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松露道:“首先从动机上来讲,他们两个人是有作案动机的,据李某的家人供述,在案发不久前曾经听到李某和魏某在电话中争吵,其间有提到过一笔钱,所以可以初步判断两人之间是有经济上的纠纷和矛盾。”
“而根据他们同学的描述,李某和魏某在校时成绩都处于勉强毕业的水平,出去后工作也是高不成低不就,其中李某稍好些,有一份家里安排的稳定工作,但他言语间多有不平,经常抱怨这份工作薪水太低,可花钱却大手大脚。而魏某则是在毕业后短短三年时间里换了四五份工作,直到案发时,他仍处于待业状态。所以两人会因为经济纠纷继而产生冲突是说得过去的。”
“但是当时这桩案子其实有一个重要且关键的案子没有弄清楚,那就是两人之间产生了经济纠纷,可是让他们产生矛盾的那笔钱究竟是李某从哪里得来的,更合理的推断是两人一起做了什么事才得到了这笔钱,可是这笔钱的来路却一直未曾查清,迫于当时社会对此案件的关注和舆论压力,在这种情况下也依然结了案。”
“只有当时负责这次案件的警官之一何晴晴认为案件中还有疑点,她认为不能就此结案,所以即使在结案后,也一直在追查这起案件。但是不幸的是,就在结案的半个月后,她在通勤路上由于车子系统故障而和一辆大货车相撞,当场身亡。”
“何晴晴就是胡克的女友,也正是因为对方的身亡,胡克才开始继续追查李某和魏某的案子,他认为这起案件后面一定还有真凶,而那真凶也是杀害何晴晴的幕后黑手。”说到这里,王松露在白板上又贴了一张照片,上面的人是何晴晴。
这样一来,与此可能相关的命案就变成了五起,受害人分别是李某、何晴晴、家政及其男友、黄某、胡克。
从时间顺序来看,如果它们之间的联系成立,那么最早的就是李某和魏某的案子。
下面的警员也纷纷展开了议论――
有的说:“说不通啊,那个李某和魏某也都不是什么大人物,犯的着为他们做这么多起案子吗?而且如果这些案子的背后黑手真的是一个人,那么能做下这么多起案件不被发现,对方肯定也不是普通人,怎么会和李某和魏某结仇?”
也有人提出了大胆的猜测:“不是说当时他们是为了一笔钱起了分歧吗?说不定他们是为钱给什么人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背后的人为灭口才做掉了他们,这么大费周章就是为了背后的事能不暴露。”
“不是常说吗,一个谎言往往需要一百个谎言去掩盖。”
”……“
王松露听了他们的议论,并没有立刻予以否决,反而沉吟道:“现在这几起案子里,李某、何晴晴、胡克三人的案子是有明显的追查关系,你们刚才假设的逻辑链是说得通的。但是如果真如假设的这样,胡克这么多年一直都在查这件案子,为什么最近才出事?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最近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他可能查到了什么线索,也可能只是查到了正确的方向上,背后的人怕他查到什么才会做掉他,那就回到了我们之前的思路上,他最近在查的,就是家政案和黄某案。”
王松露点了李可可和另一个负责人的名字:“你们来说一下你们查到的信息。”
首先说的是家政及其男友的案子,他们查到的信息和胡克之前打听到的差不多,主要异常就在案发前不久其男友曾炫耀过自己很快就能有一大笔钱,然后和女友都辞去了工作准备返乡,却在路上被通缉犯杀死的事情。
说起这个通缉犯,警员们还打听到了额外的一点消息:“这个人没有其他的亲人,只有一个病重的母亲,在医院接受治疗。他之所以会被通缉是因为交不起给母亲做手术的钱,所以上街抢劫,结果争斗过程中失手杀了人,那之后他就开始逃亡,结果路上正巧被家政和其男友撞上,据他供述是因为被他们认了出来,怕被举报,为了灭口就把他们杀了。”
王松露听完插话道:“等等,凶手母亲是在哪个医院接受的治疗?”
“市第十医院。”负责的警员翻了一下资料,回答道。
王松露顺手翻了一下手里的一叠资料,翻出其中一张看了看――是沈行的,其资料上并没有在第十医院任职的信息。而且在这件事案发时,他已经有了自己的私立医院。”
而负责的警员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虽然我自己觉得医院这样的做法有待商榷,但是在这件事发生之后,不知道是出于人道主义还是为了医院的声誉口碑,这家医院还是免费给凶手的母亲进行了手术并进行了治疗,等对方好转后把老人送到了市里的福利院。不过之后过了一年多一点老人还是去世了,她儿子的事对她打击很大吧。”
王松露听完后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了。
一个为了让母亲做手术能想出抢劫这种恶招昏招的人,虽然在他个人看来称得上是又蠢又毒,但是对方真的会在失手杀了人之后就抛下老母亲去逃跑吗……
接下来说的是黄某的案子。
袁三胖听到这里,瞬间挺直了脊背。
这件案子是他负责的,所以不会有人比他更清楚,其中的漏洞和疑点有多么得多,只要稍稍用心一查简直就是遍地开花,只不过被他囫囵过去了罢了。
他竖起耳朵听着,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找补的方法。
不过,很快的,对方就说完了。
袁三胖缓缓抬起头,眼里露出些许不易被察觉的不可置信――这就……完了?
他忽略过去的那些疑点,对方竟然一个都没查到?
难不成都消失了?
第343章
《烟雾》
会议之后,
王松露找到了李可可,对他道:“可可,我这里找到了些线索……会上没说的。”
“我打算顺着这些线索向下查一查,
还要出市一趟,这段时间你多看着。”
李可可目光闪了一下。
他明白王松露的意思――一是内部可能会有内鬼,他不放心;二是……他此行可能并不顺利,还有可能遇到危险。
但最终他也什么都没说,只郑重地点了点头。
――――――――――
三天之后。
天阴沉沉的,淫雨霏霏。刚从邻市回来的王松露打着伞从车上匆匆走下来,
向自己临时居住的公寓走去。
连绵的雨模糊了人的视线,纵然是经验丰富的警探五感也不再如往日那样敏锐,直到走到近前,王松露才注意到自己的门前站了一个人。
一个高挑而俊美的男人,
他身材挺拔,撑着一柄黑色的伞,
撑伞的手骨节分明,修长而充满力量感。
伞下的男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穿着简约而得体,细节处却又带着些雅致,一看便知其家境良好,而且应该有一定的社会地位。他的气质也是理性而无害的,像是刚从讲台上走下来的大学教授,清隽而文雅,令人望之即心生好感。
对着这样出众又亲和的人,任何人都难以升起防备之心。
王松露却没有放松,
相反,他更戒备了。
他认识这个男人。
更确切地说,
多少个梳理案宗的不眠之夜里,对方的资料曾一遍又一遍地从他的手上过过。
而对方的资料就像他这个人外表所展现出的一样,优秀、完美、无懈可击。
“王警官。”男人微笑着,主动开了口,“我叫沈行,是爱非医院的医生,有一些事想麻烦王警官……”
他的视线轻轻地瞟向了身后的公寓大门,唇角微微勾起:“不知道方不方便进去聊聊?”
王松露沉默地看向他。
……
――――――――――
到晚上六七点的时候,天越发地沉了,黑压压地什么都看不见。雷声轰隆隆地响着,雨水打在窗子上,发出沉闷的敲击声。
吴非坐在客厅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换着电视频道,突然听到门外传来钥匙的响动。
他转头向门口看去,就见沈行推门进来,手上和往常一样提着满满一大包食材。
吴非抬眼看了眼墙上挂着的表,嘟囔道:“……今天怎么回来晚了。”
沈行把手上的食物放下,一边脱下外套一边好脾气地笑了笑,笑意中带上了两分无奈的纵容:“下午有一个手术,做完之后时间就晚了,回来的时候又赶上了堵车。”
“喔。”吴非应了一声,上前去接他手中的外套,沈行却避过了他,反手从食材塑料袋中拿出了一个包装精致的蛋糕盒子递给他:“饿了吧?去吃吧,路上看见顺便买的。”
他抬起手,似乎想摸摸吴非的头,但又放下:“刚做完手术,身上味道不好闻,等我换身衣服。”
吴非抱着蛋糕盒子靠近了他,果然闻到他身上仍未散去的消毒水味道。
他没多问,抱着蛋糕就走开了。
蛋糕不大,但做得很精致,是咖啡和巧克力混合口味的。吴非不知不觉吃了大半个,想了想,还是留了一小块给沈行。
中年容易发福,两人年纪都不小了,以后得和沈行说一声,以后不能买这种高热量的食物了。
沈行换完衣服下楼,看见吴非剩下的小块蛋糕,问道:“不想吃了?”
吴非“嗯”了一声,沈行直接用着吴非之前用的盘子,很快就把剩下那块吃掉了。
所有的优雅自持楚楚风度都是在外的。
他们的相处模式似乎一贯如此――从青涩又困窘、一杯果汁两人分着喝的青年时期,直到如今名就功成,早已不为日常的生活发愁,一向是无论有什么都先紧吴非吃,等到吴非不吃了沈行才去吃剩下的,并且习以为常,丝毫不会觉得嫌弃或者有什么不妥的。
就仿佛最寻常不过市井夫妻。
当天两人像往常一样吃饭休息,第二天一早的时候,沈行就又上班去了。
吴非醒来后看着身旁空空的床铺,慢慢梳理着这些天的一些思绪――
系统给他们发放了这样一个任务,按道理讲不可能让他们无限期地去做,否则以他行神的本事,他查一辈子也查不出来对方是不是真的出轨。
到时候就变成他莫名其妙地和行神在这里夫夫妻妻地过了一辈子,等到两个人牙都掉光了,话都说不清楚了,他再颤颤巍巍地问:“诶,沈行,你当年到底出轨没?”
然后只能指望着老伴儿坦白从宽告知他真相,才能顺利过关。
这显然是不现实。
而按他的角度想,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系统肯定会限制他们完成任务的时间:一种方式是直接限制,比如直接要求他在半年时间内查明真相,不过到目前为止,系统都没下这种死命令;另一种方式则是在关卡里生成其他的事件,迫使他们不得不在一定期限内完成任务,否则任务则会失败。
那么在这关里,除了任务条件里明确写着的“死亡”或“透露消息”外,会导致他的任务因完成过慢而失败的隐藏因素会是什么?
从表面上看,至少的确是没有人会干扰他查他老公是否出轨的。出轨这种事也和除了他们两人外的其他人没有太大关系。只要沈行和他都不出事,他还真可以查到个天荒地老。
……如果换一个角度来想呢?
他先假设他行神肯定没出轨,系统打着让他查出轨的名义,其实是让他查关于他自己和沈行背后的种种谜团,那么如果这些东西被别人先查到了,他们是不是就算输了?
什么人会来查他们呢?行神他有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吴非正沉思着,随手拿起手机,想问问袁三胖他那边的进展――最近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以及他的药的化验结果出来了没。
然而他刚解锁屏幕,就看到一条新的热点新闻推送弹了出来――
“今天凌晨,我市一高架桥下发现一死亡男子……据称,男子为警署一名探员,今早被发现时,他在其私家车内,车门未锁,车内并无其他人,判断其死亡时间应为昨日下午……目前案件详情正在进一步侦破中……”
“什么人会来查他们呢?行神他有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刹那间,方才一闪而过的念头又重新出现。
之前有意无意在打探他和沈行情况的胡克,据袁三胖透露、在查相关案子的警探……这些人,看上去是在查着和他们无关的案件,但是这些案件真的和他们无关吗?
毕竟他失忆了,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么沈行知道吗?
沈行如果知道,会怎么做?
沈行会阻止他们。
无论是出于关卡内、还是关卡外的人设。
沈行会用什么方法阻止呢?
如果跳出这个关卡,他相信他行神的操作还是有很多的。
但是在这个关卡内,无论是他还是沈行,他们的方法只有一种――
那就是符合这个关卡身份人设的方法。
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此前一直被他所忽略的问题――
这个关卡的他,还有沈行,到底都是什么样的人呢?
“铃铃铃――”
就在这时,吴非的电话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电话那边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请问是制作《烟雾》的吴老师吗?”
吴非迟疑了一下,应道:“我是。”
那边的声音更热情了几分:“您好吴老师,我是在胡克的传媒公司工作的一名记者,我叫小远,我们上次在玩家见面会上见过,不过您可能不记得我了。”
“是这样的,胡先生走得非常意外,我们都感到非常惋惜,准备举办一场告别仪式。我们想起胡先生生前很喜欢您的游戏,《烟雾》这款游戏的精神也和胡先生一直以来追求真相锲而不舍的精神不谋而合,所以想邀请您参加……”
吴非当然知道《烟雾》这款“他做的”游戏。这是一款较为常见的独立解谜游戏,带一些克苏鲁元素,主人公是一名下岗了的侦探,他收到了老主顾的委托,去了一个神秘的小镇上调查神秘的案件。他努力排除一切干扰、克服恐惧,一步步地揭开真相,并试图把真相公布出去。
但是唯一相信他并愿意帮助他的同伴也牺牲了,□□徒阻止他对外发布消息,零星能接触到他的人也并不太相信他所说的话,即使如此,那些人也会落得非疯即死的下场。
最终通关的结局是主人公本人也疯了,被人送进了医院。他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晴天里重新醒来,望向窗外的目光有些迷茫,一个医生走进来告诉他他已经完全康复,可以出院了。
之后游戏就戛然而止,总体画风和感觉非常致郁,整体故事套路,偏偏叙事和关卡设计还颠三倒四,很难让人明白制作者究竟想讲什么,扑街也是难免的了。
吴非现在当然能猜到胡克并不是真心喜欢他这款游戏,不过他还是很高兴地接受了邀请。
对方刚挂下电话,电话铃就又响了。这次吴非没怎么思考,惯性地就接了起来――
对面传来袁三胖那熟悉又爽朗的声音:“是吴先生吗?你上次托我检查的药,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你什么时候来拿呀?”
吴非:“……”
忘了有没有告诉过三胖不要打这个电话联系他了。
他可记得这个电话是有沈行监控的!
完了……
按照这关的人设,行神他不会要对三胖出手吧?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袁至诚同志必然扑街的结局……
第344章
好人好报
但得到这个消息之后,
吴非也不能不去。
只能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了。
但愿他行神本着一点队友的情谊,放他和袁三胖一条生路。
吴非围上一块围巾偷偷摸摸地出了门,准备去和袁三胖会面,
越想越觉得这个剧本不对――现在怎么看,都像是他出轨了袁三胖,而沈行作为他丈夫严防死守、还往他手机里装拦截窃听的样子……
吴非想着那个画面哆嗦了一下,赶快把这个念头驱散出去。
袁三胖约他在警署外见面,之后直接驱车带他去了一个不对外公开的试验机构,看上去像是公检法部门内部的一个实验室。
一个看上去有些年轻的女孩接待了他们。女孩穿着一件白大褂、头发利落地扎了起来,
应该是这里的工作人员,看到袁三胖后,她先同两人打了招呼,之后直接开门见山道:“袁警官,
你上次送来的药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
“我用资料库对照成分表查了一下,这种药我国市面上没有见过,
无法确定是国外的药还是私人配制的。药本事没有什么危害,主要作用是缓解精神紧张和压力,副作用是长期服用可能会导致人的意识模糊、记忆力衰退。”
“这种药一般只是做辅助治疗,想靠它治好什么病是不可能的。”
这个结果和吴非所预判的差不多――第一,他没什么大病,沈行也没有想害他;第二,他记忆方面出的问题果然和这个药有关系,但主因应该不在这个药,毕竟这个药只会让人记忆力衰退,又不会让人失忆。
而作为一名业务能力极为优秀的医生,
沈行不可能不知道这种药的副作用,但他却依然让吴非长时间去服用,
为什么?
在他心中,自己记忆力衰退反而是件好事么?还是说,沈行希望用这种方式,让他再想不起之前忘掉的某些事情?
药的问题查清了,吴非却并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他感到现在千头万绪都汇在了一起,指向了一个方向,只要他找到了那个关键的所在就可以了――只是当局者迷,他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出最后的破局点在哪里。
从实验室里出来,袁三胖就匆匆忙忙接了个电话,而后对吴非道:“你能自己回去不?我有点事要赶去处理,就不能送你了。”
吴非点点头:“多谢袁警官?”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现在还很忙吗?案子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