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饭时,商队的人下了骆驼,吃着肉干和馕饼,再喝上几口清水。
花千遇从骆驼上下来,她活动着酸软的身体。
天气太热,她没有胃口吃饭,她只吃了几块肉干和晒干的果脯就不吃了。
吃完之后,又继续上路远行。
待晚上停下休息,她用了晚饭,就去找法显了。
“法师,今天看的是何经书?”
花千遇自觉的往旁边一坐,俨然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法显放下经书,作出解答:“《法华经》,此经文亦是佛法里不可多得的经典。”
他看过来,那双乌黑的眸子,像是月下的一泓清泉,明净清澈,他温声说:“此经文里有譬喻、故事的行文,散文,和诗偈,想必施主会感兴趣的。”
花千遇被勾起了兴趣,她说:“是吗,说来听听。”
她没要求从哪一品开始讲起,法显便从头开始,他念道:“佛在王舍城灵鹫山,「与大比丘众万二千人俱,皆是阿罗汉……复有学无学二千人,摩诃波阇波提比丘尼,与眷属六千人俱……菩萨摩诃萨八万人,」尚有「释提桓因,与其眷属二万天子俱……自在天子,大自在天子,与其眷属三万天子俱,」尚有梵天王及八部神王各与若干百千眷属。”
还没开始听几句,花千遇就感觉脑仁突突的疼,她被这一长串繁冗拗口的佛名弄懵了,什么都没有记住,脑子就只什么罗汉,什么菩萨。
花千遇又听了几句,开始昏昏欲睡,并且哈切连天,差点当场睡过去。
她揉了一下脸,提起精神,又期待的说:“不是说有散文和诗偈吗?说点好听的呗。”
好听的?
法显顿了几息,才想明白她是想听言辞优美的偈颂。
他稍作沉吟,便道:“文殊师利,导师何故?眉间白毫,大光普照。雨曼陀罗,曼殊沙华。栴檀香风,悦可众心。以是因缘,地皆严净。而此世界,六种震动……”
花千遇越听眉头皱的越紧,她实在没有听出来哪里好听了,只感觉越来越困乏。
她猛地一拍膝盖,突然一惊一乍的说:“我明白了!”
法显微的一怔,被人打断他也不恼,只是去看她如何说。
花千遇板着脸,煞有其事的总结道:“是不是越高深的佛法,就越是让人犯困,今天的法华经比昨天的金刚经还好睡。”
法显的心性宽容,是常人无法比拟的,即使听到了这般无知的言辞,也不露半分鄙夷轻视。
相反,他很欣赏花千遇的坦诚,人天性不同,所思所想也都不同,有人觉佛法为精髓,有人视之为糟粕,这是勉强不得的。
不喜不懂并不是错,若是不知其中意就言明,总也比不懂装懂要好。
不过,对于佛经好睡这一说词,他倒是从未听人如此谈过,不免觉得有几分新奇。
法显失笑摇头的说:“施主未接触过佛法,感觉此经内容晦涩难懂,也是人之常情。”
花千遇倒也坦诚,她直接点头承认道:“我确实一窍不通。”
她盯着法显,又好奇的说:“方才我看法师讲经文的时候,并没有看经书,想也是这本经文法师已经会背诵了。”
“我很好奇法师,你熟读了多少本经书?”
法显微顿了一下,他含笑解释道:“佛经不已本计算,是由三藏(经、律、论)十二部组成的。”
法显又在为她科普关于佛经的知识,她头疼的说:“那也总得有个大约得数啊?”
转而,她目光灼灼的看过来,希望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来满足她的好奇。
“不多。”法显淡淡的说道:“不过千余部罢了。”
花千遇看他的眼神,顿时变得微妙,她用一种无法言喻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法显。
啧啧,这和尚装的一手好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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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得她目光中的深意,法显便知道花千遇误会他的意思了,他并非刻意卖弄,却是真的看过这么多经文,不过佛门经文浩瀚如烟海,他之所见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
并且也尚未完全参透,佛经之中的精妙,需要不停地细致的探究,理解参悟。
看她已经如此确定的神色,便是解释了,她也不听,以防平白惹她厌烦,他也不多做解释,让她心生不快。
花千遇收敛神色,皮笑肉不笑的恭维道:“法师果然佛法高深,定然是久负盛名的得道高僧,小女子佩服至极。”
听她别有用心的言辞,法显看她一眼,他谦逊的说道:“贫僧不过只是芸芸众生中一个普通的僧人,当不上高僧二字。”
花千遇意味不明的笑了两声。
她又道:“不知法师是出自哪个佛凉州,天台寺。”
花千遇很肯定的道:“一定很出名吧!”
“不过是些虚名而已,不足挂齿。”
他不说,花千遇的好奇心反而被勾了起来,她不依不饶的说:“法师,简单的描述一下呗?”
法显拨动扣在手上的念珠,心里想着如何去怎么简单的描述,她想要知道的名气。
他定了几息,开口说道:“汉帝曾来我佛寺门祭拜过。”
花千遇眼睛放光,她夸张的赞叹道:“哇,这么厉害。”
“皇帝都去过你们寺庙祭拜过,那你们寺庙里的菩萨,一定很灵。”
她笑容满面,兴致勃勃的说:“有机会,我定也要去祈福祷告,好让菩萨保佑我早日达成心愿。”
然后,她听到法显非常神棍的说了一句:“心诚则灵。”
顿时,花千遇就笑出了声。
她好笑的望着法显,说:“我想要做世界首富的心比金子都真,为何还是不灵呢!”
法显一时无言,心诚和妄想是不相同的。
等花千遇笑够了,法显道:“敢问施主的心愿是?”
花千遇不假思索的说:“回家啊!”
法显抬目,他的视线略过花千遇的脸。
她的容貌不全是纯粹的汉人相貌,像是于异域混血,既有中原的清丽又有西域风情的艳惑。
法显目露沉思,他猜测的说道:“回中原?”
花千遇含糊的应了一声:“唔……算是吧。”
她有意要错开这个话题,便问:“法师你的毕生心愿又是什么?”
法显轻敛眉目,法相庄严,语气认真道:“普度众生,渡世间一切苦厄。”
听过之后,花千遇毫不客气哈哈大笑,她笑的花枝乱颤,差点笑岔气。
好不易停了笑声,话中含笑说:“这个心愿就和希望世界和平一样不靠谱。”
她长呼一口气,散去心头笑意,又道:“只要有人存在,就会有无数的斗争,世界永远不会和平,你也渡不尽天下人。”
花千遇的目光看向法显,看他作何反应。
他望向远处,眼神是那种凡尘俗世所没有的淡然,低沉的声音道:“正是如此,贫僧才要众善奉行,去渡人世苦厄。”
“你……”自不量力。
最后的话,花千遇没有说出来,但是她略带嘲讽的眼神,却是溢于言表。
法显只看了她一眼,而后垂了垂眼皮,目光平淡无波。
他人的嘲讽,轻视他不会在意,他只做自己的想法,一切皆都唯心而已。
初心不改,莲心不动。
花千遇瞥他一眼,他低垂着眉目,静默的身影,仿佛快要坐化一样。
她方才的举止确实很失礼,而她本来也就不是拘泥于形式的人,也不准备道歉。
嘲笑了和尚一番,她心情尚好,也就见好就收,随即,站起身说:“我困了,明天再来听法师讲经。”
明天再来逗和尚玩,这可是无聊的旅途中唯一的乐趣。
法显抬头,嘴唇边挂着几分笑意,道:“施主慢走。”
第十章心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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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心经
骆驼队经过一路的长途跋涉,商人们都耗尽了体力,疲惫不堪。
夜幕降临,便停下来休息。
花千遇搭好了自己的帐篷,又吃完了饭,又抓了一包果脯放在一块布巾上包好。
大漠里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听不成说书,她只能去听和尚念经了。
人未近,声先临。
“法师,我又来了。”
听到声音,一旁打坐的常慧和常悟睁开眼睛,对视一眼,皆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这女子每晚都过来,是何目的?
法显尚未抬头,便已看到的裙摆摇曳的弧度,层层叠叠,似是开放的红莲。
他双手合十,施了一礼道:“施主。”
花千遇笑意漫漫的在他身旁停下,直接席地而坐。
她掏出布包打开,捻起一块果脯放进嘴里,味蕾上蔓延着水果的甜味。
西域的果脯,只经过晾晒风干,不如中原的商铺做的精细好吃,不过能有吃的就不错了,也无需讲究这么多。
她把果脯往前递了一下,问:“法师吃吗?”
法显摇头婉拒道:“谢过施主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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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群qun7~3954~305~4贫僧不食。”
花千遇看他好似永远都温温和和的神情,她的唇角微弯,是一抹肆意的笑容。
她故意的捻起一片果脯,递到法显嘴唇边,声音柔媚,却又像钩子一样。
“很好吃的。”
花千遇示意他张开嘴。
法显垂眼看她,她带着一种捉弄的恶意回看过去。
他沉默良久,举着果脯的手也就一直停滞在空中不动,两人陷入僵滞,最终他轻叹了一口气,接过她指间捻着的果脯。
他低声道:“谢过施主。”
花千遇笑吟吟的说:“不用谢。”
她盯着法显,他立即会意,便把那片果脯放进嘴里,咀嚼几下吞咽下肚。
花千遇看他上下滚动的喉结,直觉心情又好了起来,她期待的说:“法师今天要讲什么经?”
“《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这是他特意为花千遇选的经文,她没有佛学的底子,稍微晦涩的佛法,她听了容易犯困,这部经书要易懂一些。
听名字这么长,貌似很不简单的样子。
花千遇忧心忡忡的说道:“好睡吗?我是不是要铺个油毡啊!”她是真的担心听到一半睡过去。
“……”
法显沉默片刻,于是一弯唇,说道:“此心经是大乘佛法重要的经典,全经文仅二百余字,摄全部佛法。”
花千遇听到两百多字,自动认为就很简单,完全忽略了法显最后的一句话。
心经虽然篇幅短小,却是浓缩了百部佛经的精华部分,概括了浩渺如烟的佛教典籍。
虽然看着要浅显易懂,却也不是轻易就可以解读其中之意的。
“哦,那行就讲心经。”
法显询问道:“施主要听哪一分?”
花千遇一挥手,语气颇为随便:“你看着讲吧。”
“那贫僧便为施主从头讲起。”
花千遇点点头,又吃了一块果脯。
法显敛目端坐,气质出尘,明明坐在沙地上,愣是让人有一种,身处佛寺的错觉。
他缓缓念诵道:“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不用花千遇询问此言何意,他便自觉解释的说:“行,即修行,“深”是对浅而言。浅般若乃人空般若,而深般若乃法空般若。人我执,无处所显真如,名人空。法我执,无处所显真如,名法空……。”
“佛门认为:凡夫无明,障覆,般若不开;声闻、缘觉不明法空,见理不彻。他们的观力微薄,所得也仅有浅智,不能叫深般若。惟有像观自在这样的大菩萨,才能以甚深智慧觉照,证入自在无碍的境界……”
“观照了知五蕴自性本空,出离一切苦痛和厄难,获得到了大自在。”
花千遇听的目瞪口呆。
当真是大开眼界了,原来真正的讲经是一个词,一个词句分开讲的啊。
操!这么复杂。
难怪这些和尚,念经都要念好几年呢。
她咂咂嘴,又得寸进尺的提出要求:“法师再用梵语念一遍吧,总感觉用汉语读佛经没得灵魂。”
“……”
法显沉默一瞬,抿唇失笑道:“佛法本就是由西域传到中原,由梵文翻译成汉语,方便信众看懂却也缺失了其中的佛性,是故而,佛门中人都是用梵文诵经的。”
解释过后,法显当真又用梵文念诵了一遍,他的声音本就低沉平稳令人舒心。
念起梵文佛经来,声色悠长又含有音律的韵味,细细听来还蕴藏着一种平和的意味,听起来确实比汉语更有味道。
花千遇以手杵着下巴,歪头看向法显,她夸赞的说:“还挺好听的,法师再接着念啊!”
看她仿佛天真无邪的表情,法显露出一丝笑容,他点点头,继续念诵剩下的佛经。
听着沉沉的梵语音声,心境不知不觉间的静了下来,花千遇吃完了最后一片果脯,她抱着膝盖,微微歪头看着正在念经的和尚。
面前跳动的火光映衬在他轮廓深邃的侧脸上,晕染了一层人间烟火的暖色。
他的相貌很好,眉眼清俊,鼻梁高
Q~群qun7~3954~305~4挺,两片嘴唇是微薄的浅色,脖颈修长,流畅优美的线条滑过双肩,显出宽阔的肩膀,挺直的腰背。
放在腿上的左手,很规律地拨动着串珠,嘴唇上下翕动,梵音不止。
花千遇的目光又游离到他脸上,顿了一下,继而露出一个微笑。
法显长的挺好看的,只可惜了是个和尚,她暗自遗憾的感叹。
大漠里吹来的风抚过她的面庞,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
花千遇抽了抽鼻子,清香的气味更浓了,好像是这个和尚身上的气味?
不过,此地又不是佛寺,又无檀香供他点燃,怎么身上还有檀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