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翠微眉眼温柔道:“柔珠,你真不用替我担心,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父亲曾经私下说过了,只要不出意外,凭秦郎的学识中进士也是够的。”
柔珠双眼惊喜,“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父亲没必要撒谎。”
白翠微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有个当大儒的父亲,能得许多人的尊敬,“等日后秦郎功成名就,再回头看一看,我这点儿苦不算什么。”
听到这么说,柔珠放心了。
只要小姐过得好,她才能有好日子,主仆命运是相联的。
至于白翠微坚持不为妾?
当然是有原因的。
本朝律法明文规定妾室不能扶正,即是禁止妻妾位置的颠倒及同时娶两妻的行为。目的是从源头上杜绝因妻妾混淆而引起的嫡庶不分的后果。
但是,再好的律法也要人遵守。
如若秦明松不入仕途,倒是不用在意,但若入朝为官,妾室扶正的事情一旦做了,便妥妥是给政敌把柄。
就是答应当妾,日后想要扶正就难了!
还不如先当个外室自在。
起码当外室还是自由身,不用面对正室刁难,也不用伺候长辈。
尤其是白翠微打听过老刘氏的为人,那个婆婆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这让她更不想去秦家。
现在的日子是不好,但只要熬到秦明松中了进士,随他一起去上任,那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一会儿,有人小声敲门。
主仆互相看了一眼,白翠微连忙躺回床榻上。
柔珠去开门。
赫然看到秦明松站在外面。
柔珠连忙欢喜出声:“小姐,秦举人又来看您了。”
“啊,是秦郎来了吗?”
白翠微的声音透出惊喜。
这让秦明松心头一软,迈入了屋子。
白翠微欲起床相迎。
“微娘不要起来,躺好休息。”秦明松上前不让她起来,再顺势坐于床沿。
床上半躺着的佳人。
由于怀孕的原因,白皙的脸蛋憔悴了许多,比起往日清减了。
扪心自问,少年慕艾。
秦明松接近白翠微或许有其他的意图,但不能否认这也是他第一个心动的女子。
想到家里人说的话,秦明松试探问:“微娘真不随我回家吗?接下来我要专心备考,难免会疏忽到你。”
白翠微依偎在他怀里,语带委屈道:“可白家女从不为妾,但凡当人妾室者,无一例外会被逐出家门。”
秦明松搂住了她,“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只要能和秦郎在一起便不委屈。”白翠微在秦明松怀里撒娇,嗓音温柔又带着向往地说道,“我只愿能和秦郎一直长相厮守,即便是每日粗茶淡饭也无所谓,只羡鸳鸯不羡仙。”
秦明松听了心头堵得慌。
具体问他在慌什么,他也说不清楚。自从成亲之后,所有的事情好像都失控了,麻烦的事情一件件、一桩桩的。
原本搭上了白府。
等以后高中可以走白大儒的人脉,定能寻个好去处。
现如今呢?
不知怎么的,变成了当下的局面,心里不由琢磨着要不要先写封信去给白大儒负荆请罪。
秦明松低声道:“微娘,我该怎么办?你太好了,总是让我时刻惦记,不忍辜负。再等等,等我中了进士就好了……”
宋绣暗中有人保护。
这可把秦明松惊到了。
他那次再三追问过父亲,还将别院的事情说了。
这次父亲倒是没有再隐瞒。
得知宋绣来历,秦明松心有忌惮却不多了。
宋家一夜之间倒台,让整个徽州药材价格节节攀升,至今都没有完全恢复过来,此事秦明松也是听人提起过的。
但有几个公子哥私下谈起,说宋家的案子不简单……
未等秦明松写信给白大儒。
白府那边就突然对外宣称白翠微病逝了!
也不是刻意逢人便说。
是有人问起,白府的下人就是这样回答的。
……
秦家沟。
夫妻俩的小家里。
宋锦惊讶问:“怎么会对外说病逝了?”
“白府为保声誉,放弃白翠微了。”
秦驰对于白府的选择没有意外。
文人向来注重名声。
宋锦忽然笑了,“有人可能要难过了。”
“你是指那个姓白的?”
秦驰一下子猜到了宋锦的想法,旋即他似有似无地笑道,“在你写信去骂她的时候,她就难受了好些天,还为此动了胎气。”
宋锦笑容微滞。
此事她明明做得很隐蔽。
98第149章
秦明松的选择
谁都没有料到那封骂人的信,是宋锦暗中搞出来的。
连收到信的白翠微,首先怀疑的写信人也是宋绣。
宋锦这样做的用意很简单,想给白翠微添堵,又能挑起她对宋绣的怨愤,一举两得。
反正能让宋锦出一口恶气。
宋锦无奈说道:“真是没什么能瞒过相公的法眼。”
“哈,娘子,我可没让人监视你,是盯着那边的人发现的。”
秦驰可不能让宋锦误会了。
宋锦闻言松了口气,“我也没有什么可瞒相公的。”
秦驰宽厚的大手抬起按在了宋锦的头顶。
宋锦迷惑地看向他,不知他想做什么,然后下一刻发现他的大手动了,竟然在她的头顶揉了揉。
随即秦驰弯腰凑近她。
骤然变大的俊脸近在眼前,宋锦下意识身子要往后仰,岂料秦驰大手一捞,直接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宋锦试图远离失败。
“夫妻本该一体,娘子何不试着多信我一点。”
秦驰过于优越的眉眼,笼罩了一层淡淡的温柔。
这一瞬间,仿佛他眼里仅有她!
宋锦心猛地一突。
试图推开他,奈何推不动。
只能目光闪烁了一下,不着痕迹似的挪开了视线,沉稳的心罕见地跳乱了节拍。
秦驰唇边的笑意加深。
“哇哇哇。”
突然,小孩响亮的哭声起。
一下子打破了暧昧的氛围。
宋锦飞快脱离了秦驰,头也不回地往屋子里走去,还不忘开口说道:“孩儿哭了,我先去看看。”
“呵!”
秦驰勾唇而笑。
迟早有一日……
恰在此时。
秦一的声音传来:
“公子,白家婢女来秦家沟了,正上门求见秦举人。”
“看来消息传到白小姐的耳边了?”
秦驰想带宋锦去看热闹。
转而想到大冷天的,还是算了,只让秦一继续关注后续。
“有新消息及时来禀报,我家娘子很关注此事。”
秦驰想到宋锦对两人异常的态度。有时他直觉宋锦和两人有大仇,偏生又没有找出疑点。
要知道宋锦嫁入秦家之前,并没有见过小叔,更别说那个白翠微。
唯一有关联的人便是宋绣。
想来想去只能当宋锦是在替宋绣出气了。
秦驰没有忘记了宋锦初来秦家,被宋绣背叛之时的难过,闹得很不愉快,“娘子嘴上说得绝情,心里还是不曾抛却,果真是个大傻瓜……”
秦一正欲退去就听到公子带点嫌弃的话。
若真当公子是在嫌弃,那他才是傻子。
只能说此乃美丽的误会。
成功遮掩了宋锦过度关注秦明松二人的不合理之处。
秦驰半蹲于小床边,伸出一只大手在逗着奶娃子,一下又一下,轻轻晃着他的小脚丫子。
“娘子要去看热闹吗?”
“不去。”
宋锦正抱着女儿在怀里哄着,刚才娃儿哭过,一双大眼好似水洗过的天空,明亮又纯净,“大冷天的出门,还不如在家里陪孩子。”
“我以为你会感兴趣。”
“不用去看都能知道个大概。不外是白翠微惊慌失措失魂落魄的样子。哦,还有你家小叔心心念念的靠山没了,那个表情应该会挺有意思。”
前世今生宋锦和白翠微都没有接触过。
所知的仅是调查而来的。
只是被调查到的真相给膈应到了。
前世白府声称白翠微远嫁,这辈子白府却宣称她病逝。
其实个中缘由不难理解。
没有人掺和他和白翠微的事,两人过得自然舒坦,连孩子都有了。看在一对外孙的份上,白大儒选择睁只眼闭只眼。
这辈子闹了一出又一出。
宋锦猜想最大的原因,很可能是和告密信有关。
一封不知是何人送来的信,这就代表有人知道了白翠微所做的丑事。
放任下去始终是个隐患,还不如快刀斩乱麻,直接放声白翠微病逝。以后即便发生了什么丑闻,也能保住白府的声誉。
宋锦又闲聊道:“没了书香世家这层光鲜的身份,两人还能恩爱如初吗?”
“小叔不会抛弃她。”
秦驰很笃定地说着,“只要白大儒活着的一日,对于白翠微来说就是一种庇护。”
“白翠微和白府再无关系了。”宋锦抬眸斜瞥向他。
秦驰淡定地反问:“你和宋绣也扬言断了亲情,但你还不是为了给她出气,一直寻小叔和白翠微的麻烦?”
“我是看在相公的面子上,才会不忍小叔一错再错。换个人你瞧我搭理了吗?”
宋锦又开始胡扯了。
闻言,秦驰朗声而笑,“那我在此谢过娘子的体贴。”
“不客气,本分而已。”
这话一出,引来秦驰更大的笑声。
将隔壁的李氏给引了过来,“遇到什么开心的事情,笑得这么大声?”
“是娘子讲了个笑话,我一时没忍住。”秦驰温声扯淡。
生怕李氏问起什么笑话,秦驰不动声色把话题移到两个奶娃的身上。
一提起孙子和孙女,李氏就有说不完的话题。
再过一会儿,秦老大也过来了。
这一家子今日都凑在一个屋子里,一边逗孩子,一边说说笑笑。
几乎在同时,林中别院里。
秦明松赶过去,即看到屋子里有被打翻的汤碗。
汤汤水水洒落了一地。
一见到秦明松来了,白翠微宛如见到救星般,哭着扑到他怀里,语带慌乱道:“怎么办?秦郎,家人不要我了,呜呜,我不相信!这消息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微娘……”
秦明松搂住白翠微,低声安抚道:“你还有我,还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白翠微失魂落魄了好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