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书白读了?”
秦老头看向儿子有些失望,“你娘是婆婆,让儿媳妇做点儿分内的事,怎么能说是欺辱?这事儿传到外面也是你娘亲占理。”
只要占理了。
谁能说是秦家的错?
秦老头看到秦明松,这终究是他寄予厚望的儿子,“按照我和宋老爷的约定,只要我家没有害人之心就行了。她俩若有一人在秦家出事,我们秦家人也别想活,你要记住这一点,四儿,这世上呀,能要我们命的人太多了,不要以为只有你一个是聪明人。”
不然姐妹俩那么一大笔的银子。
不要说老刘氏,秦老头也眼馋。
偏生他不敢动,只能看着。
幸好宋绣脑子不清楚,挖出了二千两,也算是小有安慰。
秦明松只觉得心底发凉。
早前他还想着迫不得已就来个丧偶,幸好他今日问过父亲,就算父亲没有全说,还是给了他一个警醒。
秦明松再回想起宋氏姐妹的不同。
宋锦给秦明松的感觉就是高门大户养出来的,而宋绣却像是小家小户出身。
随即秦明松试探地问:“爹是不是最看重大郎媳妇?”
“大郎媳妇是嫡出,你媳妇是庶出。”
秦老头有点可惜地看向儿子,不过还是安慰道,“庶出的也没什么,以前我们家这样的门户,想娶也娶不着。”
一些富贵人家就把庶出当成货物来养,生来就是给嫡出子女添砖加瓦的,就算是这样也不会嫁给农户。
秦老头以前替宋家做过事。
他知道宋氏祖上出过数代御医,只是宋氏习惯了低调,很少人知道罢了,在教养子女上面,可不是寻常商户可比,但精心教养的也只有嫡出的子女。
然而秦老头不知道,他这安慰还不如不安慰,更像是针似的扎到了秦明松心里。
让秦明松对秦驰的嫉妒更深。
按照年纪来订亲,宋锦本该嫁给他。
想到宋锦嫁给秦驰后,秦驰的种种变化,尚且不足一年的时间,便有了娇妻和儿女,还中了小三元。
果真是有旺夫之相。
相比于他娶了宋绣,这好事没有多少,反倒是一件接一件的麻烦事。
“爹,若我今年不中举,家里真的不会再供我求学吗?”
秦明松最关注这点。
秦老头微浊的老目微眯,“不会。”
见到秦明松脸色变了。
秦老头安静了片刻又道:“大郎今年十七中了秀才,没花家里的钱,每年还能得朝廷的补贴,四儿不觉得愧疚吗?”
这话换个人来说,几乎是把秦明松的脸扔到了地上踩!
偏生这话是秦老头说的。
秦明松心里再憋屈也只能忍。
两相对比之下,他输了!
因为秀才和秀才之间也是有区别的。
成绩最好的秀才,朝廷称之为禀生,到书院进学的话每月会提供廪馔或学粮,而且每年还会有四两到六两的银子补贴。秦驰中了“小三元”,成绩优异,少说能领六两银子一年,幸运的话还有机会成为“贡生”,拿到入国子监的名额。
作为禀生还会有一些额外的收入。
好比替考生担保,就是一份体面又稳定的进项。
秦明松当年考中秀才排名虽然靠前,却并非禀生。
不得不说秦驰中了秀才,让秦明松在家里的地位大不如前,连在秦老头心里也减少了些许的分量。
只能说这对比着实太过强烈。
不说家里其他人怎么想。
秦老头自己琢磨着也不是个滋味。
他举全家之力供养小儿子读书十余年,还不如李氏一人养的来得优秀。
果然娶个好媳妇很重要。
当年他就是太草率了,才娶了老刘氏……
等秦明松回到自己房里,心里那股涌上来的不甘和嫉妒,还是久久未曾平复,就算宋绣在他面前伏低做小也平复不了。
秦明松很是意难平。
“夫君,歇息吗?”宋绣将床铺好。
秦明松眼神幽深地看向她,“绣儿以前身世很好吗?”
“寻常吧。”
宋绣随口应道。
在她的想法里商户之家,确实是寻常,她向往的是当官家夫人。
可听到秦明松耳边却格外刺耳。
寻常还能威胁到他们一家人的性命?这代表什么?说明他出身低贱,什么人都能威胁到他。
想要改变这些,想要力压秦驰一头,他今年就必须要中举。
在紫阳书院经营数年,他很清楚自己看似混得不错,实则宛如空中楼阁。如果他科举能够高中还好,若是落榜了也不会有多少人买他的账。
在文化风气浓郁的徽州,一个秀才在权贵眼里真不算什么,只有中举了方能增加一些分量。
接下来的秦明松更加刻苦读书。
以前他读书也刻苦,但还会费心结交人脉,参加同窗的聚会等,现在几乎是卷不离手,日日挑灯夜读。
在家里闭门读书。
再去了书院之后,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这种勤学的态度,让书院里的白大儒和教习夫子对秦明松的印象大好。
学生本该以学业为重。
这样的学生,就没有为师者不喜欢的。
消息传到了秦驰那里,无语了好一会儿,“这么快就从打击中找出了生路,不愧是我小叔。”
这话说不清是称赞还是嘲讽。
反正宋锦是不在意的,她有的是耐心。
98第124章
满月
转眼到龙凤胎满月。
秦家人换上新衣,一个个喜气洋洋。摆了十余桌满月酒,邀请了一众长辈和亲戚好友。
秦驰的同窗和先生也来了。
当日这些人首次看到了宋锦。
宋锦和李氏各抱着一个孩子出现。
初见到宋锦容貌的人,惊艳了好半晌。
这些人当中也有秦驰的同窗好友。
孟庆瑞是真的傻眼了。
早知秦驰娶的女子容色不凡,却没想到会是这般的出挑。
乍一看翠眉如新月,杏眼波光流转。玉肌透白皙,似雪轻柔。一袭淡雅的衣裙,宛若出水芙蓉,好似是画中仙子。
再是仔细打量,朴素的蓝色绸衫搭配着素净的襦裙,发饰仅是一根淡雅的木簪,却不掩国色天香。她仅是安静立于人群里,皓齿微露,丹唇含笑,眉眼间透出一股娴静与沉稳,仿佛一池春水,波澜不惊,却足矣惊艳他人半生岁月。
这样的女子嫁入农户。
怎么就那么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呢?
“这,这就是祈安的妻子?”
乐严说话差点儿结巴了。
孟庆瑞打量着上首,正抱着一个婴儿给长辈看的绝色女子,再看了眼站在女子身边眉眼温柔的秦驰,“是了,难怪让祈安藏得这么深。”
“得此佳人,换作你们不藏?”吕延吉也羡慕了。
乐严承认自己也妒忌了,“怎么什么好事,都让祈安占了啊。”
忽然孟庆瑞用手肘碰了碰乐严,再挤眉弄眼好半会,其意思不言而喻。
孟庆瑞小声嘀咕道:“等会儿咱们一定要让秦驰多喝几杯。”
“中!不把人灌醉,难消我心头的嫉妒。”乐严咬牙切齿地说着。
吕延吉没好气笑道:“我只是羡慕,你倒好,连嫉妒都出来了。可别玩得太过了,一两杯水酒就得了,祈安的身子骨弱。”
正因为这样他们才憋屈。
有些人啊,命真好。
年纪轻轻便得了功名,且有佳人相伴,儿女双全。
今日满月宴称赞之声不绝,秦驰收获的羡慕和妒忌不在少数。
缩在自己屋门口。
打开一道门缝的宋绣,眼睁睁看着门外的热闹,心里妒忌得如同有一把火在心口里烧着,灼得她胸口隐隐生痛。
今日的宋锦太风光了!
正是宋绣想要却没有的。
旁人在称赞恭维秦驰的同时,又连带会赞美宋锦一句。
前世宋锦也风光,特别是秦明松高中进士的时候,来往的宾客如云,女眷纷纷围着宋锦恭维讨好,一口一个夫人。
宋绣嫉妒中又不屑的嘀咕道:“切!有什么了不起的,今年秦明松就会中举,到时候我就是举人娘子,会比宋锦更为风光!”
想到未来会扬眉吐气的情形,心里就好受多了。
“小婶在说啥呢?”
三郎的小脑袋,突然凑近门逢,那圆溜溜的大眼和宋绣对视个正着。
吓了宋绣一大跳。
宋绣抚住胸口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忍不住小声骂道:“好你个小鬼头,老是这样突然就蹦跶出来,欠揍是不是?”
“小婶可别想冤枉我,是阿奶让我来叫你去厨房帮忙的,还骂你懒得脚掌都长了毛。”
三郎小脸很是无辜的反驳。
把宋绣气得想要打他。
三郎一见两只小短腿又跑得飞快。
老刘氏今日穿金又戴银的,打扮得很是富态,大多时候是坐在正屋招呼女眷,偶尔才去厨房看看,正好发现宋绣偷懒,这才会打发三郎去叫人。
酒宴大厨是秦驰从镇上酒楼请的,连带两个做菜帮工。
其他的杂活是小刘氏和林氏,还有族里的一些婶娘帮忙。
而在宴席上。
龙凤胎抱出来一会儿,又抱回了大房。
秦驰同先生敬酒。
有人好奇问道:“对了大郎,怎么不见你小叔?”
龙凤胎的满月酒,秦明松并没有请假回家。
不怪得旁人有此一问。
其他人听了也挺好奇。
秦驰浅笑解释道:“我小叔今年要参加秋闱,正在书院闭关苦读。况且他十天前就回来过一趟,再想请假先生也不允。”
“还真是!”
“频频请假是耽误读书。”
“还是课业重要。”
族中长辈们一听,也就能理解了,有个族老道:“十天前明松也是回来过,还带回来一车的东西,也是有心了。”
秦驰想说那车东西,他媳妇可没有沾边。
席间闲聊的时候,一位先生喝了几杯,忍不住提了一嘴:“祈安可有想好去京师?”
“这尚未考虑好。”
秦驰面上适时露出犹豫。
那位先生又道:“此等大事是该好好想想。”
等酒宴结束。
秦驰将宾客送走,礼节周到,甚至目送自家先生和同窗好友的马车出村口。
回去的秦驰看到宋锦和银珑在屋里收拾东西,都是今日客人送的一些礼品。
大多是给龙凤胎的。
看到秦驰进来,宋锦站起相迎,“相公,客人都走了?”
“走了。”
秦驰的目光在宋锦脸上绕了一圈,不知为什么他今日觉得娘子格外耀眼。
再联想到宋锦出现,那些宾客惊艳的模样,秦驰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舒坦。
秦驰坐到桌旁。
银珑识趣退出屋子。
屋内便只剩下夫妻二人。
秦驰慢悠悠说道:“娘子,院试过后,学政大人给了我一个去国子监读书的名额,你说我要不要去?”
“这是好事,相公决定就好了。”
宋锦不会替秦驰选择。
秦驰得了小三元,不出意外的成为贡生。
所谓贡生是挑选府、州、县生员中成绩或资格优异者,升入京师的国子监读书,意谓以人才贡献给皇帝。能被选中的,无一不是人中龙凤。
秦驰又静静的看着她,“娇妻幼子在家,我舍不得。”
“相公不想去,莫拿我和孩儿来作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