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废弃工厂里。</p>
我和苏晚坐在车里，隔着一段距离。</p>
像在看一出滑稽的默片。</p>
顾子言果然“奋不顾身”地来了，还真的提了一个装满“现金”的箱子。</p>
然后，两个戴着口罩的“绑匪”冲出来，跟他撕扯。</p>
顾子言哭喊着“你们放了晚晚，我什么都给你们”，演得那叫一个声情并茂。</p>
我坐在车里，看得津津有味。</p>
【这演技，比我差远了。表情太浮夸，台词也太老套，没有灵魂。】</p>
【那两个绑匪，一看就是临时找的群演，一点专业素养都没有，口罩都戴反了。】</p>
【唉，真是一出漏洞百出的烂戏。】</p>
我正看得起劲，旁边的苏晚突然开口了，声音幽幽的：</p>
“你觉得……我应该下去救他吗？”</p>
我心里“咯噔”一下。</p>
这是在试探我？</p>
【下去啊！英雄救美，感天动地，然后你俩就可以锁死了，赶紧的！】</p>
我心里疯狂呐喊。</p>
嘴上却立刻换上焦急又担忧的语气：</p>
“当然要去！子言他一个人，太危险了！晚晚你快去，不用管我！”</p>
我表现得越大度，就越能衬托出顾子言的“真爱”。</p>
苏晚听完我的话，深深地看了我一眼。</p>
她没有马上下车，反而拿出手机，当着我的面，按下了“110”。</p>
电话接通，她用一种平静无波的声音说：</p>
“喂，警察吗？城西废弃工厂有人聚众斗殴，疑似进行非法交易，请你们立刻出警。”</p>
她说完，就挂了电话。</p>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目瞪口呆的我，缓缓地笑了。</p>
“陆远，走，我们一起去看看，这场戏，该怎么收场。”</p>
警车呼啸而来的声音，是顾子言这场拙劣大戏的散场曲。</p>
当几名警察从车上冲下来，将那两个还在卖力表演的“绑匪”按在地上时。</p>
顾子言那张深情款款的脸瞬间凝固。</p>
谎言被当众戳穿，他百口莫辩，最后因为报假警、扰乱公共秩序，被客客气气地“请”回了警局。</p>
从始至终，苏晚都没有再看他一眼。</p>
回程的车里，气氛不再那么压抑。</p>
我坐在副驾，偷偷观察着苏晚的侧脸。</p>
她的下颌线紧绷着，但嘴角似乎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p>
【生气了？不至于吧？白月光只是跟你开了个小玩笑，你一个女霸总，这么小气？】</p>
【不过话说回来，被人当猴耍，是挺不爽的。尤其还是被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人耍。】</p>
【这下，她总该看清顾子言的真面目了吧？】</p>
我正幸灾乐祸地想着，苏晚却突然开口了。</p>
“你就没什么想问的？”</p>
我愣了一下，立刻换上那副小心翼翼的表情：</p>
“我……我相信你，晚晚。我相信顾先生也只是太担心你了，才会犯糊涂。”</p>
我继续扮演着我的圣母角色，善解人意，宽容大度。</p>
苏晚猛地踩下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p>
她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我，像是压抑着巨大的痛苦。</p>
“陆远，”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我的名字，“你到底有没有心？”</p>
【来了，迁怒。自己搞不定白月光，就拿我这个出气筒撒气，渣女的常规操作了。】</p>
我心里冷笑，脸上却是一片茫然和受伤：</p>
“晚晚，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p>
她看着我滴水不漏的演技，眼底的痛苦愈发浓重。</p>
她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颓然地靠回椅背，重新发动了车子。</p>
车子最后停在了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别墅前。</p>
这是沈家的老宅。结婚三年，她从没带我回来过。</p>
她带着我走进这栋阴沉沉的房子，在昏暗的光线里，我看到墙上挂着一张温柔女人的黑白遗照。</p>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p>
她站在遗照前，背对着我，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p>
“被一个男人骗得团团转。”</p>
【知道就好。】我心里默默回答。</p>
她身体僵了一下。</p>
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脆弱。</p>
“我父亲去世得早，是我母亲一个人把我和偌大的公司撑起来的。她很强势，从不允许我软弱。顾子言的出现，是在我最叛逆的时候，他很温柔，像我从未拥有过的、理想中的父亲。”</p>
我的心猛地一震。</p>
【……卧槽？还有这种猛料？恋父情结？】</p>
“我对他，从来都不是爱情。”</p>
苏晚的声音很轻。</p>
“他只是我情绪的一个寄托。我看着他，就像看到了那个曾经可以软弱、可以犯错的自己。所以这些年，我一直纵容他。”</p>
我呆呆地看着她。</p>
【所以，顾子言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替身？一个她对缺失父爱和柔软青春的心理投射？】</p>
【我操，这剧情也太狗血了！合着我这个正牌老公，是替身的替身？搁这儿套娃呢！】</p>
我被这个惊人的真相震得外焦里嫩。</p>
而苏晚，她看着我震惊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希冀。</p>
她大概以为，我在知道了他悲惨的过去后，会对他产生一丝一毫的……心疼吧？</p>
可惜，她想错了。</p>
我只是在想。</p>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说的就是你啊，苏晚。】</p>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白月光这个最大的障碍终于清除了，我的五千万和平层，应该稳了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