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成帝没有理他。
秦驰刚想起身向夏维行礼。
明成帝道:“别理他,先下完这局再说。”
“对对,不是急事,臣在一旁等等。”夏维想了想,这事情确实也不急。
便站到一旁观棋。
秦驰最终不着痕迹的输了明成帝一子。
明成帝高兴了,“不错,祈安的棋艺高深,只比朕略差了些许。”
“陛下所言极是。”
秦驰抹了把不存在的汗水,一副我尽力了但还是输了的姿态。
君臣和睦,很好很好。
旁观者清的夏维目不斜视。
明成帝接过宫女递来的参茶喝了口,“夏爱卿,说说来见朕有何事?”
“户部得了陛下的捐赠,臣列出了一份清单,特意来请陛下过目。”夏维一脸感动的从袖中取出宋锦捐赠的清单,双手递给明成帝。
明成帝接过一瞧,刹那眯起了双目。
98第301章
袁尚书的刁难
明成帝转而看向秦驰,问道:“秦祈安,把朕赏赐的金子捐了,说说怎么回事?”
“这……”
秦驰起身站到户部尚书身旁,稍微退后半步的位置,“陛下,这是内子的意思。”
明成帝诧异:“不是你的主意?”
“还真不是。微臣身无半点功绩,却得了陛下赏的大笔金子,内子问我亏不亏心……实话说,微臣着实是受之有愧。”
秦驰起身向明成帝躬身作揖,又诚惶诚恐道,“内子仅是一介妇人,不通朝堂之事,擅作主张以陛下和宫里各位主子的名义捐赠,恳求陛下宽恕其僭越之罪。”
“此乃善举,何罪之有?”
明成帝饶有兴致的又看了一遍清单,光是从清单上就看出了一些门道,“你家娘子有一颗七巧玲珑心。夏爱卿,你说是不是?”
“秦娘子心系太湖受灾百姓,又知恩图报不求名利,实乃是奇女子也。”夏维诚恳的应和。
明明将所得的赏赐全捐了,偏偏又每个人赏的她留出一份,当是收下了他人的心意,旁人见之皆是挑不出错来。
其实夏维没说。
这次宋锦此举帮了他大忙。原本他正为筹备赈灾钱银和物资发愁。
现在事情眼看就解决了!
陛下捐款了,其他的人敢不捐吗?
秦驰慌忙又谦虚几句。
但他今日故意提起宋锦,便是想让她在明成帝面前混个好印象。
以后行事会容易些。
很快,秦驰见识到何为老臣夸人的功力。
夏维跟明成帝聊起了太湖的水灾,提到了受灾的百姓,然后又不着痕迹地夸赞明成帝捐款,是太湖百姓之福,定会受万民爱戴等等。
一顿吹捧说得情真意切。
秦驰若不是了解,差点都信了。
他,觉得自己学到了。
明成帝面上端着。
但从眉目间可以看出心情不错,还招来小太监,让他们注意户部的动静。没过多久便有小太监匆匆来禀报,说宁国公携同家眷向户部捐赠八百两,五十石粮食。
“这个老东西倒是识趣。”
明成帝就喜欢宁国公的识趣,不管他要做什么,宁国公总是第一个跳出来支持。故而心情不错的明成帝留夏维和秦驰一起用午膳。
仅是半天的时间。
京城各家不管怀着何等心思,纷纷来户部捐钱粮和衣物等,户部又将此事在城内宣扬,说捐赠的粮食和衣物不拘新旧,能吃能用就成。
这下捐赠成风。
城内富裕点的百姓,也将以前不穿的旧衣服捐了。
等二人离开皇宫。
夏维回去了户部。
秦驰转去了翰林院,跟颜显清私下说了说,便回去工部衙门。一路上碰到的同僚都对秦驰热络了很多。
“秦大人,好巧。午饭吃了没?”
“秦大人,瞧你红光满面,想来是有喜事临门。”
“秦大人得陛下看重,未来定是前途无量,苟富贵勿相忘。”那人一拍秦驰的肩膀,眼里既羡慕又酸溜溜的。
以前这些人得知秦驰得罪了袁尚书,对秦驰是避之不及,碍于工作上的事情要接触,也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秦驰琢磨了一下众人转变的原因。
一来可能是户部捐赠之事。
二来可能是他在明成帝那里待了半日,还又混了一顿御膳的原因。
在这些人看来,他秦驰是入了明成帝的眼,是得明成帝看重的臣子。也或者说这些人在他身上看到了价值。
秦驰对此应对自如。
虞衡司的事情,他已经处理好。
库存的旧物整理完成,秦八等人已经拉走跟人折算成了银子归入了账上,那个利落的劲头让另外三司的人见了很眼热。
将此事整理成册,递到了王侍郎那里。
王侍郎检查过没有问题,再送去袁尚书过目。
袁尚书对王侍郎道:“让虞衡司赶在冬日前生产二十万件军用的棉服,是送去给西北的,让秦郎中抓紧时间。”
王侍郎想说来了。
现今已经入秋,让人赶军用的棉服,按照以往虞衡司做事的速度,压根就完成不了。何况库存的棉花存量也远远不够。
秦驰收到这个任务,将公文收下,询问道:“王大人,虞衡司的账目上银子不够。”
“缺多少银子,你开个单子,我们去户部申请。”
“那够呛的。”秦驰这话很简短。
王侍郎也听懂了。
现在大家都缺银子,尤其在明成帝下令,要清除烂账的时候。论到烂账户部也不会少。再加上太湖年年水灾,今年又没有例外,户部缺银子早就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国库的银子经常被明成帝挪用,压根就指望不上。
秦驰面带无奈似的说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银子,我这里什么都办不成。”
“先去联系人?”
王侍郎知道这是袁尚书在故意刁难,还是当了一回帮凶,“我是说让人先同商家赊账,等银子下来了立马填上去。”
秦驰没有答应,只是说道:“库房现存的棉花和布匹,我让人先用上,至于后续的问题就看什么时候银子下来。”
“行行,你先干着。”
王侍郎不忍心去看秦驰。
这个任务几乎是不可能完成。
不谈时间上很赶,仅是去户部申请银子也没那么容易。
夏维那人会批才奇怪。
秦驰将往年二十万棉服所需的银子列成清单,把太湖受灾可能会影响价格也标明了进去,王侍郎敷衍的拿着单子要走。
秦驰忽然叫住王侍郎,“王大人,这不对呀,眼看就要冬日,棉服真是送去西北的吗?若是要送去西北,上半年便该赶制完成了。”
按这个时间赶制。
等这批棉服完成,送到西北都过了年关。
王侍郎嘴角抽了抽,“尚书大人这么吩咐的,我就来通知。送去西北的物资早前便出发了,只是尚书大人说尚缺二十万,需要在年底前补上,他先前由于禁足的原因,把此事耽搁了。行了,大人怎么样吩咐,你照做便是。”
秦驰一听就知道是袁尚书扔下的难题。
王侍郎离开没有多久。
人又转回来了。
98第302章
解决
王侍郎手里拿来袁尚书写的批文,即是去申请银子的凭据,上面有袁尚书的签名和官章。
本该他们去户部申请。
结果拿个批文让秦驰去办,这是要完全不当人了!
秦驰拿着批文,“王大人,让我去户部合适吗?”
“合适,你去户部找夏尚书,让他签个名盖个印章即可。”
王侍郎说完像是有狗追似的逃走了。或许他也清楚自己干的事情不地道。
秦驰接下的是烫手山芋。
要知道等着户部银子的部门多了去,十次去申请银子有两次批下便算好的了。
“公子,他们是故意的吧?”
秦八刚才不曾说话,等人走了终于没忍住骂人,“这都入秋了,不要说赶工,棉花和布匹都不够,还要花时间从外面买,想完成堪比登天还难。现在倒好,去户部要银子本是他们的活也丢给了您!如果没能按时将二十万棉服送去西北,八成会将责任推到您身上。”
届时上头问责,秦驰就会背上失职之罪。
这个正是袁尚书的目的。
又是一个明谋。
毕竟这本来就是虞衡司的任务。工部因先前出了贪污案耽误了一段时间,袁尚书回来不就立马让虞衡司赶制吗?这事拿去外面说,也没人会说袁尚书的不是。
只会觉得秦驰倒霉。
刚到在这个时候当上虞衡司的负责人。
守在旁边的老霍快要当隐形人,见秦八这么说翻了个大白眼,“别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公子手里未必。”
秦八转而想到秦驰的能力,顿时不吱声了。
秦驰淡然起身,正了正衣冠,吩咐道:“带上公文和凭据,我们现在就去户部。”
秦八收拾好跟上秦驰,“户部那边今日会很忙,大门口摆了很多长桌,排着队来捐赠的百姓不少。公子,我们现在过去,人家会有空理我们吗?”
“今日夏尚书心情好,现在过去找他,正是时机。”
若是昨日说让秦驰去户部办此事会很难,十有八九会遭遇冷落和冷脸,然而上午夏维和他刚好有了一起吃饭的交情。
在接管虞衡司之前。
秦驰利用顺安商行,负责了西北军部分的军用物资,好比药材、粮食和草料等。工部今年拖欠二十万军用棉服一事,秦驰自然早就知道。当他接任虞衡司的时候,便料到了会有今日,故而提前让宋锦帮忙收购棉花。
只等户部批下货银。
夏维没料到这么快又见到秦驰,“什么风把秦状元吹来了?”
“有件事想拜托夏大人。”
秦驰将先前的公文和凭证放到夏维桌案上,“边关的将士十年不曾换过军用的棉服,今日袁尚书下令让下官赶制出二十万件,拿到批文我立马赶来见您,还请夏大人能行个方便。”
“四十万两……”
夏维想说你不如直接要我老命得了,可一想到刚才秦驰的话,十年不曾换军服,“一件军用棉服是有规格定制的,不能少于四斤棉花,今年市面上的棉花,价格比往年高出了两三成,光是棉花就要一两多银子,你这成本压在二两,能行吗?”
“袁尚书也许深知户部的难处,才会将成本降至二两银子。”秦驰稳如泰山。
没有说袁尚书刁难他。
却又像是说了!
袁尚书将费用压到最低,不就是故意刁难秦驰吗?
夏维当然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弯弯绕绕,或许户部就是对方刁难秦驰的一环。
他不乐意被人当枪使。
看在今日秦驰帮了自己大忙的份上,夏维痛快的签名盖章。
秦驰感激的向夏维深深一礼,什么都没说便去提银子。
在秦驰帮人去取银子之时。
消息传回了工部。
袁尚书错愕,“夏维竟然批了?怎么可能?”
“大人,是批了。”
去打听回来的心腹肯定道,“大人放心,就算他拿到了银子也完不成任务,现在市面上的棉花,一斤卖到三钱六十文。”
“你继续去打听。”
袁尚书这些年没少同夏维打交道,等心腹退下去,他在两名侍郎身上环视一圈,貌似感叹道:“真不知道夏尚书何时这么好说话了,四十万说批就批了。过去我们去户部,哪回不是坐冷板凳的。”
王侍郎犹豫道:“或许夏尚书心情好?”
“心情好是其次,主要是他今日欠了秦祈安人情。”右侍郎正好听到消息,将宋锦今日捐赠的事情说了。
袁尚书面色阴沉得可怕,挥手示意两人退下去。
再说秦驰回到虞衡司,立马开始着手安排。
布料和棉花不缺。
宋锦那边早就命人将收购的棉花送到京师,足足有上百万斤,正在顺安商行的仓库里堆着。而虞衡司这边仅需要八十万。
布匹同样有所准备。
全是直接收购的价格,比市面上便宜一半。
但是为了迷惑袁尚书那边的眼线。秦驰故意让员外郎和主事等人去联系京城商家,询问棉花和布料的价格。
袁家在背后早就打过招呼,价格贵得离谱。棉花咬死要三钱五十文,只肯比市面优惠十文。适用的布料一匹要一百四十文,也没比市面便宜多少。
等员外郎将价格表递上来,秦驰面无表情问:“你确定这是最终的价格?”
员外郎苦瓜脸道:“大人,不知谁把我们急需棉花和布料的消息传开,这些商人现在咬死了不肯再降价,还说今年的棉花少,三钱五十文是最便宜的价格了。”
“约他们到飘香楼,本官亲自同他们说。”秦驰决定去见这些商人一面。
人是约出来了。
但这些商人都被人打过招呼的,秦驰自然是无功而返。在人前,他装出焦头烂额的模样,直到天黑才回到翠花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