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月走了，驾云消失在天际。</p>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p>
李重游调整呼吸，似有一层土黄之气，随着呼吸入体。</p>
他忽地有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顿觉神奇。</p>
抬步向河边走去，这次轻易离开了大树。</p>
“原是身轻，可为何身轻？”</p>
李重游思索着，是因为自己从天上下来么？</p>
来到河边，静静等待，在河边保持着呼吸，脑海中浮现一团光，那是李明月留下的信息。</p>
青牛的先祖，曾有一段仙缘，为一位老者耕地二十年，勤勤恳恳，不曾偷懒。</p>
可惜，它先祖并无仙道天赋，老者怜他勤劳踏实，为自己劳累一生，许诺其子嗣一段仙缘，可感应门人所在，有天赋可入仙道。</p>
青牛先祖将这段仙缘，代代传承下来，以期后代子孙，能够踏入仙途。</p>
青牛聪慧，自幼开了灵智，虽未能口吐人言，却也通了人性。</p>
它循着当年的仙缘而来，寻到了这里。</p>
李明月六人并未理会它，一是看其秉性，二是正在炼化河中机缘。</p>
可让她们没想到的是，青牛只是来了两次，便变了性子，妄图盗取她们的衣物，吸引他们注意。</p>
李明月等人虽然失望，却依旧给了机会。</p>
只要他能像先祖一样，脚踏实地，勤勤恳恳，自会引它入仙道。</p>
但这么多年过去，青牛依旧不改，李明月等仙子已经取完机缘，不会再来了。</p>
李重游恰好在此，便留下信息，请他代为转告。</p>
也幸好牧童没敢偷衣，否则，怕是还要牵连牧童。</p>
晨曦化骄阳，空气有些燥热。</p>
李重游回头看了一眼，并未见到青牛。</p>
“今日不来么？”</p>
李重游循着记忆，沿着青牛往年离开的方向而去。</p>
一直到傍晚，也不见青牛踪迹，也不见那位牧童。</p>
他回到了河边，夕阳落幕，黑夜到来。</p>
李重游身躯开始扭曲，远处的草木开始摇晃，庞大的青牛，狂奔而来，双目赤红，宛如疯魔。</p>
“莫再来了。”</p>
李重游远远道。</p>
他的身躯消失了，青牛终于抵达河边，呆呆看着李重游站立的地方。</p>
它这次没抱希望，毕竟已经很晚了，仙子早已离开。</p>
可仙子走了，河边新来了一位仙长。</p>
“莫再来了？”</p>
青牛喉咙低吼，发出阵阵哞叫，双蹄用力刨着地面。</p>
终于等到了，可等到的，却是一句——莫再来了！</p>
他很想问为什么，可周围已经没有了身影。</p>
青牛转身没入黑暗，他身上的迟暮气息更浓了，身子也似乎矮了一分。</p>
浮生仙境。</p>
李重游再次回来，依旧保持着独特的呼吸，仙境内，一缕缕清灵之气，钻入鼻腔。</p>
他的体内，似乎有了一丝独特的力量。</p>
很微弱，但很精纯。</p>
他尝试着控制那一丝力量，在掌中浮现，是一抹光，极为灿烂，像是一轮小太阳。</p>
他看着光，缥缈，灿烂，圣洁，非凡俗之光。</p>
“这是仙的力量么？”</p>
他想到了那位仙子，李明月，这是她传自己的呼吸法。</p>
不等他仔细研究，疲惫袭来，他再次沉沉睡去。</p>
沉睡间，依旧保持着独特的呼吸，清灵之气缓缓融入身躯，化为灿烂的光。</p>
悠悠醒转，仙境之门已经浮现。</p>
他怀揣着期待，跨越了仙境之门，抵达凡间。</p>
这一次，他出现在了河边，仙境的锚点，是自己离开之地么？</p>
他心中有了答案。</p>
河水滔滔，向远处而去，偶尔有风吹过，掀起浪涛。</p>
腥味扑面而来，李重游却无任何不适，反而有些沉醉。</p>
浮生仙境很好，但太过孤寂，太过宁静。</p>
人间的河流，浪涛之声，此刻就像是一连串悦耳的音符，敲击在他那颗孤寂的心。</p>
远处杂草晃动，那头青牛来了。</p>
李重游回头看去，它已经瘦骨嶙峋，身上有许多伤痕，身上有一股强烈的迟暮气息。</p>
“仙长。”</p>
它竟口吐人言，双膝一软，匍匐在他身前，豆大的泪珠落下：“求仙长引小牛入仙道。”</p>
“我非你口中仙长，不过是受人所托，告知你，仙缘已过，莫再来了。”</p>
李重游顿了顿，道：“你为何再来？”</p>
“仙长，小牛有仙道天赋的，先祖留下的传承，您会引我入仙道的。”</p>
青牛急切，眼泪流淌，模糊了视线，他匍匐低头：“求您引小牛入仙道，小牛愿听差遣。”</p>
“我只是转告你。”李重游摇头道：“她说，曾给过你许多机会，你什么也不需要做，只需要勤勤恳恳，静等她引你入仙道，可你选择了偷衣。”</p>
哭声顿止，青牛身子僵住了。</p>
“你先祖勤勤恳恳，得一份仙缘，她们在此地获取机缘，顺势考验你，观你秉性。”</p>
李重游道：“你偷一次衣，她们未曾理你，偷两次，也不曾迁怒你，三次，亦不曾喝骂你，四次，五次…不曾悔改认错…焉能引偷衣贼入仙道？”</p>
“我，我……”</p>
青牛张了张口，无法反驳。</p>
仔细回忆，满是后悔。</p>
“你为何如此？”李重游不解，青牛既有仙缘，为何还要如此做？</p>
难不成，真以为一段缘法，就能拿捏仙子？</p>
“我，我观她们不理我，曾数次哞叫，不曾引起她们注意，又于人间听闻牛郎织女，再加上我本有先祖渊源在身，遂效仿……”</p>
青牛说到这里，声音渐渐若不可闻。</p>
李重游明白了。</p>
故事害牛啊。</p>
不过，也有仗着仙缘而骄横的原因。</p>
认为有先祖那段缘法，对方必须引它入仙道。</p>
得知真相，仙子已去，徒留悔恨。</p>
“仙长，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青牛看着他，眼中满是祈求：“我一定勤恳，一定脚踏实地，任由差遣。”</p>
“此地神圣之气已尽，她们不会再回来了。”李重游道。</p>
青牛期待地看着他：“那仙长您……”</p>
“我非你口中仙长，不过特殊凡人，学了呼吸吐纳之法，未曾学得仙法。”李重游摇头道。</p>
青牛似乎不信，但却黯然垂首，不敢追问。</p>
它身上迟暮气息更浓郁了，抬头看着他：“仙长，我已知错，但已经无力悔改，不知能否请仙长，看在小牛这身皮囊上，照拂一下李二狗，将我所学传给他。”</p>
“李二狗？那个放牛娃？”李重游沉吟道：“他年岁几何？”</p>
“二十有四，耕三亩薄田，上山打柴，我本欲传他武道，他却不识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