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时，他便是剑，万物都无法影响他。
但是此刻的他，却是有情的人。
人如何能有剑锋利？
“这一剑，名天外飞仙，是叶孤城之剑，也是天下间最完美的剑法。我得其七成精髓，还未曾施展过。
今日，我用它胜你。”
江隐轻声说道，手中夜明剑已发出万千光华。
天外飞仙！
无瑕无垢，完美无缺。
若要说它有缺点，那绝不是剑法本身，而是施展之人。
江隐自从见过叶孤城施展天外飞仙对付陆小凤，便一直有研究此剑。
但领悟七成，已是极限。
剑意不同，经历不同，他又怎能凭借一眼，将天外飞仙完美复刻。
七成，已是难得。
陆小凤看到这一幕，却是心中一惊。
“没想到江兄居然能做到这一步，那可是天外飞仙啊。”
饶是陆小凤，也只能复刻天外飞仙的五成威力。
但江隐这一起手，便已胜过了他。
西门吹雪原本已被江隐的言语所撼动，此刻面对这一剑天外飞仙，更是如临大敌。
那完美无瑕的剑光笼罩着他，好似囚笼，又好似仙人之光。
这一刻，西门吹雪觉得自己被困住了。
万千剑光中，袭来的江隐好似化作仙人临尘，圣洁而不可攀。
那剑，更似成了温柔一剑，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死在此剑之中。
但只是一瞬间，西门吹雪眼中的迷茫便化作了坚定。
剑客怎可迷茫？
以剑为生的他又岂可失去剑的锋利？
此刻，他眼中的感情敛去大半，好似又要变成那个无情的剑客。
情爱在一点点从他的剑意中消失。
剑越发冰冷，而随之冰冷的，还有那颗剑客的心。
这一点，与他交战的江隐感受得最为直接。
但这，
并不是江隐所要的结果。
无情是西门吹雪原本的道，但江隐却觉得，这不是他该有的道，也不是最强的道。
西门吹雪本从无情走向有情，剑道开始发生变化，若是再次走向无情，岂不是走了老路。
那这一段情对西门吹雪便毫无意义。
“剑已有情，强自消除，不过重走旧路，你的剑不该如此。”
江隐说着，手中的剑气轰然而下。
天外飞仙！
西门吹雪脸色微变，江隐的话，再次捶打着他的心房。
面对这恐怖一剑，他却扭头看向了远处的孙秀青。
看到了那一张担忧的脸，还有她那微微隆起的小腹。
前不久，孙秀青满脸欢喜地告诉他：“吹雪，我怀孕了，你很快就要当爹了。”
那时候的欢喜是他从未有过的。
甚至他那两天都在畅享当爹之后，他要如何去教自己的孩子学剑。
或许正因为如此，他才开始畏惧死亡。
不是怕死，而是怕失去这种感觉。
若以人当剑，又岂会有当爹的欢喜？
那一刻，他不只是剑，还是一个人。
人剑可以合一，却不能以人为剑！
眼中逐渐回归的淡漠又开始消散，有情和无情似乎到了一个临界点。
而天外飞仙的剑光，却以轰然落在他的身上。
“吹雪！”
孙秀青发出一声哀鸣。
第835章
两个方向
烟尘四起，夹杂着些许血光。
西门吹雪的身影已被完全淹没，看不分明。
陆小凤的四条眉毛都显得有些担忧，而孙秀青更是要冲过去。
但却被陆小凤一指点住。
“现在最好先别过去。”
孙秀青并不能理解陆小凤的说法，但此刻她被点了
穴道，也是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团还未散去的烟雾。
周芷若担心道：“西门大侠不会被江少侠杀了吧？”
“西门吹雪怎么会死得这般容易。”
陆小凤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闻言，被点穴的孙秀青稍微冷静了些，但还是紧紧盯着那团还未散去的烟尘，期待看到那袭安然无恙的白衣。
烟尘渐渐散去，露出西门吹雪的身影。
他身上的白衣已渗出道道鲜血，更有数道剑痕残留。
这一剑，虽未曾要了他的命，但也伤到了他。
只是他眼中并未有任何挫败和不甘，反而是一种兴奋。
剑意，再次升起。
比起刚刚的迷茫和无措，这一刻的剑意要坚定许多，但也和之前有所不同。
一股新的剑意，正在凝聚。
江隐见状，微微一笑。
他知道，西门吹雪悟了。
如此，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多谢。”
西门吹雪拱手说道，身上的剑意越发凝实。
“不用客气。我只想看到一个真正的剑神，而不是一个迷茫的剑神。我想，叶孤城也是如此期待着。”
江隐笑道。
“剑魂已明，重铸在即，待月圆之夜，便是胜负之时。”
西门吹雪说着，收剑归鞘，也不理会身上的伤口，径直走回了房间。
他悟了，但还需要时间将这份明悟消化。
等他出关，必定是带着一种新的剑道出关。
或许这一次，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战斗，将是势均力敌的一战。
胜者，直入天人！
看着西门吹雪的剑意恢复了往昔水准，更有再进一步的趋势，陆小凤也不由得为他感到高兴。
同时他也很好奇，江隐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仅仅是凭借刚刚那一战吗？
还是那些言语起了作用？
陆小凤不知道。
但他知道，江隐的剑道已隐隐超越了西门吹雪。
要不然，又如何能够做到这一步。
而且，刚刚那一战，江隐分明未尽全力。
连最后一剑，也是叶孤城的剑法，而不是他自己的剑法。
陆小凤当日可见过江隐用自身剑道如何暴打薛衣人。
那一日，比今日要更用力些。
“西门大侠这是认输了吗？”
周芷若疑惑道。
“不是认输，而是今日这一战，本就不是为了胜负而战。”
陆小凤解释一句，随即一指头解开了孙秀青的穴道。
“抱歉，孙姑娘。刚刚情况紧急，多有得罪。”
孙秀青此刻还在担心西门吹雪，自不会责怪他。
“陆大侠，吹雪他没事吧？”
“不但没事，而且很好。等他出关，便可恢复往昔剑神风采，甚至还能更进一步。他和叶孤城的决战，也能多几分胜算。
孙姑娘，这些日子，就拜托你好好照顾他，不过，不要打扰他。”
陆小凤说道。
“好！”
听到陆小凤这话，孙秀青心中自然欢喜。
“师姐，我留下来陪你。”
周芷若说道。
孙秀青点点头，没有拒绝。
这个时候，有个朋友陪着，要好得多。
陆小凤则是和江隐先行离去，没有久留。
路上，陆小凤好奇道：“江兄，你说西门吹雪的新剑意会是什么？”
“无情剑转为有情剑，想要更进一步，只有两个方向。一则是极于情，然后极于剑。
这需要天生情种才能做到，而且必须是专一的情种。”
江隐说到这里，看了陆小凤一眼。
陆小凤尴尬一笑，总觉得这小子在内涵自己。
自己也是个专一的情种好吗？
只不过专一的对象有些多而已。
“而另一种，便是太上忘情之剑。得情忘情，不为情绪所动，不为情感所扰。”
“极于情故而极于剑、太上忘情之剑……”
陆小凤喃喃低语，似有所感。
“你觉得西门吹雪会走哪个方向？”
“不好说。这需要看她对孙秀青的感情有多深。”
江隐摇了摇头，无法确定。
“西门吹雪一向没什么感情，却能对孙秀青一见钟情，感情应该还是挺深的。”
陆小凤说道。
“这个便只有他自己知道了。不过，只要踏出了这一步，不管是哪一种剑道，西门吹雪和孙姑娘之间的夫妻情分都不会断，这已是一件好事。”
江隐说道。
陆小凤闻言，松了口气，说道：“那就好。我之前还真怕西门吹雪辜负了孙姑娘，再次变回一柄剑。”
“剑客，用剑之客。以身为剑，可就不知道是人控剑，还是剑控人了。”
江隐低声说道。
许多剑客到最后，看似是踏入了人剑合一的境界，但其实已被剑所控制，变成了剑的工具。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在江隐看来，不是。
剑客就要无情？就要了无牵挂才可以吗？
答案是不。
无情剑是一种剑道，却不是一种剑客。
说到底，剑只是一种武器，若是因为武器而变成另外一种人，那实在是很奇怪。
在江隐看来，剑是保护自己、保护自己所珍视之人的武器。
若为了剑，要舍弃一切，那岂不是成为了剑的奴隶？
只有奴隶主才需要奴隶舍弃一切去献祭自己。
陆小凤点了点头，认可了江隐的说法。
“你这话说得对。西门吹雪就是太看重剑，而忽视了自己。说起来，我还从未见过他笑过。”
“有一天，他会笑的。”
江隐说道。
“但愿如此吧。走！西门吹雪的事情解决了，我们去青鹤楼喝两杯？我请吃饭，你请酒，如何？”
陆小凤笑道。
知道陆小凤是又惦记上自己的酒了，江隐也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