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水冲干净就能用了,你的手机应该是防、防水的。”金文秀说话有些结巴,他显然紧张过度。
然而他越是慌乱,周旁男生笑得更欢,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你的手机应该是防、防水的~”
男友又鹦鹉学舌学着金文秀说话,十分阴阳怪气,周旁众人爆笑出声。
另一边,颜乐天手机震响。
于卿儿:帮他。
看着显示屏,颜乐天笑了。
他决定跟她谈条件。
——你立刻甩了他我就帮他。
微信那边没回。
“那你要我怎么样?”金文秀涨红着脖子。
男生见他这样,愈发地瞧不上他。
“要么自己扇十个耳光,然后把手机捡起来洗干净,要么照价赔偿,先说好哦,我这个手机是顶配最新款,售价一万多,你赔我一万就行。”
金文秀家境普通,用的手机还是妈妈淘汰下来的,他哪里有钱赔偿。
“我、没钱……”
“没钱就扇十个耳光咯。”
面对十六班男生不怀好意的目光,以及周旁众人看热闹的面容,金文秀生出一股绝望。
被绝望驱使,他本能想逃离,脚步冲向男厕大门,却被男生眼疾手快一把扯了回来。
“跑你妈个傻逼!”
说完,男生在金文秀脸上重重扇了一巴掌,疼得金同学眼冒金星,流下生理性眼泪。
见他就一软蛋怂包,男生愈发盛气凌人,两个巴掌招呼下去。
“啪——”
“啪——”
“摔了我手机有脸哭!哭给谁看呢!你他妈的!”
颜乐天见事不妙,人如果被打坏了,一会儿没办法跟于卿儿交差,这样可不行。
他刚想上前帮忙,听到厕所人群拥堵的门外,突然响起“哒哒哒”的像是高跟鞋走路的声音。
众人以为是老师,纷纷回头望去,便见于卿儿拨开人群走进男厕。
男厕突然进来一个女生,还是全校最招人稀罕的大美女,众男生望着她都傻了眼。
江城一中要求学生穿校服,于卿儿身上的校服也是前几天刚到,明明校服裙平平无奇,穿她身上却亭亭玉立,气场很足。
在几十双眼睛注视下,于卿儿走到大块头男生面前问:“怎么了?”
男生愣在原地,盯着于卿儿的脸看了两秒,赔笑道:“没什么,就是他不小心碰掉了我的手机。”
男生确实喜欢看人下菜碟,于卿儿身上不仅漂亮,某种养尊处优的气质也很明显,一看就不是普通家境,和普通人存在明显壁垒。
学生之间也势利,江城一中书呆子比较多,势利和功利会少一点,可在十六班半野蛮班级里一半人都势利,毕竟他们是靠家里的势力混进省重点高中,深知有钱能使鬼推磨。
于卿儿看一眼小便池里的手机,微微有些嫌恶:“我赔给你,多少钱?”
“一万。”男生很识相,没有鹦鹉学舌,也没有阴阳怪气,十分老实。
于卿儿也不犹豫,大大方方道:“怎么转?”
小一万说转就转,果然是不差钱。
男生改口:“也不用,让他捡起来洗一下也行。”
“不捡,多少钱?”于卿儿笑着说。
男生看着她,抿了抿唇,回头拿了同伴的手机,慢吞吞打开收款码。
滴——
支付成功。
10000块钱,不多不少。
男生颇为可惜地看了一下小便池里的手机,转身招呼旁边一众男生离开。
“走吧走吧,没事了。”
另一边,金文秀轻扯于卿儿的衣服,不赞同于卿儿替他给钱,他怕自己还不上。
于卿儿看着他胀红的面庞,微微皱了下眉。
她刚进到厕所就看见了,金文秀显然是被打了,还打人打脸。
性格软弱的人往往都随和,金文秀让于卿儿想到聂梨,那个乖巧听话的小软包,她在外面估计也是个胆小鬼。
“怎么不还手啊,这么笨。”于卿儿没有苛责,语气很轻。
瞄准厕所里放在角落里的臭拖把,于卿儿拿起那拖把,二话不说,直接重重打在男生背上,白色校服顿时污水斑斑。
于卿儿这一下,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事情越来越有看头了……
男生脸上溅了不少污水,细细闻着,还有厕所某种说不出的神奇臭味,男生转过身,有些恼火。
“什么意思?”
“手机的钱赔给你了,你打人的事怎么算?”
男生觉得丢面,尤其是在一群哥们面前,他这下算是出糗了,以后他怎么在朋友面前混?
“打就打了,你想怎么样?”
“不怎样,打回来就是了。”
于卿儿看向众人,豪迈道:“大家帮我群殴他,我请你们吃饭,再一人送两千。”
颜乐天站旁边看着,有些忍俊不禁。
于卿儿是真敢,凭一己之力和钱的威力,就想干翻十六班几个大块头。
不过见周旁众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还跃跃欲试的样子,颜乐天觉得没准她还真行,能让不少胆子大的男生纷纷向她倒戈。
江城一中的学生大部分乖顺听话,每天过着日复一日的苦行僧生活,学校平时很少有热闹看,今天是头一遭。
“是不是真的?我缺钱啊,大美女。”颜乐天插话进来。
男生看向颜乐天,眼神满含警告:“颜乐天,你少管闲事。”
十六班有刺头,九班也有刺头,便是颜乐天这一伙黑势力,平时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就偶尔会在老狼办公室里会江湖,都是一群经常被叫家长的乌合之众。
“生活所迫,我缺钱充游戏皮肤,为了碎银几两,谁不是被逼无奈?”颜乐天做出一副抱憾的表情。
神他妈的为了碎银几两。
了解颜乐天的都知道,这哥们家里开厂的,怎么会没钱买游戏皮肤。
综上所述,他根本就是歪屁股发言。
两军对垒,气氛有些紧绷。
最终男生妥协,他看向于卿儿:“你想怎么解决?”
于卿儿看向金文秀,使唤道:“你去扇他巴掌。”
金文秀有些畏缩,不太敢上前。
于卿儿:“快呀。”
金文秀走到男生面前,却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他很想说算了,但脸颊火辣辣的痛楚却在提醒他,他刚才丢失了尊严。
然而没等他做出反应,十六班男生却突然出手,猛地将他推倒在地。
终究是他太瘦弱,让那男生起了反抗心理,不甘心就这样被人掴掌。
于卿儿见金文秀吃瘪,手里的脏拖把被她扔了出去。
男生来不及闪躲,臭拖把就这么呼到了他的脸上。
脸颊突然又臭又湿,男生恼羞成怒,他愤怒地走向于卿儿,颜乐天几人挡在中间,电光火石之间,众人就这么打了起来。
一时之间,男厕所陷入混乱。
参与打架的进入战局,不参与打架的也进入战局,因为地方空间太小,厕所门口又被一群人堵住,留在里面的人难免被误伤,这无缘无故被人揍一下,搁谁不窝火?
顷刻间,男厕所乱作一团,乌烟瘴气,鬼哭狼嚎。
于卿儿贴墙边站,尽量远离战场。
忽而一个男生被踹了一脚,整个人由于惯性扑向于卿儿,于卿儿正想躲避,便见一只抓住那男生手臂,猛地把人甩了回去。
看清那男生,于卿儿愣了愣。
聂尧居然在里面,现场实在太乱,就连他也没办法独善其中……
——
二十分钟后,众人排成行站在学校操场上,所有人身上都带着某种程度的伤,一个个鼻青脸肿。
老狼拿着细细的竹鞭站在前面训话,声音震耳欲聋,整个操场都在回荡他的声音。
“谁说!因为什么打的架?昂!”老狼脸红脖子粗怒喝道。
没人敢吱声,刚才打架牛逼轰轰的男生,现在一个个乖得像只小绵羊。
老狼目光落在于卿儿身上,微微挑了眉毛。
全场就她一个女生,也不知道男生是不是因为她打起来,要真是这样,只能说红颜祸水。
老狼从业多年,没见过像她这样不淑女也不端庄的漂亮女同学,她要是个男生,估计也是个刺头。
“于卿儿,什么回事?你怎么在男厕所里?”老狼质问。
于卿儿扣着裙边,缄默不言。
她不说,老狼也不着急,之后有的是时间。
走在男生队伍前,老狼挨个认脸,见到颜乐天,他伸手点人鼻子道:“又有你,什么哪儿都有你?”
颜乐天歪着身子站着,被老狼点鼻子骂,也只能忍气吞声。
又走两步,看到聂尧,老狼顿了顿。
聂尧脸上没伤,干干净净清清爽爽,连衣服都是平平整整,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也在队伍里。
“聂尧,你说是什么情况?”
面对聂尧,老狼语气明显好很多。
聂尧平视他,平静道:“我后面进来的,具体什么情况老师还是问问他们。”
“你怎么也跟他们一块儿?”
“上厕所被误伤。”
老狼点头,思量片刻,心情气和道:“嗯,你先回去。”
于是,聂尧在一众人羡慕的目光下,不徐不疾走远。
颜乐天冷哼一声,歪着头跟于卿儿低语道:“瞧瞧年级第一的待遇,他说什么老师都信。”
于卿儿看着聂尧的背影,没搭腔。
“我以前跟他一个初中,我和他同样干坏事,老师就只会找我谈话,他说什么老师都百分之百相信,我都怀疑老师是智障。”
“他干过什么坏事?”
“哼。”颜乐天轻哼,冷笑道:“翻墙啊,上课玩游戏,上课讲小话,基本上男生什么毛病,他也一样不落。”
于卿儿有点意外。
聂尧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你是不是住在梨花街?所以才认识他和程雨石?”
“嗯。”
“别跟他玩,最好离他远一点。”
“为什么?”
“聂尧很阴险,锱铢必较,没你表象看起来那么正派。”
于卿儿:“……”
她看出来了。
她上次威胁他还被反威胁来着。
“有些人不能光看外表。”颜乐天说。
于卿儿表示赞同。
她记得聂尧笑起来的样子,那次在他的房间,他笑起来阳光澄澈,俊眉舒展,可谁知道他甩起脸色这么臭,苍蝇见了都得绕道飞。
“颜乐天!你叽叽咕咕吵什么呢!”老狼怒喝。
颜乐天一秒老实,站如一棵松。
没过多久,众人在单独审讯中,一个个和盘托出,将事情原委原封不动告知了老狼。
老师让无关紧要的同学写一千字检讨,最后留下几个主谋,于卿儿也被老狼判定是这次打架事件的搅屎棍,和颜乐天同等罪责。
江城一中几年不出一起打架事件,学生有一点小摩擦最多两个人动手,这次群体打架事件参与的人数众多,简直史无前例,因而必须严肃处理。
最后的处理结果出来,于卿儿、颜乐天、十六班大块头男生被要求请家长来学校,明天必须请家长去老狼办公室喝茶。
请家长是于卿儿的死穴,这让她烦闷不已。
她无论如何不可能联系高戴荣,也不愿意麻烦聂家的人。
众人从操场解散离开,于卿儿一脸烦闷,不怎么说话。
金文秀一脸伤走到于卿儿身边,红着眼眶道歉:“对不起,害你也被处罚。”
于卿儿见他这般小心翼翼,一时没了脾气。
她第一次认认真真打量着金文秀的脸,除了白净一些,清秀一点,他真的算不上出众,她当初心血来潮沾染的男生,现在却以这般鼻青脸肿的方式站在她面前。
他被人打,也许有一半原因是因为她。
莫名的,她想起了聂尧的话——你和他不是一类人。
普通男生经不得她三分热度的喜欢,又三分热度草草离场。
“没事,别只顾着跟我道歉,你的伤还好吗?”
第一次,于卿儿认认真真关心起了别人,她以前很少在乎旁人死活。
“我没事。”金文秀笑了笑。
今天在厕所混战的局势里,他第一次畅汗淋漓跟人打架,以前他总害怕这个害怕那个,现在发现原来打架的痛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疼。
“你以后勇敢一点,有一句话怎么说的?好像是你凝视着深渊,深渊也在凝视着你,你越害怕什么那些你害怕的东西越是反过来恐吓你。”于卿儿搭他肩膀,她发现她和金同学一样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