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类别:游戏动漫 作者:云舒尘卿舟雪 本章:第6章

    卿舟雪最先得以操纵的是“水”,到如今用得最自如的也是水。

    云舒尘本以为,她的灵根里至少有这一元素。

    当卿舟雪的手轻轻摸上小麒麟的毛茸茸脑袋,那家伙便闭上眼睛,开启了慎重而艰难的思考。

    第9章

    透过小麒麟一双兽眼,象征金灵根的金光闪了闪,然后熄灭了。紧随其后亮起的绿色,稍微明亮一瞬,又果断熄灭。

    蓝光幽冷,象征水灵根,亮得格外长久。

    正当他们以为她就是水灵根时,兽眸一眨,蓝光熄灭,又转为火焰。

    云舒尘微微诧异了一下。不是水灵根?

    可是卿舟雪并未展现出对其它四相的亲和。

    当五行的光芒一一明亮,又一一熄灭时,那只小麒麟的兽眼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它一歪脖子甩开卿舟雪的手,缩在掌门身后,怯懦地摇了摇头。

    “怪哉。”掌门摸着下巴,“没有麒麟兽看不到的五行灵根。这孩子怎么回事?”

    “她没有灵根。”小麒麟细声细气地回了一句,“好生奇怪。”

    卿舟雪听到此话时,不禁抬头看着云舒尘的神色。只见云长老似乎垂眸沉思些什么,也看不出喜怒来。

    片刻后,一只手抚在她头顶,温声说,“走,回去吧。”

    一路上卿舟雪都蹙着眉,云舒尘倒是一切如常,回去后还问她有何想吃的。

    进门时,云舒尘的衣袖被微微牵引了一下,而又很快被松开。

    小姑娘的眼眸与手一并低垂下来,和她保持着规矩的距离,微抿着下唇,而后轻声说:

    “没有灵根的话,这辈子都无法修炼了。”

    这些年她将那些书都读完,此般道理,自是懂得。

    “那你还会留着我么?”

    空气寂静片刻。卿舟雪一颗心稍微吊了起来,虽然已经预测到了结果,但还是不免奢求一丝微茫的可能。

    “倘若你当真不能修炼,我不会留着你。”

    “太初境不养闲人。”

    女人的声音很柔和,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很凉薄,“而且,这样也几乎不可能通过内门的比试。”

    最后一丝微茫的希望也破灭。

    半夜,卿舟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难得有了些挡着入眠的心事。

    对未知的迷茫。她不能留在此处,那么天下之大,无依无靠,实际上也没有别处可去。

    体内的修为仍然是筑基期。

    这几年她也看了不少修行的法门,尝试过,只是一直不能将天地灵气纳为己有。就像手中的细沙,握得再紧也逃不过滑脱。

    卿舟雪起先只是以为自己的理解不到位,没成想……原是先天条件的问题。

    甚至这体内的筑基期修为应该也不算来自于她,而是来自于云舒尘灌给她的一碗固本培元的汤药。

    翻来覆去,她从未感觉时间流逝得如此缓慢,月光挪了几寸,怎么也挪不过窗前。

    此刻,门外响起两三声猫咪挠门的声音,卿舟雪心中微微一突,翻身下床,把门撑了一缝。

    “主人喊你过去一趟。”

    阿锦似乎有点担心她,一直贴着人脚跟走到云舒尘门口,压低嗓音道,“没事儿,你要是当真修不了道,我与主人说说情,日后许你留下协助我做些择菜采购扫洒的活计……”

    “你就莫要多嘴了。本座能听见的。”

    房内传来淡淡一声,那只猫一下子吓得窜上了墙。

    卿舟雪轻吸了口气,还是礼貌地叩了几声,再开了门。

    云长老并未坐在床上,而是斜靠在她的雕花梨木椅子上,看似刚刚沐浴完,散着满头青丝,衬得眉眼如画。

    桌上凌乱地摆着几个小木片,小木片上刻着的神秘的纹路。

    云舒尘抬手,示意她坐下。

    “听我家的猫连后路都给你想好了,你觉得如何?”她依旧是弯着唇,优雅又散漫,似乎没什么烦心事挂在心头一样。

    “挺不错的。”

    卿舟雪这话说得十分真诚,悄然抬起眼,却被云长老不咸不淡地瞥了一眼。

    她顿住,又识趣地摇摇头。

    云舒尘观她神色,那姑娘看着倒是淡定得很,腰身挺直,端正地坐在对面,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很乖的气息:“全听长老的意思。”

    “你看上去也不是很难过。”

    倘若寻常小少女经历这种得而复失的打击,估计现在已经萎靡不振了。

    “难过也无用的,并不能改变结果。与其让自己更难受些,倒不如少思少念了。”小少女垂下眼睫,语气平静。

    云舒尘对此不置可否。

    她用指尖摁着木片挪开,将面前摊开的碎片一一摆整齐,羊脂玉一般白嫩的手背与深褐色的木片比对醒目。卿舟雪本盯着那些复杂的卦象,眼神却不自觉挪到她手上。

    她问:“那你可知道这是何物?”

    “是卦象。”

    “嗯。”云舒尘收回手,“这是为我自己卜的卦。”

    “而这卦中种种机缘,却指向你。”

    “我?”卿舟雪愣住。

    云长老将卦象一推,全部归于散乱。她拂袖起身,慢慢走到卿舟雪旁边。

    卿舟雪侧过头,看着那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用了三分的力道摁着,微微往下一按。一缕发丝也同时垂下来,蹭在她的面颊边。

    “你不可能无法修炼。”

    她在她耳旁,语气轻柔得像一阵烟,却把话说得斩钉截铁。

    “本座非是信你,而是相信亲手算的卦。也相信天道不会对着寻常丫头如此忌惮。”

    卿舟雪低头看着桌上的茶杯,水面澄澈如碧,恍惚地映出身后女人昳丽的容貌,还有她的。

    “那我,”她微蹙眉,“我的灵根……”

    “有个法子,倒是无人用过。”

    她慢慢退开,“对于你而言,兴许有生命危险,也是一场豪赌,成则能走上正轨,不成便死了。不过本座暂时只想得到这个,你可愿试一试?”

    兴许让才十四岁的孩子做这般决定,确实太残忍了些。

    可是仙路漫漫,修道之人的每一次渡劫都是在生死边缘挣扎,从血与泥沼中浴火重生。

    没有人能保证每一次都是万全的准备。

    不愿赌的懦夫,天资再高,也走不长远。

    “此事你好生想想,我予你一日时间。如果不愿,我亦不会逼迫你,你自行下山去,做个凡人也没什么不好。”

    “如果愿意一试,明日辰时,就去一梦崖等着。”

    …

    卿舟雪回到自己的房间,双脚把鞋一蹬,摆好,再次躺回了床上。她摸着床上做工精致的棉被,似乎朝外的面还绣着银线。

    这儿随便的布扯下一块,都比她曾经穿过的任何一件衣服奢华许多。她承蒙云舒尘照顾,过了六年衣食无忧的生活,比人生前八年哪一年都要好。

    起初她来这儿的初心,是听父亲的话,寻个地方,求个温饱,现在已经大大超过了预期。后来她读书知道了那些道法,五行,天地自然,亦被其中的平衡与精妙所折服——虽然其中有为了笔试的成分,但倘若毫无兴趣,也不会天天赶着大早去外门挤着课听。

    就止步于此,多有遗憾。

    然后是答应了云长老,要做她的徒弟。她本就没什么能报答她的,所以这件事情她绝不会忘记。

    便当真是死了又如何。

    她已经没有亲人,可能唯独欠了云长老几年的恩情,也不会影响到其他人什么,称得上是赤条条无牵挂。

    卿舟雪没花几刻就想通了这个问题,第二日一早,辰时,她准时出现在了一梦崖的峰顶。

    此刻雾已经散开,天色放晴。金光一照,远方的群山熠熠生辉。

    云长老早在那儿等着了。她负手而立,头发只用一根发带束着,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听到身后有声响,她回眸,朝她颔首,“既然来了,那便开始。”

    卿舟雪走上前去,与她一同站在崖边。

    底下是万丈深渊,摔下去必然粉身碎骨。

    云舒尘神态自若,而不会腾云驾雾的卿舟雪真真切切地站在崖边时,不禁腿肚子颤了颤,她下意识拉住身旁的一片衣角。

    “松开我。”那女人柔声说,“闭上眼,没关系的。”

    她慢慢地松了手,依言照做。正当还未反应过来时,肩膀被人猛地一推,身体如被击中的飞鸟一样坠落下去,耳旁风声呼啸,再什么都听不见了。

    卿舟雪在极速坠落的过程中,心脏狂跳,全身的血液上涌,一时冲得人发懵。

    这是生命的最后几秒了。

    她一片空白的思维力中,飘过了这一句。

    有书曾言,人在死前可以如走马灯一样浏览自己的一生。不过她的人生实在短得可怜,在脑中闪过几个印象深刻的念头,闪过爹的脸和云长老的身影,便重新陷入混沌。

    离地面越来越近,全世界仿佛只听见了心跳声。扑通,扑通。

    在胸腔里跳,也在耳膜里鼓噪。在每一条筋脉中奔涌撞击,猛若泄洪,如钱塘江的大潮汹涌。

    这时作为人的理智已经崩塌殆尽,唯有天下生灵皆有的求生本能支配着身体的控制权。

    筑基期的微末实力,几乎被她全部用了出来,企图让风托起她的身躯,拼尽全力地企图减缓下落的速度。

    可惜便如石沉大海,一点微弱的力量只能让风动一动,便没了回音。

    离地面越更近了。

    她的视线逐渐模糊,心中只剩一片麻木的绝望。

    第10章

    卿舟雪的丹田之中一片枯竭,却还在被主人无限地索求着,呼唤着,逐渐地像是一片薄膜,凹陷到了极致。

    最终爆发出了反弹。

    云舒尘还在崖顶,心中细数着时辰。忽而她只觉四周的温度急剧降低,居然有丝丝冰霜从崖底攀了上来,图案葳蕤怒放。

    是时候了。

    金色的光自她指尖溢出,只见她掐了一个复杂的手势,自虚空中划开一线。这是较为常见的移身置位的阵法,一方设于崖底,卿舟雪高速坠入其中,便能直接从崖顶的阵法中出来。

    卿舟雪落在地上滚了几遭,吐出一口血,马上又晕了过去。

    她身子软软地倒在地上,不细看还以为是死了,全身的衣服亦然被风割得破破烂烂,不成样子。自她身下压着一片草木,很快也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云舒尘抽出一只手,轻轻挨了挨她的面颊,冻人得很,比尸体还要冰凉。可她亦能察觉到,冰冷之躯中的一颗心脏仍是在生机勃勃地跳动着。

    单冰灵根。

    天姿卓绝,极为罕见。

    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冰灵根觉醒得稍微晚了一些,不过在生死关头,总算激发了所有的潜力。

    原是一块不为人显的璞玉。

    她稍微拨弄了一下她的鬓发,微微一笑,虽是兴许把这孩子吓着了,不过从结果来看,确实是令人满意。

    果然,她不会看走眼的。

    …

    卿舟雪发了半宿的烧,一直昏迷不醒。

    她并没有被送回鹤衣峰,而是被抬到了灵素峰养伤。

    “并没有什么大碍。吐血是因为丹田亏空,发烧是白白吹了那么久的风,受凉而致。”柳长老连方子都懒得开,直接交给一旁的大弟子白苏处理。

    “单冰灵根。对么?”柳寻芹吐出一圈白烟,单手支着下巴,手中的烟斗缓慢转圈,“……还在漏冰。”

    卿舟雪紧闭着双眼,躺在此处,身下又结了一层细细的冰霜。

    云舒尘将正在煮茶的火焰熄灭,略扫了床上的姑娘一眼,“这正是说明她的灵根不会孱弱,生来强横。她只是目前还不会控制。”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提着茶壶,往杯中满满当当地倒了一杯,拉扯出极为细的丝线。正当快要盈出来的时候才恰好停止。

    云舒尘道,“正如杯中水,过满则溢。”

    卿舟雪冻了半边一梦崖的事情,自然瞒不过掌门。他也抽出些空子,特地来了灵素峰一趟。

    一进来便看见那孩子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地躺在床上。

    掌门看了几眼,攥着袖子,叹道,“你这法子还真是激进。”

    “那可不是。”柳寻芹淡淡道,“与她相处总共没几日,都来我这儿来了两回。日后要是见得多了,这倒霉孩子恐怕得住灵素峰了。”

    “效果来得不错。”云舒尘轻呷了口茶,“这便够了。我有分寸的。”

    掌门微笑道,“师妹难得对人如此上心,是想收徒了?”

    “这孩子是单灵根,最适合剑修一脉。师妹的奇门阵法倒是一绝,可惜她没有继承你衣钵的天赋。”

    掌门说的是大实话。他身为一个老剑修,自然是颇为动心,从这儿往前数个一百年,也未曾见到天赋如此绝佳的孩子了。

    阵法需要五相调和,少一个都会失衡。

    单灵根修炼起来虽然极为容易,但几乎不可能在这方面有所建树。

    云舒尘轻敲桌面,抬眼看着他。她勾着唇,“我听闻祖上的规矩——内门比试的头名有殊荣,是自己择一峰长老为师。”

    “她想去哪儿便去哪儿,我怎干涉得了。”

    师妹的话一向避重就轻,如此心机。片刻后他细细咂摸她的意思,忽觉得不对劲,哑然失笑,“比都还没比。你这是把头名给她钦定了?”

    云舒尘轻啧一声,“有何区别?哪怕她是被人挑的那个,几位长老一见这单灵根,纷纷来相争,争到最后并无定论,不还是得以她的意见为准。”

    “你还是盼着她能拿个头名罢。倒时候在大殿上争起来,反倒丢了一群老家伙的脸面呢。”

    “……这倒是有理。”掌门思忖着。

    床上传来一阵异动,卿舟雪的腿挪了一下。她紧闭着双眼,口中模糊不清,“水……”

    站在一旁的白苏给她倒了杯茶,将人扶起半边身子,仔细地喂下去。卿舟雪蹙着的眉毛才稍微松一些。她缓缓睁开了眼,往身下摸了几把,触碰到一片冰冷,连忙又把手缩了回来。

    柳寻芹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卿舟雪却没有任何反应。

    “高空坠落,暂时失明是很常见的情况。”

    “她自愈能力远超常人。再等几日就可以了。”

    失明?

    卿舟雪看向前方,倒还是有几分光亮,只是总体过于灰暗模糊。她隐约感觉到前面有个人影朝她过来,熟悉的淡香笼罩着她。

    因为看不见的不安,在这一刻定了许多。

    女人柔和的嗓音响在她耳边,“既是醒了,柳长老说无虞,随我回峰。”

    卿舟雪哑着说了声好。

    她的话虽是少了点,但格外温顺懂事,似乎遇上什么事都不哭不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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