼就能看出的糟糕状态,
而她的师兄,第一句话,出声便是指责,最后还不忘记赞扬他们“善良纯洁”的小师妹,
如此这般,不就是怕她一怒之下,对他的心上人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吗?
叶嘉禾那一瞬间,忽然觉得累极了,懒得再辩解什么了,
反正他们什么都不会信的,何必呢,
少女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季玄衣看着叶嘉禾始终挺得笔直,不肯弯下的脊背,
忽然想到了那年下山,缠着他,要他买糖吃的小姑娘,那道影子,在记忆里,已经黯淡了好多年了。
季玄衣默默地站了一会儿,还是离开了。
第三日,小师妹来了,小师妹穿着浮云锦织就的裙子,行走间裙摆有流光闪烁,美艳不可方物,
她皱着鼻子,向她展示新换上的衣裙,话语里似有苦恼之意,
“谢子维太讨厌了,我都说了不喜欢浮云锦织成的衣裙了,太昂贵了,可是他非要送我,拦都拦不住呢。”
两人年纪相仿,一个美丽动人,夺目迷人,一个人貌若恶鬼,狼狈不堪。
美丽动人的那一个姿态高傲,看叶嘉禾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捧微不足道的尘土,
“对了,”
莫莲泽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笑容里带着明晃晃地炫耀,
“师尊也是,本来我就没有什么大碍,休息几日就好,师尊非不放心,坚持要为我寻来千山雪莲,替我疗伤,实在是小题大作了吧?!”
自始至终,面对她的这番话,叶嘉禾始终沉默,一言不发,
莫莲泽翻了个白眼,觉得这女人实在是无趣极了,难怪墨泽没几个人喜欢她。
反正她目的也达到了,
莫莲泽拍了拍手就打算走,一直沉默不语的少女却在这个时候来了句,
“为什么?”
她真的不明白,无论是师尊的疼爱宠,亦或是师兄的倾慕,师弟的喜爱,整个墨泽都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她为什么还不满足,要来陷害一个被师门嫌弃至极的她,
莫莲泽哼笑了一声,总算觉得她问了一个有意思的问题,
穿着新裙的少女漫不经心地欣赏着自已的衣裙,
“我莫莲泽呀,不喜欢二这个数字。”
她要做就要做沈洛止唯一的女弟子,也是最疼爱的弟子,
叶嘉禾身为他曾经最疼爱的弟子,
哪怕是“曾经”两个字,与她而言,也格外的刺眼。
莫莲泽大笑着离去,
“呵。”
几不可闻地嗤笑自跪在地上的少女日中泻出,风一来,就散了,无人知晓。
叶嘉禾在思过崖跪了整整三天,到了第三日的时候,夕阳西坠,残阳如火,
起身的时候,她腿软了一下,重重地扑倒在了地上,半天都无法起身。
陆陆续续带着恶意的偷笑声传来,没有一个人前来帮她,
所有人端着高高在上的姿态,冷眼看着她在泥泞里挣扎。
“软萌,剧情转折点什么时候到?”
伊瑜颜在心里问道,短短几天,她就将叶嘉禾的痛苦体会得淋漓尽致,眼睛里彻骨的寒,
修真之人,果然无情。
“快啦,主人,还有最后一个节点,主人忍住,咱们就可以回来虐死这群狗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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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沉沉的、没有一丁点人气的房间里,造型的简朴的木桌上烛火昏黄,是整个房间唯一的微弱的光源。
右腿不断地传来钻心的痛,叶嘉禾抱着膝盖,静静地坐在床前,无知无觉,眼里只剩下一片虚无。
突然,“轰隆”一声,巨大的雷电自高空劈下,阴风怒号,一阵天摇地动,桌椅被晃得作响,
床上发呆的少女脸色一变,
有了动了墨泽的封山结界!
结界一旦被破,墨泽历年来封印的妖魔都会倾巢出动,届时,生灵涂炭,整个墨泽都会毁于一旦!
墨泽的弟子们深知结界地重要性,根本不可能会去动它,
除非……除非是墨泽混进了内应,动了封山结界,里应外合之下,
那师尊……
叶嘉禾的原本虚无的眸子里染上了急切的色彩,
来不及多想,忽略了受伤的右腿,叶嘉禾跳下床,“砰”地一声,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身上无一不痛,叶嘉禾额角密密麻麻布满了汗水,
不行,她现在不能倒下,她要去帮师尊!
她咬紧牙关,忍着痛楚,一把抹掉汗水,
用尽全身气力撑着桌脚,勉强站了起来,本命灵剑“嗖”地一下出现在脚下,少女满脸担忧,匆匆往结界处赶去。
第62章
修真逆袭(三)
结界处,
莫莲泽看着泛着涟漪的水波纹状的蓝色结界一层一层的消散,小脸煞白一片,
怎么会这样,她明明就轻轻踢了一脚,这个结界怎么突然就破了?
想到结界破灭的后果,莫莲泽慌乱之下就想跑,可是不争气的双腿发着抖,根本跑不动,她软倒在了地上,惊慌失措,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才好?
几道银色的剑光从远及近,沈洛止的身影出现,他立在剑上,白衣翩飞,眼里覆盖着千年不化的寒霜,冷气逼人。
身后跟着谢子维,季玄衣两个人,
三人看到瘫倒在地上的莫莲泽那刻,什么都明白了。
可当务之急并不是追责,
沈洛止立刻御剑前往阵心,他神色冷凝,双手快速地掐决结印,冰蓝色的灵力不断从指尖泻出,飞到结界处修补了起来。
谢子维和季玄衣帮不上什么忙,实在加上担心莫莲泽,急急地就从飞剑上下来,
“师妹,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谢子维脸色焦急,不放心地查看起莫莲泽的情况,
他眸子盛满了担忧,没有一点儿责怪莫莲泽的意思,师妹身体这么柔弱,万一被结界伤到了,
莫莲泽委屈的泪水在眼眶打转,一把扑进了谢子维的怀里,
“师兄,我好害怕,我会受到惩罚吗?”
谢子维心疼极了,拍着她的后背不住的安抚,听到“惩罚”这个词,心渐渐沉了下去,
墨泽门规第一条,擅毁结界者,等同叛山,废其灵根,逐出山门。
就算是师尊也未必能保护得下她。
谢子维握紧了佩剑,眼里一片坚定,他是绝对不会让小师妹出事的!
“没关系的,师兄会保护你,不会让你受伤的!”
季玄衣看着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移开了目光,默默在心里想:师兄也不会让你出事的。
好在沈洛止来得及时,在结界彻底破灭的前一秒将它补齐,这才挽救了一场灭顶之灾,
修补结界耗费的灵力巨大,即使是沈洛止,落地的时候身体也颤了一下。
谢莲泽犯下了这么大的错,虽然没有酿成大祸,也该重重责罚,
莫莲泽心里害怕,可怜兮兮地叫了一声“师尊,”
沈洛止本想训斥她不知轻重,胆大包天,但是当他看到了莫莲泽挂在睫毛上泪珠时,心里一下子就软了下去,
“别哭了。”
她总是能戳中他的软肋。
“师尊,你们没事吧?”
充满急切的女声响起,叶嘉禾拖着右腿,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大家愣了,只见叶嘉禾一身的泥泞,头发杂乱,还掺着草屑,可怖的脸上新添了几道划痕,
叶嘉禾直到看见安然无恙的几个人,心里才松了一日气。
她心里着急,中途摔了几跤,才弄得这么狼狈,
沈洛止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了叶嘉禾那条腿上,
谢子维因为结界的事心里烦恼着,本就对叶嘉禾的事郁结于心,
此番见到了叶嘉禾,能有什么好脸色,语气嫌恶,
“能有什么事?你过来干嘛?!看我们笑话的吗?”
浑身狼狈的少女孤零零的站在那里,看着簇拥着小师妹的师兄弟们,那句我担心你们,卡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日。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几步之遥,可是却像隔着楚河汉界一样,泾渭分明。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季玄衣的视线落在了叶嘉禾的身上,一个念头渐渐地浮现了上来,
掌门这时候,带着大批弟子赶到,
莫莲泽一看到他们,害怕得浑身开始颤抖起来,掌门环顾一圈,厉声道,
“结界到底是谁打开的?”
“墨泽门规第一条:破坏结界者,废除灵根,踢出山门。”
掌门的神情冷厉,身上陡然散发出强烈的威压,一些修为低的,差点腿一软,跪下下去。
莫莲泽呆住了,她知道破坏结界会受处罚,没想到破坏结界会这么严重,居然还要废除灵根,驱逐出山,
她好不容易才进来的,她才不要出去!
莫莲泽那瑟瑟发抖的模样,明眼人看了,都能知道是谁。
“嗯?我再问一遍,到底是谁?”
又是一声怒喝,
掌门这话是看着莫莲泽说的,待莫莲泽看过来,他往一个方向瞥了一眼,暗示意味十足。
那儿,站着的赫然是叶嘉禾!
莫莲泽瞬间眼睛亮了,
谢子维感受怀里害怕,狠下了心肠,正当他准备站起来替莫莲泽担责的时候,
只见怀里的少女一把指向了叶嘉禾,哭得梨花带雨的,
“师姐,我知道你一直对我怀恨在心,但是你也不能因为这个而私自破坏结界。”
叶嘉禾心神一震,止不住的慌乱,
“我没有……”
莫莲泽她长得好看,哭起来的时候格外动人,教人看的心都软了,
其他弟子立刻信了,将矛头对准了叶嘉禾,他们愤怒极了,眼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这个叶嘉禾,以前破害小师妹,小打小闹就算了,现在居然险些害得全师门的人给她陪葬!
“叶嘉禾这人嫉妒心真重,她不就是看着小师妹好看,就处处陷害她!”
“果然相由心生这句话说得没错!丑八怪!”
“按理说,她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
掌门很满意莫莲泽的上道,他暗自思附,沈洛止偏爱莫莲泽,如此这般也算卖了沈洛止一个面子,
再加上,他对莫莲泽存了几分见不得人的心思,自然不舍得把她逐出山门,
至于叶嘉禾,哼,一个人人人讨打的废物而已,谁在乎。
于是问也不问一句,直接定罪,
“叶嘉禾,私自破坏结界,夺其灵根,驱逐出山!”
叶嘉禾在莫莲泽指向自已的时候,因为太过惊诧,半天都回不过神,她听到这句话,不敢置信地倒退几步,疯狂地摇头,
“不是我……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