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谁出了个馊主意,说黑狗血和童子尿管用。
老刘氏一听又信了,扶着老腰哎哟叫痛,还不忘指挥小刘氏去抱来四郎。
黑狗血不好找。
童子尿有得是!
四郎当场撒了一泡尿在宋绣身上。
还是兜着头脸撒的那种。
宋绣气得面目更是狰狞。
这可把老刘氏吓得哟,赶紧催促家里的男人去请老瞎子过来镇场子。
秦老大几个想不请都不行,老刘氏以孝道压着,非说邪祟太过厉害了,光靠辟邪符和童子尿降不住。
老瞎子花时间准备了黑狗血,因为他家养了一只黑狗。
在秦老大兄弟的帮助下取了一碗狗血。再带上黄符,桃木剑、铜镜和糯米等等。
辟邪的工具带全,老瞎子来到了老秦家。
晌午是一日当中,阳气最足的时候,去邪祟正好。
这个当然是老瞎子说了。
不要问一个瞎子为什么会无障碍画符驱鬼做法事,人家就是这般有能耐。实则是这种骗人的把戏,也只能骗骗一些无知村妇。
宋绣又气又怒,生生把自己气晕了过去。
老瞎子却说邪祟去了!
让宋绣先在阳光下晒晒,去掉身上残留的阴气,不然阴气没有去干净,后面恐怕又会重新沾染上等。
得了银子后,老瞎子就心满意足地走去了。
宋锦回来看到的正是尾声。
家里的成年男子要避嫌,不好守着宋绣,只能都到正屋里待着,留下小刘氏和秦大丫在旁看着。
而老刘氏扭伤的腰。
秦老大已经去三叔公那里买回了治跌打损伤的药酒。
刚才宋锦和秦大丫听到的。
正是林氏在帮老刘氏擦药酒。
按照三叔公的交待要用力来回揉搓到腰伤处发热,这样发挥了药效,好得更快些。
不用力揉搓没效果,用力了老刘氏又喊痛。
所以呀,老刘氏就迁怒骂人,说是林氏故意报复她。
“三婶真可怜。”
秦大丫感慨了一句,“明明没干错事儿,阿奶还是骂她。”
“这是当人媳妇的难处,以后大丫要记着,碰到这类的事,可以忍让却不能一味的忍。正面对抗不了,就去找个降得住对方的人,尽量把自己保护好。”
“就像刚才大伯让阿爷发话一样?”
秦大丫双眼亮晶晶,“这个家能降住阿奶的,只有阿爷了。”
“不错。”
宋锦赞赏地说了一句。
等秦大丫欢快地出去。
宋锦脸上的笑容这才收敛。
老秦家活在底层的女人正是林氏。
作为儿媳妇林氏只能忍住。
林氏没有小刘氏的底气,也不像宋氏姐妹那般有秦老头撑腰,是个典型的贫苦人家养出的姑娘,习惯了受气。
婆婆让干啥就干啥。
挨打挨骂都不敢反抗。
若非这些年有秦老三护着,在老刘氏手下讨生活,日子会更加艰难。
尤其是她当姑娘的时候,身体长期挨饿和劳作,被磋磨出了不少毛病,嫁人后养了好几年才有二丫。
目前膝下没有个儿子傍身,林氏就更加没有底气,平时在秦家都是埋头干活。
若是老刘氏再对外说林氏不孝顺公婆,以此为借口休妻,除了秦老三外,没人会给林氏撑腰。
七出休妻第一条,即是不孝顺父母的女子可休,还不会让人诟病。
凭林氏这懦弱的性子。
能嫁给秦老三,也算是幸运。
前世宋锦就知道,秦家三兄弟可能不如秦明松优秀,也没有秦明松有本事,只能干些体力活来养活妻儿,却是少有的会护妻的男人。
只能说宋锦前世运气不好。
四兄弟中唯一一个不好的,就被她给遇上了。
再世为人却嫁给了秦驰。
即便是二人没有感情,遇到事情秦驰依旧会站在她这一边,好几次都挡下了老刘氏的刁难。
思及此,宋锦又忍不住想起秦驰。
虽说陶掌柜说人去了黄山游玩,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但一日没有见到秦驰本人,宋锦始终是无法彻底放心。
98第82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因为宋锦怀孕了。
这类晦气的事情,秦家人一致不让她来沾染,连总想寻她麻烦的老刘氏,为了曾孙子都没有说什么。
等太阳没有那么大了。
宋绣清醒了过来。
小刘氏试探地叫了她几句,“小宋氏?宋绣?是宋绣吗?”
宋绣表情迷茫。
转而又可怜巴巴地看向小刘氏,眼泪如同缺堤似的往下流,再没有了先前的尖锐和疯魔。
“这是邪祟去了?”
小刘氏试探问。
宋绣连连点头,“去了去了!二嫂,我好了,没事了!”
“没事就好!”
小刘氏抚了抚跳个不停的胸口,总算是放心了。
压根没有注意到宋绣在回答的时候,声音一直在发颤。
她太害怕了!
再不顺着说几句,她担心又要来一次。
鼻子间传来的腥臭气味,宋绣一阵阵的反胃,几次想吐却吐不出什么。
这时才想起,她今日连早饭都没吃。
肚子早该饿得不行,然而此时她一点胃口也没有。
前世过得那么惨,宋绣都不曾经历过这种事,可以说今日老刘氏等人的举动,几乎把宋绣给吓破了胆子。
但一时的乖顺,不是宋绣转性。
而是害怕下一步会被焚烧了!
村民处理邪祟上身,通常会将邪祟绑上,在正午时分,放在太阳底下焚烧。
前世宋绣当暗娼,各类小道消息听过许多,焚烧邪祟的例子就时有发生。
老瞎子在这一带算是有良心的,起码不会张嘴就害人性命。某些偏远村子里的算命先生或神婆,张嘴就是说邪祟上身,手里不知沾了多少无辜的人命。
小刘氏和林氏一起。
帮宋绣解开了手脚的绳索。
秦大丫再去厨房烧了一大锅水,让宋绣去洗干净。
宋绣一边去洗澡,一边委屈地哭唧唧。
直到洗了三大锅的热水,人才从洗澡房里出来。
林氏又端了碗面条给她。
上面放了一个煎鸡蛋和几根青菜,算是相当丰盛的一顿,宋绣早饿得前胸贴后背,抱起碗就是埋头一边吃一边掉眼泪。
大家看见了,没有人多说什么。
遇上这种事情,哪个不糟心的?
“三嫂,我姐回来了吗?”
等喝完最后一口面汤,宋绣打了个饱嗝才开口问起宋锦。
林氏如实说道:“晌午过后就回来了,人在屋子里呢。”
一见到宋绣面色不好看。
林氏又连忙解释,“不是大郎媳妇不出来,是大家不让她靠近你,你也知道她怀孕了,不能被此事冲撞了去。”
这意思是说宋绣晦气。
一家子认为不能让宋锦沾染了!
这潜在的意思,宋绣那不太聪明的脑子,居然一下子就听懂了!甚至这话就犹如一把锐利的刀子,直直扎入了她的心窝子。
宋绣不敢怨恨秦家人。
却把宋锦怨恨上了!
同是姐妹,她为什么见死不救?!
等屋子里没有人了,宋绣也缓过气来,第一时候就去敲宋锦的门。
宋锦打开了门。
宋绣立即挤身进屋,再关上了门,愤怒地盯着宋锦质问:
“你为什么不救我?眼睁睁看着我被秦家人折辱,你对得起父亲吗?父亲让你保护好我的——”
“停停!”
宋锦打断宋绣的话,冷嘲地反驳道:“父亲送走我俩当晚,只是叮嘱我俩要互相扶持,可不曾说让我来保护你。”
“你是当姐姐的,保护妹妹不是应该的吗?”宋绣怒不可遏,说出这话是理所当然。
“天还没黑呢,你在做什么美梦?打换亲那日开始,我俩之间那点亲情就没有了。”
宋锦居高临下似的斜睨向她。
那眼里的嘲讽深深刺痛了宋绣敏感的神经,让宋绣那张脸越发愤恨扭曲。
宋绣早就被愤怒冲昏了头。
什么道理在她这里都不管用,脑子里只知道宋锦明知道她受了大罪,却视而不见,这就是宋锦的错!
“宋锦!”
宋绣气得双眼通红,故意发狠地说道,“你难道忘记了,我可是知道你把柄的!”
“什么把柄?我怎么不知道。”
“只要我对外说你是再世之人,立马会被人当成邪祟。知道乡下人对付邪祟是用何手段吗?”
宋绣想起前世的例子,再看向宋锦的时候,仿佛可以看到宋锦被人强迫架到了火上焚烧的惨状。
宋锦自然是听说过的,反问道:“我若是邪祟,你就能逃得过吗?”
“逼急了我就鱼死网破!”
宋绣恨恨地说着。
原本是威胁的一通话。
宋锦听了却只想发笑。
实则她确实笑出了声,不咸不淡地说道:“再活一世,你还是如此天真。威胁我的时候,你心里清楚不会有人相信,甚至可能会适得其反,就如同今日这般……把你当成邪祟。”
一想到今日可怕的经历。
宋绣瑟缩了一下。
不等宋绣害怕劲儿过去,宋锦又继续说道:“若我现在出去对秦家人说,你宋绣身上的邪祟未尽,仅是隐藏了起来,准备随时谋害老秦家的曾孙?”
说到这里,宋锦冷漠的眼里透着无尽的寒意,“你说老刘氏会怎么做?”
宋绣顿时如被冰水淋身。
从头顶的天灵盖,寒到了脚板底。
秦家其他人还好,若是老刘氏信了宋锦的鬼话,那么宋绣不死也要再脱一层皮!
要知道昨日小刘氏仅是说了一句,她便被折腾成这样。
到时候老刘氏只要认定了邪祟会谋害自家曾孙,必定会不管不顾,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秦家人不可能会帮她!
不止是秦老头,大房、二房和三房的大人小孩,统统都是向着宋锦的。
于是,宋绣怂了!
“姐我刚才是胡说的,您不要当真!我发誓就算死也不会将秘密说出去的……”
宋绣慌乱地掉头就往外跑。
生怕慢了一步,宋锦就会抓住她不放。
正因为十分敬畏此事,宋绣打重生以来作天作地,在外人面前却只字不提重生一事,包括她千方百计想讨好的秦明松。
今日若非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也不会失去理智说要用此来威胁宋锦。
因为威胁不了!
秦家人只会向着宋锦那贱人!
宋绣现在反而害怕起宋锦会联合秦家人一起,污蔑她是邪祟上身,把她架火焚烧了!
宋锦冷眼看着宋绣逃走。
世上总有一些人对外人很好,对待家人却异常苛刻,稍有不顺就将气撒在家人身上,家里人做什么都不对。
这种人有恃无恐。
依仗的无非是家人对他们的纵容。
即便是宋绣和宋锦闹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