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深夜,花千遇眉头紧皱,却是感觉越来越冷,这种冷不是外界温度骤降传来的冷,而是身体内部散发的,仿佛骨缝里都渗着寒意。
她冷的瑟瑟发抖,身体蜷曲成一团,企图留住身体内逐渐流逝的热量,可还是冷的骇人,无法抵御的寒意,渗透她的骨骸,仿佛她身体里流动的不再是血,而是冰碴子。
她的嘴唇轻颤着,口中发出细碎的低吟声:“冷……”
她喘出的一口气,在空气中形成了白雾,气温像是在她身上失衡了。
夏日时节,无论如何都不会冷的呼出寒气,这一幕确实是怪异。
法显听到了内室传来的细微声音,他睁Qベqun.7┋3_95┋4_30_5┋4
开眼睛,快步走进去看花千遇的情况。
方踏入内室,他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温度降低了,冷的就像身处冰窖。
他看向床榻,花千遇墨发尽散,青丝流泻,乌黑的发丝缠绕在她的脖颈上,脸颊上更衬的她的皮肤苍白的可怕。
她紧缩着身躯,双肩轻轻颤抖着,唇色苍白到孰无血色,粉嫩的指甲也褪去的色泽,整个人瞧起来极为的苍白脆弱,像是雪季里快要凋零的幽花。
法显赶紧又给她把脉,她体内的经脉中,游荡着一股阴寒之气,方才未察觉,只是尚未成型才感知不到。
不过这股寒气并不凶险,只是她失去了真气,无法抵御这股寒意,反应才这么强烈。
室内降低的温度,也是这股寒气外泄导致的,若是不管寒气也会逐渐散去,不过整个过程中她要吃足苦头。
法显又给她加盖一床被褥,在她床榻旁加了一炉炭火,内室温度逐渐回暖,她还是冷的发颤,脸色苍白的似是冰雪堆砌而成,轻轻一碰就能粉碎。
平日里她总是一副明媚又张扬的姿态,这么脆弱的模样,却是不曾见过。
法显的眉头越皱越紧,不知她又练了什么邪门功法,才会产生如此危害。
他稍作沉思,便走到榻前,将花千遇扶起来准备给她渡一些真气,尽快化解她体内的寒意。
花千遇朦胧的意识感觉到贴在身上的温热,她下意识的抱紧带给她温度的物体,紧紧贴了上去。
柔若无骨的身体缠了上来,幽香馥郁缭绕,法显身体僵硬,肌肉陷入紧绷之中。
花千遇紧抱着他的身体,脸贴在他的胸膛上,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
她身上冰冷的寒气浸入皮肤,带来微微的麻疼。
法显怔了片刻,才终于回过神,他轻轻扶着她的肩膀,想拉开两人间的距离,他一动,花千遇反而抱的更加紧了。
他又试图推开她,又担忧她身上的伤裂开,不敢用过大的力气,推拉半响也未将她拉开,她反而紧紧的抱着他。
温热感缓解了一些她身上的冰寒,更加变本加厉的将腿也缠上去,法显一时不察,竟被她扑倒在床榻上。
花千遇半个身体都压在法显身上,柔软冰凉的身体紧贴着他,胸前的浑圆的丰腴也紧压在他的胸膛上,法显甚至能隐约的感觉到乳尖的凸起,在摩挲着他。
他的身体僵硬又紧绷,渐渐地开始燥热起来,暂时压下去的欲念又被她勾了上来。
随着法显体温升高,花千遇却是感觉愈发的温暖,她轻轻蹭了一下他,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沉沉睡去。
等她完全睡熟,也就没有力气再抓着人不放了,法显轻轻的把她的手移开,从她身下起身。
他握着她的手,将真气输入她的经脉。
佛门功法都是至阳至刚的,刚好能冲散她体内的阴寒之气。
掌心中源源不断的暖流,灌入她的经脉,驱散了盘旋的阴寒气息,她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身体渐渐地不在颤抖,脸上有了一些血色。
输送的真气在她经脉中运行一个大周天,法显撤掌收了功法。
法显睁眼看她,见她面色好转,便又将她扶起放平在床榻上,给她盖上被褥。
他回到外室念经清心静神。
第六十六章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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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神经
天色蒙蒙发亮,朝霞晃在窗棂前,一整夜过去了,她还是没有醒。
法显又给她把脉,脉象平稳,比之昨天好上一些,经脉里的阴寒之气也消散了。
他心下稍松,将花千遇的手臂重新放进被褥里,拉起被子给她盖好。
这时,外面传开一阵敲门声。
常慧的声音喊道:“师叔。”
法显将被角掖好,才关上内室的门,走出去给常慧开门。
门外站着常慧和常悟。
常悟见法显出来,便开口说道:“师叔,舍弗提将军想要具体了解一下昨天金光塔内发生的情况。”
常慧隐目望了法显一眼,他脸上平淡无波,并无任何异色。
法显点点头:“走吧。”
因金光塔遇袭,现已暂停开放,王新寺内也不再留宿闲杂人等。
三人来到金光塔,塔外几队卫兵在周遭巡视,气氛格外凝重压抑。
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从金光塔内走出,他面容刚毅,身形英武,腰间悬挂佩刀,气质凌厉。
他一眼就看到了法显,他身上那种远离尘世的超脱气度,甚为少见。
他在于阗国时曾听闻过法显的名号,在龟兹国的论法大会上,获得大胜的得道高僧。
据说他智慧非凡,晓通各种宗派的佛法古籍,不怪乎乌摩勒伽会逼迫他破戒,亲手毁掉一代高僧,确实会让行径恶劣的歹徒有征服感。
舍弗提向法显走去,问道:“可是法显法师?”
法显平静的回望他,向他施礼:“正是。”
舍弗提严肃的脸上有了一丝笑意,他回礼说道:“多谢法师们搭救我王寺僧人,待我回禀王,必有重谢。”
法显唇边勾出一抹淡笑,不卑不亢的回道:“将军客气了,贵寺有难理应相助,无需任何恩赐。”
舍弗提执意说道:“法师帮助我王寺渡过危难,理应给予重谢。”
“不过是举手之劳,道过谢便足以了。”
见他还在推辞,不想承恩情,搭救王寺若是毫无赏赐,不免有损他大国风范,怎么都说不过去。
他的目光看向三人,又道:“听闻法师等人是来于阗国取经的,虽然金光塔现在不予开放,不过可以准许法师进塔随意抄录佛经。”
这个特许法显却是无法推辞的,他含笑说:“多谢将军美意,贫僧便受了这份恩典。”
舍弗提也朗声一笑:“法师严重了。”
两人又客套寒暄了一番。
舍弗提才向法显询问昨夜发生的情况,他方才的举动也算是恩威并施了。
法显将昨天发生的事大致讲了一遍。
舍弗提听了之后,眉头越皱越紧,他说的这些和他昨天所了解的,别无出处。
只是法显始终不曾提过浮屠经,难道法显也不知浮屠经去了何处?
舍弗提沉声说道:“袭击我王寺的歹人身份已经确认了,是余毒国红莲教的杀手。”
“余毒国是西域众多国家中最声名狼藉的一个国都,里面聚集了诸多的罪恶之徒,红莲教更是行径残忍狠辣。”Qベqun.7┋3_95┋4_30_5┋4
“经过对剩下活口的审问,他们招供说是来于阗国抓逃走的圣女,才来金光塔内布局,不过,末将却觉得他们另有图谋。”
他的目光直直望着法显,神情凝重的说:“不知法师可曾听闻,金光塔内的浮屠经失窃一事。”
法显神色未动,抬目看了舍弗提一眼,他面上满是困虑愁绪。
他想到昨天晚上,花千遇身上掉出来的经书,正是浮屠经。
原来她从余毒国逃出去之后,不远千里来到于阗国正是为了浮屠经。
舍弗提见法显不语,以为他不知道浮屠经是什么,便解释的说:“浮屠经是我于阗国找寻百年之久,才得来的一本神经,此经书记载着成佛之道,经书本身更是玄妙无比,能遇火不燃,遇水不融,世所罕见。”
他又猜测的说:“王寺内的浮屠经失窃,必是红莲教的人所盗走,说不准便是那个妖女所为。”
他不曾想到,自己猜中了真相,确实是花千遇所为。
舍弗提又问道:“法师真的不曾见过浮屠经吗?”
据他所知,也就只有法显一人和乌摩勒伽,还有那个妖女有接触,若是浮屠经被人拿走,法显应该有可能见过。
法显垂眸,暗自思忖。
浮屠经现在就在他手上,若是交还给王寺,等花千遇醒来,她必然会不择手段再拿回来,她不会放弃想要的东西。
那时浮屠经会被于阗王严加看管,她再想拿免不了会有伤亡,到时又是一番凄惨的场面。
若是不还,这佛经本就是属于王寺的,寻不到丢失的浮屠经,看护的守卫就会受到责罚,他们本不应该无辜受累的。
现在众多人命运的抉择在他的手上,他该如何选择?
法显在心底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花千遇果然是个麻烦。
见他久不言语,舍弗提不禁催促的说:“法师?”
法显抬眼看他,神情平静,目无波澜,他摇了摇头,淡声说道:“不曾见过。”
出家人不可妄语,他又破戒了。
这两天他破的戒够多了,也不差再多一个,到时便一起自罚。
听到否定的答案,舍弗提的目光有些失望,他对法显说的话也不生疑,他知道出家人是不能说谎的。
舍弗提略带遗憾的说道:“法师既然未曾见过便罢了,末将再去找其他线索,现下就不打扰法师了。”
法显双手合十,说道:“即是如此,贫僧先告辞了。”
“法师慢走。”
法显转身往王室后院走去,常慧和常悟跟在他身后亦是一同离去。
他左手拢着佛珠轻轻拨动,目光沉静默然。
方才若是将浮屠经拿出来,必然要解释经书的来源,那么花千遇就在劫难逃,她会被王庭抓走,盗取经书可是大罪。
虽然不知道经书丢了守卫会受到什么惩罚,但是若拿出经书,花千遇一定活不了。
常慧见法显沉思的侧脸,出声说:“师叔,舍弗提将军已经下令,全城通缉花昙施主了。”
法显脚步一顿,又若无其事的往前走。
常悟道:“那位女施主不是昨天晚上就离开了,她肯定早就出于阗国境了。”
花千遇若是不被反噬,现在还真就如常悟所言,早远走高飞了。
常慧点点头,也没有多想,他知道花千遇的实力不简单,他有一种猜测,丢失的浮屠经绝对和她有关系,这一路上的巧遇,肯定不是巧合。
在他思索之际,听到法显道:“日后早晚课不必来喊我,直接去佛殿。”
常慧和常悟异口同声道:“是,师叔。”
第六十七章寒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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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寒疾
法显回房去看花千遇,她仍在昏睡,双眸紧合,气息绵长。
他垂落的目光,瞥见她薄薄的两片唇,有些干燥。
他找了一块帕子,用清水打湿,给她润唇,清凉的水泽触碰到嘴边,便如同一滴水,落在干涸的沙漠中。
花千遇喉头干渴的难受,这一点水润让她的意识清醒了片刻,她嘴唇翕动,发出极细微的声音:“水。”
法显听到她含糊不清的声音,赶紧又倒了一杯水,小心的喂她喝下去,喝完水她又沉沉的睡过去了。
上完晚课回来,花千遇还是没有醒,法显为她把脉诊断,比之昨日情况要更好一些,很快便能苏醒了。
他到外室打坐,半夜时分又起身来到内室看一眼她的情况,她体内的那股阴寒之气没有再复发。
翌日午时,白烈的阳光照在窗棂上,漾着白色的光芒,室内一片明亮。
微光中,花千遇的眼睫微微的颤动几下,眼睑下浮游了一片浅色的阴影。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迷蒙的神智立刻恢复清醒。
她转头看向四周,她在一间装饰简约的屋内,靠墙的摆着一个书架,上面放了各种经书,这是一间禅房。
她记得在昏倒之前看到了法显,那么这应该是法显的房间了。
花千遇坐起身,从床榻上下来,这时才发现她竟然穿着法显的衣裳,身上的伤口也被人包扎过了。
她嘴角勾出一个别有意味的笑容。
花千遇在屋内转悠了一圈,发现了外室的案面上有法显抄写的经文,整齐的叠放在一起,足足有几十张。
她拎起来一张,瞧了两眼,看不出写的是什么,她的梵语还是太菜了。
她坐在案后,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下去,消除口中的干渴。
刚将杯子放下,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法显看到她微的一怔。
他走进来,便反手去关门。
门关到一半,就听到花千遇调笑的声音说:“大白天的你关什么门啊!”
法显平静的关好门,转头淡然的说:“于阗王已经下令通缉施主了。”
花千遇直直盯着他,佯装正经的说:“关紧点。”
法显默了一默,开口问道:“施主可是无碍了?”
花千遇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情况,除了没有内力之外,一切无恙。
她摆手道:“没事了。”
“如此便好。”
法显深究的目光看向她,似是能看穿她的灵魂,他问道:“给施主诊脉的时候,贫僧发现施主体内有一股寒气,这是为何而生?”
花千遇眸光一闪,她笑着说:“不过是老毛病了,我身有寒疾,总是时不时发作。”
法显只是看着她,不言不语。
他清明的目光,让花千遇想要再胡扯任何话,都觉得是多余的,他根本就不会信。
她心中暗骂法显眼毒,不过散功反噬这事,她不准备让法显知道。
她也不思考该怎么糊弄过去,直接忽略过这个询问,又说道:“我昏睡了多久?”
“两日。”
这么说还有五天她才能恢复内力。Qベqun.7┋3_95┋4_30_5┋4
她恢复内力之后,才能离开于阗国,那么这段时间她要住在哪里呢?
花千遇的目光落在法显身上,眼神中闪着殷切的期盼。
她央求道:“我旧疾复发,暂时无法离开于阗国,法师收留我几天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