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微低沉的声音说不上有多好听,但是语调从容,不紧不慢,透着一股祥和韵味,另倾听者极为舒心。
哦,喜欢多管闲事的和尚。
花千遇弯唇一笑,不甚在意的说:“即是如此,那便多谢法师了。”
那和尚温声说道:“无事,施主不见怪便好。”
花千遇的目光扫过这三人,并不打
Q~群qun7~3954~305~4算就此让他们离开,她状似不经意的随口问道:“西域鲜少有中原僧人来此,不知法师西出中原,所谓何事啊?”
“听闻西域有一佛国于阗,藏有梵文经书,佛法典籍,贫僧等人是来此取经的。”
他并未保留,将所行目的全部讲于花千遇听。
取经?唐玄奘?
花千遇怔了一下,目光流露出一丝古怪,她问:“敢问,法师法号?”
“贫僧法号,法显。”
“这是贫僧的两位师侄。”他指着左侧的武僧说道:“常悟。”
看向白净的年轻和尚,又道:“常慧。”
那两位僧人,皆合十对花千遇施礼。
原来不是唐僧啊!吓她一跳,她就说自己写的文里面应该没有融合西游记啊!
明白了心中的疑惑,花千遇学着他们的样子双手贴在一块合十,别扭的回了一礼。
“于阗在丝绸南路,渡过玉门关之后,走南路一路过且末,精绝,其后便是于阗,法师怎么走北道?”
对于花千遇源源不断的问题,法显并未表露不耐,他耐心的解答道:“去于阗之前,贫僧等人也要去一趟龟兹国,故而从阳关出发走北路,途经龟兹,在南下于阗。”
这和尚的路线倒是她和规划的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花千遇点点头,她解开骆驼的缰绳,牵着骆驼走过几人身旁。
她的身影停顿了一下,转身说道:“从阳关到达于阗国,少说也有几千里路途,法师何不于商队一同前往?”
法显回望她,他的神情温和,双眸清澄明净,喧了句佛号道:“此行虽路途艰苦,对于贫僧等人亦是一场修行。”
“原来是这般,法师高德令人敬佩。”花千遇不痛不痒的夸赞道。
“我先告辞了,就此别过。”
驼铃声起,黄沙漫漫中,红裙飘摇着艳色。
“哦,对了。”花千遇再次停下来,她转身含笑望着法显,眼波流转,不带引诱之惑,却沾染著横生的媚意。
她一步步走近,轻声说道:“如若我未猜错,法师们的骆驼被过往的强盗劫走了吧。”
此言一出,常悟和常慧脸色微变,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又看过来。
见到他们的反应,花千遇的嘴角缓缓绽开一丝笑容,有几分嘲讽的意味包含在里面。
果然如此。
真如他们所说不跟商队是为了磨炼修行,但是为何没有骆驼,在沙漠里没有骆驼代步走上几百里,他们的鞋子早就应该磨破了,但见他们所穿的芒鞋磨损的并不严重。
再假设他们不需要骆驼,并且带的有替换的鞋子,但是为什么他们却连行李都没有?
唯一的可能便是遭遇了劫匪,西域通往中原的道路上,有很多商队,却又有不少劫匪为此而生,他们抢劫商队所运送的珍贵器物,换取食物和水,尽情的享受富裕的生活。
这些和尚连水都没有,能不能走出大漠,可不好说啊!
摸清了他们的目的,并且在花千遇眼里,他们已经是个死人了,她说话也不客气了:“和尚,烂好心,早晚是要付出的代价。”
其实她是想说,为什么不杀了那群强盗,但是想到他们是出家人肯定不会杀生,便也没有说这种废话。
她的眼神看来冷漠而又鄙薄,现在的态度算不上是落井下石,但绝对是冷眼旁观,也是,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好人在余毒国是不长命的。
常慧对突然间就变脸的花千遇感到很诧异,他解释的说:“强盗劫去了骆驼,便少了一些人受害,况且他们并没有伤及性命。”
花千遇可没有这些和尚这么善良,
Q~群qun7~3954~305~4她冷笑着说:“他们不杀你们,不过是碍于你们的武力不敢轻举妄动罢了,如果换了一个弱女子,她的下场只怕会更惨。”
她方才走过法显身旁的时候就查验过了,他们的武力都很深厚。
也难怪他们敢三个人踏足西域。
花千遇言辞转利,咄咄逼人的说:“你怎么会认为,强盗劫掠了你们,就不会去抢劫其他人了,这不是行善渡人,而是放虎归山。”
闻言,常慧不赞同的摇头。
一旁的常悟皱起眉头说:“女施主,你此言不妥,人无善恶,善恶存乎尔心,强盗虽劫掠财物,却也罪不至死。”
花千遇嘴里发出一声讥笑:“屠刀没有落在你们身上,自然是不知道疼的,他们罪不至死,那么被残害的人就该死了吗?”
常悟辩解的说:“小僧不是这个意思。”
他还欲再言,法显叫住了他,对他轻摇摇头,常悟便噤声不言。
法显轻敛眉目看向花千遇,垂眼沉思,此女聪慧、多疑、性情却尤为凉薄。
他开口问道:“若换作女施主,该如何去做?”
花千遇的回答很简单:“杀光他们。”
常慧眼皮子一跳,不禁望过去,花千遇的语气中并没有杀意,反而很平静,但正是这份平淡,才让人心惊,人命在她眼里,犹如草芥。
听此回答,法显面上并无愠色,他温和的说:“众生平等,不以其小而善而被忽视,不以其凶残暴恶而被抛弃,世间因果循环,今日种下恶因,他日必得尝恶果。”
花千遇不信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如果有能力,杀人她是不会等到第二天。
此时天色将晚,她还需要再赶一段路,没心情同他们在辩论。
也不想和这些和尚瞎扯了,真要论辩个对错,才是最傻的,她一个人怎么可能说的过三个。
她柔媚一笑,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她轻轻慢慢的说:“我不想和你争论这些弯弯绕绕的道理,我只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如果一个人真的能轻易的改邪归正,监狱也就不会爆满了。
“那便祝诸位法师旅行顺利。”
花千遇笑容灿烂的看着他们,神情和善,说出口的语气却是要多讥讽,就有多讥讽。
她踩着脚蹬,翻身骑上骆驼,红衣身影逐渐远去,留下一串行走过的印迹。
常悟看着花千遇远去的影子,对那句漂亮的女人都不是善茬的话,深信不疑。
他看向法显,眼底有一丝忧虑:“师叔,我们该怎么办?”
他们的行李和骆驼被劫走之后,就立刻出发去往有水源的方向寻去,如今因为方才那个女子,又浪费了半日时间,不知能不能坚持找到水源。
明白他们心中所忧,法显微抿嘴唇,温和问道:“你们可怪贫僧停下来等她睡醒?”
听到问话,常悟眼睛睁大,连连摇头说:“岂敢责怪师叔,她一女子孤身在沙漠中确实危险,师叔此举也是行善。”
虽然那女子,看起来似乎并不怕危险。
法显轻点头,他往前方走,轻轻拨动扣在左手的佛珠,他道:“你们觉得她方才说的话,可在理?”
常慧思考片刻说:“有一些道理,却也不全对。”
常悟道:“我也是如此觉得。”
“关于好坏之分,之前就有僧人提过,教门中人也是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法显边走边道。
“强盗杀害百姓固然可恶,但是他们为何会变成强盗去残害无辜?倘若他们生于富贵人家衣食无忧,没有外界的逼迫,他们也只是普通人,当然成为普通人,也会因各种原因变坏。”
“因此,无论选择哪一个都是对,又都是错,对的一面换个角度看可能是错,错的一面也可能是对,对即是错,错即是对,对又不是错,错又不是对,是非对错难辨也。”
法显平淡的望着远处的沙海,古井无波的眸子,带着一些看破世情的悲悯,他叹息一声,道:“自古以来,善恶并不是那么容易分辨的。”
常悟和常慧记下这些话,皆都双手
Q~群qun7~3954~305~4合十,诚心言道:“受教了。”
前方的黄沙平铺厚实,沙漠堆砌的沙丘轮廓清晰、层次分明。
法显通过连绵的石壁的走势,沙丘的厚度,来判断水源的距离位置。
他转而对两人说:“这附近有石壁,我们离水源并不远了。”
顿时,常慧喜上眉梢,他道:“太好了。”
常悟道:“师叔,那我们赶快走吧。”
第五章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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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相遇
四天之后,漫漫黄沙里出现了一片绿洲,翠绿的颜色在满是单调的黄沙中,显得尤为可贵。
花千遇忍不住心中欢喜,她终于能洗一次澡了。
她牵着骆驼进城了,心中回想着关于对焉耆的了解。
焉耆的国土面积不大,只有四百公里,在整个西域算是小国,国内土田良沃,谷有稻粟菽麦,畜有驼马牛羊,并崇信佛法,斋戒行道。
西域三十六国,很多国都崇尚佛法,佛法比之中原还要昌盛,因此修建的佛寺、佛塔、石窟,数不胜数。
花千遇对这些不感兴趣,也没有想过去看,她是彻底的无神论者,不信这些唯心主义论,虽然她是邪教的圣女。
想到这里,她就有些抑郁,原主是余毒国红莲教选定的圣女,就在她即将继位的前一月,出了意外不幸身陨了,她刚好就在她身上重生,只能赶鸭子上架,被迫去当圣女。
红莲教在西域可是臭名昭著的邪教,还偏偏自己不自知,自称红莲神教。
余毒国发生的内乱,就是红莲教的教主,逆谋篡位想要做王,现在教众和王城的人打的不可开交,她才有机会溜出来的。
在余毒国本就是神权高于王权,王权没有军权在手被掣肘,如果没有意外,余毒国将会是红莲教的掌中物,但是余毒国的克萨尔将军,找了难离国联盟,在红莲教逼城之时,难离王城派遣精兵前去援助,两方打的势均力敌,没有几个月是不会有结果的。
想到这里花千遇才稍感心安,至少在这段时间内他们是没有心力在找寻,她的下落。
她再附近找到了一个住宿的地方,她给了老板几个银币,让她帮忙准备水和食物。
她在简陋的木桶里洗完澡,又泡了一会儿直到水凉才出来,又用凉水洗了头发。
到西域之后,她倒是养成了节约用水的好习惯,没办法谁让西域水资源匮乏呢。
这时,老板给她端来了食物,她感动地快哭了,天知道连续啃一个多星期的馕饼是什么感受,她牙都快硌掉了,那囊饼放的时间越长越干硬,都能当武器使了。
她吃了烤的外酥里嫩的牛肉,和一些新鲜的瓜果,又喝了羊奶,终于吃饱了。
外面天色渐暗,她回到房间里又睡了一觉,一觉醒来,便是第二天的清晨。
她急着赶路,不欲多待,今天会出去采买一些食物和用具,明天一早就出发离开焉耆。
街道上商贩的铺子前摆着各种事物吃的瓜果,皮草裘衣、琥珀、玉器、玛瑙首饰,最多的是黄金,花千遇对这些俗物不屑一顾。
想当年她做圣女的时候,过的生活也是极近奢华,宝石玉器,珍奇古玩她都见过不少。
在街上走了一圈,她买了不少吃食,有肉干、干果、馕饼、甜糕等等,其实她实在是不想买囊,但这是最顶饥的,不想饿死在沙漠里,只能啃这玩意儿。
她把食物带回住所,吃了午饭又去上街,她要重新购买油毡,和披巾、御寒的毯子,她用过的都脏了,也没有时间去洗再等晾干,干脆低价卖掉,再去买新的。
她提着箱笼出去找到了一个愿意购买的商贩,换了几个银币。
在回去的路上她看到一个商队,在队伍的末尾,看到三个僧人,他们穿着月色的僧袍,和袒露右肩的西域僧人,异常的与众不同。
随即,花千遇的嘴角边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她竟然又碰到那三个和尚了,真是命大,竟然没有死在沙漠里。
看来他们是在路上遇到了这支商队,跟着过来的,花千遇看了几眼顿觉无趣,她准备踏步离开。
正巧,法显抬头看过来。
人流涌动中,有人素手撑伞,静静伫立。
她一袭若火红衣,妖娆艳丽,太过艳的鲜红色,仿佛能肆意燃烧灼伤人眼,额前坠的红玛瑙链饰物,更衬的她肌肤犹如白霜冬雪。
花千遇睨了他一眼,他的唇边,微微抿着,仿佛依然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面对一个奚落嘲讽自己的人,他竟然还能笑得出来?做和尚的都这么宽宏大度吗?
她是没有法显的慈悲,如果有人敢当面讥讽她,虽然不会杀了对方这么严重,却也不会给他好脸色,并且一定会找机会再嘲讽回来,她就是睚眦必报的人。
法显双手合十竖在身前,远远的对她施了一礼,花千遇神情冷漠,她收回目光,转身离开了。
常慧只看到她远去的背影,他说:“那位不是沙漠中见到的女施主吗?”
法显点头道:“正是。”
原也不是熟悉的人,三人也没有多谈及,便继续往前走。
第六章辩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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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辩经
这厢,花千遇买好了新的用具,给了商贩几个铜板,让商贩给她送到住所去,她可不想搬着这些沉甸甸的东西回去。
她又逛到南市,这里大多数是卖制成的成衣和布匹,她又购置了几件衣服。
从店铺里出来之后,她看到百米之外,有一群人聚集在一起,相互交谈,尤为的热闹。
本着看热闹的心态,花千遇逐步走进,她拨开人群挤进去,才发现围的水泄不通的道路中间是两个和尚,其中一个她还认识,正是法显。
另外一个和尚高鼻深目,五官立体感很强,穿着露出右肩的僧服僧袍,这是西域僧人的普遍穿着。
这两个人叽叽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花千遇听了几句,判断他们说的话应该是梵语。
她不通梵文,只能通过两个人的神情和动作,判断这两个人正在进行辩经。
辩经是佛门中人经常会发生,由一道主题切入,两方各执一词,通过揭语,佛经典故进行辩论,就和现代的辩论有异曲同工之秒。
见得法显说话不紧不慢,气度从容,而西域僧人的神情显的有些急躁,额头渗出薄汗,由此可见,法显更胜一筹,就是不知道他们在辩什么?
花千遇眼眸一转,看向一旁站着的常慧和常悟,她走过去,对两人说:“法师们好。”
这两个人正在专心观看,骤然听到耳畔响起的声音,惊了一下,婉转柔媚的声音听起来尤为的熟悉。
“不知法显法师在与人辩论何事?”
花千遇面上露出盈盈笑意,好奇的双眸波光潋滟,娇媚动人,让人不自觉的想要为她解答疑惑。
她便是这般反复无常,想要知道某些事物,就给你个好脸色,当你无用,又弃之如履。
常慧看她的笑脸,不由的又记起了,她带刺的言辞,佛门中人包容众生,他自也不会因为她不善的言语,而心中厌恶。
他好心的解释道:“师叔在于他辩,小乘和大乘。”
花千遇这个佛盲,对佛教的事一点都不了解,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她出口问:“小乘,大乘有什么区别吗?不都是修佛吗?”
“女施主此言差矣,小乘的经义核心强调渡己,解脱人世苦海,到达彼岸,大乘则是普渡众生,为之世间人。”
Q~群qun7~3954~305~4
花千遇恍然道:“哦!明白了,是利己和利他的区别。”她总结的很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