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其他同僚离开,然后一个个盯上了秦驰。
不说文官正三品以上,仅是武官就有十几位,每个皆是位高权重。此时的秦驰宛如羔羊误入狼群。
“诸位大人莫怪。”
秦驰向众人深深一揖,“下官人微言轻,迫不得已自保罢了,此前从未曾想过会牵连到他人。”
“哼。”
工部左侍郎冷哼,“你在暗喻什么?说我们当中有人要谋害你不成?”
“下官万万不敢有此想法,大人莫要急着往自己身上揽。”
秦驰这话一出,说是在撇清又暗指他是做贼心虚。
此地无银三百两。
其他人再见工部两位侍郎,眼神都开始不善起来。
明明是工部内部的争斗,却牵扯到了整个朝堂。
宁国公看戏不嫌事大:“哎呦喂,王侍郎不必遮掩,工部那点儿屁事,在场哪个人不晓得,袁老鬼是运气好不在。今日若在此一人骂他一句,他都要让口水给淹死。”
王侍郎被人当面戳破。
换个人他早发难,偏生是宁国公这个混不吝。
很快有人出来打圆场,把话题转到正事上面,“陛下只给我等一日,还是尽快商议出一个法子。”
“不错,商议正事吧。”
杨阁老站出来说道。
按理大家该集思广益,摒弃前嫌,尽心解决此难题,可朝臣各个党派聚在一起会相处融洽才奇怪,每回朝堂上向来是各种防备和针锋相对。今日最为淡定的,大概是清水衙门。原因是没有油水,烂账相对就少了。
秦驰退到边缘,只字不提。
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各个大臣争论。
宁国公眼神儿时不时瞅向他,宛如在看稀罕物似的,另外几个武将也是如此。
争论了个把时辰。
午时的阳光从大门照入大殿内。
仅是从光影上可以看出,已经是晌午了,以往这个时候已经下朝,今日殿门前却守着锦衣卫。
没有明成帝的旨意。
任何人都不能离开。
有内急的也只能跟殿内的太监说,让他们领着去方便,途中还要时刻跟着。
跟看犯人没个两样。
大殿里众臣争论,宫外却炸开了锅。
“你说什么?相公被扣在了宫里?”宋锦听到消息慌了一瞬,“到底发生了何事,快跟我说说。”
刚走到厅堂的宋锦。
听到有人向洪老头禀报。
宫里的事情隐瞒不住,从三品以下的官员都离开了大殿,至于为什么秦驰这个五品官留了下来,听说了是明成帝开口留下的。
宋锦压下心底的急切,尽量用平缓的嗓音问道:“相公会有危险吗?”
“这倒不至于。”
洪老头知道危险也是后续。
但不会是在锦衣卫的眼皮底下。
过了片刻,宋锦也知道了朝堂上发生了何事,不由的替秦驰抹了把冷汗,“洪叔,您说今日能商议出一个章程吗?”
洪老头道:“看情况,陛下威逼下可能会整出一个。否则,不要说一日,给他们一个月也不会有。”
宋锦赞同洪老头的说法。
人的能力是逼出来的。
明成帝只要给的压力足够,涉及到自身他们说不定真能商量出个解决方案。
在知道秦驰不会有危险,宋锦的担忧便少了些许,再问到了刘家想构陷济方药铺的案子,她已经让人在外面小范围宣扬,让人又想起了上个月被“逼走”的药商。
有了前者,此事再爆出来。
听到的人就信了大半。
“有了宫里这事情,刘家干的坏事反倒不太显眼。”宋锦居然觉得不算坏事。
这个度掌控得刚刚好。
洪老头没说的话,他还有另外的安排。
府尹其实是赫连溥的人。
这些年赫连溥未曾让他做过什么事情,仅是让他按照本心的当官,勿要失了初心。
洪老头让人将调查结果送到府尹衙门。
赶在刘家反应过来,将刘家嫡系送进大牢,以达到敲山震虎的效果。
所以府尹今日上午尤其忙碌。
行凶的人和那家子先一步招供。
车管事一早就被捉拿归案,府尹大人第一时间提审。在刘家想让车管事顶罪之前,车管事招供出了刘光润。
半天的时间,刘光润入狱。
这一切发生在刘炳正出宫前。
等刘炳正得知想作出补救也迟了。
府尹居然写好了奏折,当即递入了宫里。
换作以往这案子几乎不会递到明成帝面前,比起其他大的案子,这只能算是普通。
明成帝坐在文渊阁里。
忍不住怀疑顺天府的府尹是否换人了,何时办案这般神速过?要知道他给了三日。这才半天,案子便审明白了?
“吉祥,府尹换人了吗?”
明成帝突然问道。
吉祥垂首道:“回禀陛下,不曾。”
“那你说说,这案子怎么办得如此快?”明成帝可不信是府尹自己的决定。
“快不好吗?”
吉祥状似猜测道:“奴才想,府尹大人会不会是碍于陛下的天威?”
“哈哈哈……”
明成帝笑出声,将奏折看完随手丢回御案。他随即起身往外走。
98第289章
陪陛下用膳
“陛下,到了用午膳的时辰了。”
随行的太监提醒。
明成帝脚步微顿,回首望了眼那太监,“不知不觉又到了午时,你去请秦祈安过来陪朕用膳。”
“奴才这就去办。”
太监躬身退了数步,再转身离去。
朝殿内的大臣本来正争得面红耳赤。
见到御前太监过来请秦驰去陪明成帝用膳,一个个安静得不行。
秦驰跟在太监身后离开之时。
他没有回头,却清晰感觉到刀芒在背。
随着御前太监来到一处雕梁画栋的殿堂内。
殿堂内香烟袅袅,宫女们穿着统一的服饰,轻手轻脚地铺陈着餐垫和瓷盘。
“微臣拜见陛下。”
秦驰上前便作揖行礼。
明成帝身着龙袍,威严中带有几分闲适。
他用眼神示意秦驰就坐。
皇帝的筷子是用珍贵的象牙制成,细腻光滑,碗是白玉,瓷盘则选用青花,典雅而精致。膳食丰盛,有炖得酥软的野山参鸡汤,鲜嫩的东海黄鱼,以及酥香的宫廷烤鸭,每一道菜都仿佛蕴含着满满的诚意和对臣子的赏识。
秦驰不是第一次陪明成帝用御膳。
当初他在国子监读书,明成帝听人提过他,召见过他一次。
那次他陪明成帝聊天下棋。
之后便用过一次午膳。
当时的菜肴,并不如此时的丰盛。
宫女们轻声细语,为二人斟上梅子酒。
那酒液在水晶杯中微微荡漾,散发出诱人的果香。
明成帝举杯,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对秦驰说道:“秦爱卿,这是朕特意为你准备的,望你不要客气。”
秦驰恭敬地行礼,双手端起酒杯,面上适时流露出感激和敬意,轻声回道:“臣,谢陛下恩典。”
嘴上这么说。
秦驰心里却在想,这算不算是坑一把再给一颗甜枣?他总有种感觉,明成帝扔他去工部,为的就是如今的局面。
曾经明成帝也能称得上明主。
荒唐事有之,功绩也不是没有的。
随着年纪增长,脾气也越大,越发让人捉摸不定,行事也越发随心所欲。
例如上一件荒唐事,便是袁尚书本该犯了抄家砍头的大罪,仅是送个孙女进宫便解决了。上上次的事情就是挪用国库去修一座寺庙。供奉的神明是明成帝本人的金身。
劳民伤财,不知所谓。
一切缘于他做了得道成仙的梦。
李华容就是反对此事,被明成帝罢免了官职。
再上上件事就是一把年纪还要选秀,将京中出众的闺秀统统纳入后宫,致使当年适婚的男子一时寻不到门当户对又满意的妻子,暗中怨言四起。
后宫不仅佳丽三千。
当中还有一座宫殿供奉着几个道士。
道士到底在宫里干什么,没有传到殿前,有探子的人隐约猜到一二,然而此类帝王秘辛,无人敢在外面宣扬。今日这种强行扣押大臣,威逼他们平账之事,真不算是大事儿。
用餐时。
两人在无声中共食。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默契与和谐。
偶尔传来宫女太监的轻微脚步声,以及远处丝竹乐器的悠扬。
用膳完毕,明成帝满足地放下筷子,面带微笑地对秦驰说道:“秦爱卿,今日之膳,你可还满意?”
秦驰连忙起身行了一礼,“陛下厚爱,臣吃得十分满意。”
“行了,退下吧。”
明成帝开口,秦驰又是行礼告退。
一顿饭下来,所说的话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即便是如此对于臣子来说,都是天大的恩赐。
有了这么一遭。
秦驰再回去大殿。
一群围坐在一起,依旧在商议,滴水未进的大臣们,双眼都红了。
不过,想刀掉秦驰的眼神也不敢那么明显了,这可是个明成帝看重的人。
“秦祈安,你可有解决之法?”
一个鬓发斑白双眼依旧炯亮的人问道。
秦驰抬眸看去,见到是兵部尚书,也是内阁的大臣廖勇问自己。
他忙不迭向廖勇作揖行礼,“在场哪位大人的经验不比下官丰富,我站在一旁学习即可,是万万不敢在诸位大人面前班门弄斧。”
“让你说就说,一堆废话作甚?”
兵部尚书也是武将出身,说话比较直接。
秦驰见其他人都看着自己,貌似在等着他说话,他有种被赶鸭子上架似的徐徐开口:“具体的章程下官是没办法拿出来的。不过,倒是可能提一个建议。”
“下官清点虞衡司库存之时,见到堆积的一些旧物,也不是不能二次利用,好比旧棉服可以拆开棉花,清洗晾晒再弹一遍,还是能够使用的,虽说没有新的品质好,总归是能用是不是?至于那些废弃的农具也不能浪费,可以……”
秦驰比这些大臣多了一份优势,便是他生于乡野,见惯了民间疾苦,知道堆积在库存的一些旧物,对于清贫之家来说皆是好东西。故而一堆废弃的杂物,经秦驰的建议便有了去处,能换来一些银两,减少损失。至于折损的银子难以避免,只能另寻法子来填补。
诸多大臣当中不是没有出身寒门,但养尊处优几十载早就忘记了民间疾苦,更别说想起百姓日常所需。
有人把建议记录下来,再经过众人的商议,择优留之。在太阳落山之前,终于琢磨出一份拿得出手的奏疏。
跟秦驰商量了一天下来,大臣们对他的怒火竟然莫名减少了大半。再加之饿了一整天,也没空再搭理秦驰,匆匆出宫回府。
唯一走得悠哉悠哉的人,估计便是吃过午膳的秦驰。
“秦大人不急吗?”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男子声音。
秦驰回头一瞧,是锦衣卫指挥使,“指挥使大人,不知是您过来,在下失礼了。”
“是本官唐突了,奉陛下之命,特意来送您回府。”
锦衣卫指挥使腰间绣春刀,行走间如同一尊杀神。见之不论是官员和百姓,皆是退避三舍。
秦驰很想询问一句。
陛下此为何意?
很快他又明悟了。
明成帝估摸着清楚他的处境,担心人出宫便遭人暗杀,良心发现让锦衣卫送他回家。今日的他着实太过招人恨了。
仅是一份奏折,便得罪了半数以上朝臣。
想一想也挺能耐的。
98第290章
给个小教训
回家的一路上风平浪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