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郎端起咕噜咕噜就一口气喝完,一抹小嘴这才说道:“小叔回来了,阿爷让我来叫大哥回家。”
“他回来就回来,还要我儿子去迎接他吗?”
李氏也是有脾气的。
中举的人是秦明松,他自己不回家应酬,结果却把她儿子给累得生病。
三郎嘿嘿笑道,“老族长也在呢,应该是商量开祠堂的事儿。”
恰在此时。
三郎看到秦驰身披白色的外衫,正从屋子里迈出,他立马狗腿子地过去,仰起小脸问道:
“大哥身体好些了没?”
“好多了,咳咳。”
秦驰手捂着嘴轻咳了两声。
单薄的身子看起来有几分病态,却不如以前伪装得完美。估计是这几日过得太舒心了,脸色红润了些许?
李氏再抱怨也没用。
秦老头发话了,身为小辈只能听从。
秦驰让人收拾着东西。
一家子坐着药坊的马车,再搭着小机灵鬼秦三郎,傍晚的时候方回去。
马车临近村子。
在村口的古道旁。
一位身姿挺拔的书生立于斜阳之下。
他身着一袭青衫,宽袍大袖随风飘扬,衫上绣有暗纹,简约中透着雅致。腰间系着玉带,隐隐散发出书卷气。
其实他一身装束并不华丽,但那份从容不迫和自有一股清高之气,让人不敢轻易接近。
他似乎习惯于孤独,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那份清冷孤高的气质,让人遥望而不可即。
宛如高山上的孤松,静立在时光深处,与世无争,却又难以忽视其存在的魅力。
村子里未婚的女子,被搅乱了一池春水。但也仅是远观,自卑之余又不敢靠近他。
马车回来的时候。
宋锦透过车窗正好看到这一幕。
这一幕何其熟悉,前世不知看过了多少回。
不能否认秦明松长相出众,每当做出这种姿态,迷上他的女子不知凡几。
如今又有了功名加身,光芒更盛了。
不怪得白翠微也要为此飞蛾扑火。
秦驰留意着宋锦的小动作,自然看到了窗外的情形。
本来以为宋锦会惊艳。
岂料她眼带嫌弃地将窗帘放下。
不得不说秦驰被取悦到了,但嘴上还是硬得很,“我小叔很出色吧,还有一副好皮囊,当初你选择嫁给我,现在后悔了吗?”
“后悔了。”
宋锦侧目定定地看向秦驰,“后悔没有早早把你的嘴巴缝起来。”
“噗嗤。”
这一笑不是秦驰,而是李氏。
李氏笑骂道:“锦儿不要把这臭小子的话放心上,他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就是!”
宋锦斜斜地嗔怪了秦驰一眼,“不娶我,你就要娶绣儿了……””
眼波流转,妩媚天成。
差点没有把秦驰的魂儿给勾走。
可当听到要娶宋绣那个疯女人,又让秦驰心里恶寒了一把,他端正态度说道:
“娘子说得对,姻缘天定,就该你我在一起。”
秦驰抓紧宋锦一只手。
直到了马车停在秦家院门前,他这才松了她的手,拢了拢身上披着的外衫。
作出病歪歪的模样儿。
任由宋锦搀扶着下车。
这波操作宋锦懂,不外就是装病躲懒。
刚进院子就看到端着架子的宋绣,还有黑着老脸的老刘氏。
秦老头皱起了眉头,“大郎你生病好些天了,咋还没有好转?”
“景大夫只说让我好好养着。”秦驰微微叹气。
这话听在旁人的耳边,就等同于说这病症没救了。
秦老头心里咯噔一下,“那你快回房去歇歇,等族里开祠堂再去露个脸就成了。”
“孙儿听祖父的。”
秦驰故意环视一圈,“这小叔呢?”
“说外出走走,一会就要回来了。”
秦老头这话刚落下。
外面有个小孩匆匆跑过来,在三郎面前嘀咕了几句。
三郎掉头往院子里跑。
“阿奶!小婶!不好了不好了,小叔又被村长家的冬儿姐姐拦住了!”
这话一出,恍如炸锅。
老刘氏扔下东西就往外跑,一边小跑还一边骂:
“不要脸的小贱蹄子,我儿子可是举人,是她能够肖想的么?”
“我去帮娘!”
小刘氏跟去看热闹。
反倒是宋绣没有动静,仍然面无表情端坐在那里。
宋锦很是诧异。
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没有宋绣过去,外面热闹的精彩程度将会减了一半。
“小婶,你为啥不去?”三郎挠头不解。
宋绣高傲抬起下巴,“我已经是举人娘子,再去跟一个乡野女子一般见识,像个什么话?我过去岂不是在抬举她了。”
闻言宋锦沉默了。
是她太高估了宋绣,还以为她终于看清了秦明松的面目。
98第137章
给脸不要脸
大房把马车的东西搬回房。
龙凤胎也安置妥当。
老刘氏就雄赳赳气昂昂的回来了,在她身后还跟着衣衫微乱的秦明松。
村子里的人对于他中举一事,早就过了最为激动的时期。因此次日一早,秦族长和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辈开祠堂,按例摆上供品告慰先祖,将秦明松中举之事记入族谱。
秦驰也去了祠堂。
祠堂女子不允许进入。
因此宋锦没有过去,留在家里带着两个孩子。
家里其他人都去祠堂那边看热闹了。
原本族里要摆宴席,但等了这些天秦明松没有回来,族长脑子也冷静下来。
家家户户都不富裕,能省则省。
秦明松倒是出钱煮了几大锅杂锦粥,让村子里的人免费吃了一顿饱的,赢得了不少族人的称赞。
夜幕降临。
一家人回家就闻到一股药味。
药味是从厨房飘来的,正好看到宋锦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还有缕缕热气飘上来。
“谁生病了?”秦明松询问。
秦驰轻咳道:“小叔,是我。这些天的身子不太爽利。”
“没事吧。”
秦明松语带关心。
秦驰苦笑似的说道:“老毛病了,没有大碍。”
秦明松再端起长辈的身份关心几句。
秦驰耐心地听着。
直到宋锦叫他回屋去喝药,这才满脸无奈地向秦明松告退。
秦明松暗沉的眸光注视着秦驰的背影。
以前没有留意不知道,用心留意就会察觉到这个侄子的不简单,先不说言谈举止滴水不漏,大房的钱财也似乎从未缺过。
没有家里的支持,秦驰过得仍旧不输给他。
连带以往支持他的父亲,对他都有了质疑,还有家里的人对他的态度,也没有因为他中举而改变多少。
这一切的起源都是因为秦驰。
秦明松回房。
宋绣莲步过去,温柔地替他脱掉了外衫,“夫君,要沐浴吗?”
“你……”
秦明松打量着宋绣。
身着湖绿色轻纱长裙,如同柳絮般柔弱,长发如瀑布般披于肩上,几缕细丝不经意地垂落于白皙的颈侧,更衬托出她小巧的脸蛋。
不疯魔的宋绣也是个美人。
细看就会发现她的眉眼和宋锦有两三分相似。
让人不禁多看一眼,再多一眼。
这变化挺大的,不说衣着和举止,连性子都似乎改变了。
唯独对他的态度时好时坏,古怪得很。
替秦明松宽衣,宋绣轻柔开口问:“夫君打算何时搬去县城?我一个举人娘子,怎么能还住在这个地方?怎么着也要有个下人伺候。”
“秦家沟山清水秀,我很喜欢,暂时不打算搬去县城。”
秦明松的回答很是敷衍。
宋绣笑得有点瘆人,“是这样吗?还是想把我一个人困在秦家沟,而你和姘头在外面双宿双飞?”
将手中的衣衫,愤怒地砸到了秦明松的脸上。
宋绣完全不给秦明松脸面,“秦明松,本来还想给你留几分脸面,可你是给脸不要脸,真当你在府城干的事,没有人知道?要不要我出去给你宣扬宣扬?”
宋绣突然的爆发,打得秦明松一个措手不及。
更让秦明松震惊的,是宋绣似乎对于他的行踪了如指掌。
人明明在秦家沟。
是如何得知他的事情?
这个不得不让秦明松怀疑姐妹俩背后的家族。
实际上也不算猜错,宋绣背后挑拨的人正是宋锦。
对于秦明松和白翠微的事,宋锦很乐意告知宋绣,还是以嘲讽的姿态。
可不是把宋绣给刺激坏了!
能忍了一天才发作,已经算是不错了。
“砰!”
四房屋里传出一声巨响。
“秦明松!敢在外面养女人,老娘跟你没完!”
宋绣愤怒的声音传出来。
另一边。
秦驰吹了吹药,却迟迟未喝一口。
听到四房传来的动静,他忍不住挑了挑俊眉,“娘子,你那庶妹又和小叔闹了,不去看一看吗?”
“相公快把药喝了吧,再放就要凉了。”
宋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可是我特意让景大夫给您开的补药。”
“我没病,也不用补。”
秦驰还想挣扎一下,最后在宋锦的注视下,只能一口闷了,苦得眉头大皱。
宋锦递给他一块蜜饯。
秦驰含着蜜饯,眉头舒展了不少,再侧耳倾听四房的动静,正闹腾得很大,“两老的过去了,我也去安慰下小叔。”
“一起?”
宋锦也想去看热闹。
将一件外衫取来,亲自给他披上去,或许靠得太近了,宋锦还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冷香。
秦驰蓦然低头,在宋锦额头落下一吻。
很轻很轻,好似蜻蜓点水。
不理呆滞的宋锦,秦驰面带笑容地轻拢衣衫,步履轻慢地往外走。
回过神来的宋锦连忙跟上去。
不是为了跟上秦驰,而是想去看热闹。
过去的时候,果然看到屋内一片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