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类别:游戏动漫 作者:沈砚白芷秋雁 本章:第4章

    往事如影随形,似眼前这一场了无边际的冬雪。

    油纸伞挡住了窸窣雪珠子,竹椅轿拐过花障,展眼已过二门。

    七宝香车静静伫立在雪地中,丫鬟婆子垂手侍立在马车外,瞧见宋令枝,忙忙掀开松绿车帘,口中喊道:“姑娘来了。”

    知宋令枝畏冷,车内早早置下暖炭,软帘掀起,暖意裹挟着花香,迎面扑来。仔细看,方发现那官窑美人瓢内还供着数枝梅花。

    宋老夫人端坐在车内,笑着搂宋令枝入怀:“外面冷,快进来。可是瞧过你母亲了?”

    宋令枝轻声:“母亲身子欠安,说过些日子好些,再给祖母请安。”

    宋老夫人讶异,和柳妈妈对视一眼,弯唇笑之:“你这促狭鬼,如今也会说谎话哄你祖母了。”

    宋令枝笑弯眼:“我不过是为了哄祖母一笑罢了,哪里来的促狭?”

    宋老夫人:“你适才在碧玉轩,可有遇着你父亲?”

    宋令枝摇头:“不过倒是遇见冬海送了好些顽意过去。”

    都是宋瀚远这趟出远门带回的,前儿宋令枝也得了好些。

    姜氏不喜欢丈夫,这些年宋令枝还未曾见父亲在碧玉轩留宿。每每见着宋瀚远,姜氏都是冷脸相待,说好话陪笑的永远是父亲一人。

    小夫妻的事,宋老夫人也不好多说,只无奈摇头。

    暗恼儿子的不争气。

    车马簇簇,七宝香车穿过湿漉长街,而后停在山门外。

    早有小沙弥在山门垂手侍立,迎接宋老夫人等人。

    宋老夫人满面堆笑:“怎么不见你师父?”

    小沙弥拱手:“老夫人莫怪,故人远方而来,师父正在陪客。”

    宋老夫人摆摆手:“不过是白问一句罢了,你别多心。”

    众奴仆婆子簇拥着宋令枝和宋老夫人上山,又一层层瞻拜而上。

    宋老夫人上了年岁,雪天路又难行,自然是走得慢些。

    宋令枝搀扶着祖母:“祖母,山路崎岖,还是让他们抬了竹椅轿来,倘若摔了,可不是闹着顽的。”

    宋老夫人笑睨宋令枝一眼,挽着她手笑:“不妨事,且礼佛必得心诚,哪能不走着上去。”

    宋老夫人执拗,宋令枝自然不好多说些什么,只得尽了心伺候。

    小沙弥闻得这话,却是笑开:“老夫人莫怪小的多嘴一句。”

    一路走来,亏得这小沙弥说说笑笑,陪着解乏,才不至于太闷,宋老夫人自然不怪罪。

    小沙弥笑言:“菩萨心善,怜天下妇孺老幼为先,自然不会怪罪老夫人。且老夫人平日往海灯添的香油灯草哪个少过,更不会怪罪了。”

    说着,又赶忙让人抬了竹椅轿来,伺候宋老夫人上轿。

    连着下了半日雪珠子,地上皑皑白雪足有半人多高,上山难下山亦不是易事,雪势渐大,宋令枝越性陪着祖母,在金明寺偏院住下。

    奴仆婆子早早将偏院洒扫干净,白芷和秋雁搀扶着宋令枝入了屋子。

    朔风凛冽,侵肌入骨。

    鎏金珐琅火盆燃着金丝炭,秋雁上前,掀开盖子往里丢了两块香饼,环视一周,秋雁忧心忡忡。

    “姑娘,这处不比家里,冷得厉害。奴婢去找人多添两个火盆……”

    宋令枝出声制止:“何苦来,不过住一夜罢了,哪里这般娇贵。”

    秋雁掌不住一笑:“姑娘说得这般冠冕堂皇,可别到了夜里睡不着,又该喊着让人添炭了。”

    一席话说得屋内三人都笑了。

    忽而听见院中小丫鬟的声音,秋雁好奇前去,槅木扇门推开,却见那小丫鬟手中抱着汤婆子,她笑盈盈:“秋雁姐姐,这是刚刚小沙弥送来的,说是让姑娘将就用些,都是干净没用过的。”

    秋雁笑着接过:“劳烦他费心,天寒地冻,怎么不留他多吃一杯热茶?”

    小丫鬟:“怎么没有?不过那小沙弥赶着去后院照看狸奴,奴婢也不敢耽搁。”

    宋令枝闻得说话声,从屋内走出:“后院有狸奴?寺庙养的还是山里跑出来的?”

    小丫鬟忙忙福身:“奴婢也好奇,多问了一嘴,说是后山跑来的,这天冷,怕那一窝狸奴冻坏,所以他赶着回去添柴。”

    出家人心善,慈悲为怀。

    宋令枝眉眼弯弯:“难为他有心了。”

    ……

    雪簌簌下了大半夜,四面粉妆素裹。

    金明寺后,上客堂檀香缭绕,昏黄烛光跃动在棋盘上。

    良久,终传来悠长的一声长叹:“贫僧输了。”

    老人一身灰色僧袍,手里捻着一串沉香佛珠,眉眼温和恭顺,任谁见了,也不会将眼前人和在沙场上所向披靡杀伐决断的摄政王联想在一处。

    手中的白子随意丢开,沈砚端坐在蒲团上,一身玄色暗花翠竹雨花锦广袖长袍,他眉眼淡淡,墨色瞳孔如院外黑夜。

    眼皮轻抬,烛光洒落在他眼中,似泛着浅淡涟漪。

    钟鸣鼓响,远方幽幽传来钟声,沈砚慢条斯理盯着眼前的僧人,轻哂:“皇叔如今……可真是比不得从前了。”

    僧人唇角挂着浅浅笑意:“三皇子慎言,此处早无皇叔,只有净空大师罢了。”

    “是与不是,皇叔自己心里清楚。”

    清冷如山泉的声音落下,比之窗外的山雪越发清寒彻骨。

    沈砚起身,颀长身姿映照在槅扇木窗上,似皎皎明上月,不容亵渎。

    雪色连天,窗外红梅绽雪,倏然嘎吱一声,似是梅枝断开。

    沈砚猛地抬眸,凌厉眸子如利刃穿过纱窗。

    上堂客清幽淡雅,檀香氤氲萦绕。

    窗棂高高举起,满园雪色融在茫茫夜色之中,梅花枝掉落在窗下。

    雪地上尚有爪印留存,像是……狸奴。

    沈砚眸色深了几许。

    ……

    冷风呼啸,天色将明之时,屋中炭火燃尽,寒气逼人。

    宋令枝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总觉得好似又回到了前世,醒来看见在伺候在榻边的秋雁,一颗心终稍稍放下。

    额角沁出细密汗珠,秋雁和白芷一左一右,拿青盐服侍宋令枝漱口,又舀了面汤来,半跪在脚凳伺候宋令枝净脸。

    白芷言笑晏晏:“天还阴着呢,姑娘今日倒是起得早些,老夫人院子还安静着呢,想来还没起身。”

    宋令枝往一眼窗外,惊奇:“外面可还下着雪?”

    白芷:“下了一整夜,这会子早停了。只是那风声着实可恨,扰得人一夜没睡好觉。”

    左右宋老夫人还没起身,斋堂这会还在备早膳,宋令枝笑笑,扶着白芷的手往外走。

    “我听闻后山栽了一片红梅,好看得紧,你陪我瞧瞧去。可惜今儿实在不巧,若是在家中,还能让人将红梅上的雪收了去,待来年开春煮茶用。”

    白芷提着玻璃绣球灯,只笑:“姑娘真是好雅兴。”

    冷风拂面,暗香疏影。

    梅林如画,映照着满天雪色。

    秋香色盘金斗纹鹤氅笼在肩上,宋令枝仰头望,鬓间的海棠点翠珠子碧玉簪灼目。

    红梅枝轻捻在指尖,往前走亦是梅林深处,点点红梅滴落在雪地。

    宋令枝回首望白芷,催着人上前:“白芷,你看前面……”

    声音戛然而止。

    宋令枝瞳孔紧缩,只觉脑中嗡嗡,她难以置信望着不远处的一幕。

    红的血,白的地。

    一匹白驹站在梅树下,身后拖着血肉模糊的一人,也不知在雪中拖行多久,那人早没了气息,双足无力拖在地,身后长长的一串血迹。

    定睛细看,竟是昨夜给她送过汤婆子的小沙弥。

    宋令枝双膝一软,往后趔趄两三步,跌坐在地。

    茫茫雪地悄然无声,只余风声凛冽。

    再然后,是沙棠屐踩在雪地上的声音。

    一步、两步、三步。

    宋令枝侧目。

    逆着光,最先入目的是一片玄色衣角。

    沈砚负着手,那双锐利冷冽的眸子漫不经心从宋令枝脸上掠过。

    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作者有话说:

    新文《娇生惯养》,求收藏!

    宋昭昭自幼失去双亲,寄住在京中舅舅家。

    人人皆知,宋家有女生得貌美,冰肌玉骨,云鬓纤腰。及笄那年,宋家门槛险些被求娶之人踩烂。

    只可惜舅舅攀附权贵,对求娶的才子视而不见,一心想把侄女献给皇帝身边的老太监。

    皇帝昏庸,老太监一手遮天,京中无人敢惹,只对远在边关的六王爷谢曜有所忌惮。

    无奈之下,宋昭昭只能寻来说书人,编排了许多自己和谢曜缠绵悱恻的话本。

    话本中,谢曜对宋昭昭一见钟情。

    话本中,谢曜非宋昭昭不娶。

    话本中……

    一时之间,人人都知宋昭昭是谢曜的意中人,二人的故事在京中广为流传,深得说书先生的喜欢,话本也越写越多,越写越……

    谢曜此人,阴鸷狠戾,就连皇帝也不敢招惹,只远远将他打发去了边关,一去便是五年。

    宋昭昭本想着待事情告一段落,便从说书人那收回话本。

    却不想谢曜忽然回京。

    酒楼门前。

    阴雨绵绵,谢曜一身灰青长袍,油纸伞轻抬,一双淡漠眸子猝不及防撞入宋昭昭视线。

    说书人洋溢高涨的声音从酒楼传出:“话说六王爷一朝有孕……”

    宋昭昭:!!!

    宋昭昭:我不是!我没有!这不是我让他写的!!!

    5

    ?

    第五章

    ◎钱庄◎

    第五章

    风声呜咽,屋中点了两个大火盆。

    青纱帐幔低垂,宋老夫人一手挽着沉香木珠,嘴上念念有词。

    白芷和秋雁跪在下首,两人双目垂泪,不敢大声语,只无声啜泣。

    临窗榻上,宋令枝拥着绣衾,双眸紧阖,一双柳眸如烟雾,紧紧笼着,好似梦中也睡得不安稳。通身烫得吓人,似落入火炉。

    寺庙不比家中,大雪封了山,大夫也不得上山。

    无奈之下,宋老夫人只能让侍女寻了干净帕子,拧干水贴在宋令枝额上。

    “真真是作孽,好端端的怎会碰上这种事。”宋老夫人捂着心口,眼泪滚落而下,婆娑眼眸沧桑悲痛。

    她指着秋雁和白芷怒斥,“你们就是这么服侍姑娘的?可怜我这孙女才生了一场大病,如今又撞上这档子事。”

    自梅林回来,宋令枝一病不起,高烧迟迟未退。

    那小沙弥自然无人顾及,宋老夫人一心惦念自家孙女,每每派人前去山门那看何时能下山归家。

    柳妈妈站一旁,帮忙拭泪,又为白芷和秋雁说话:“老夫人也该注意身子,这会还在寺中,不比家里。白芷和秋雁两位姑娘伺候姑娘惯了,如今还是先让她们起来服侍,省得姑娘那无人照看。”

    宋老夫人声音哽咽,终还是点头应允:“你这话说得极是。”

    白芷和秋雁闻言,忙忙叩首谢恩。

    正说着话,忽闻院外传来婆子的声音,说是严公子来了。

    宋老夫人忙请了进来,又笑着道谢:“早上多亏了严公子。”

    那会宋令枝晕倒在梅林,白芷又唬得腿软站不起身,还是沈砚发现,及时喊人前去。

    沈砚淡声:“老夫人客气了。”

    宋老夫人眼珠子含泪:“也不知道我这孙女能不能捱过这遭,若她真的……”

    倏地,帐中传来白芷的惊呼:“老夫人,不好了!姑娘她,她……”

    喉咙失了声,只余啜泣。

    白芷泪流满面。

    榻上宋令枝一张脸惨白,忽然呓语不止,怎么喊也喊不醒。

    宋老夫人急得大喊“心肝儿”,又想着寻人去主殿,请高僧念经。

    气急攻心,起身又急,一时慌了神,两眼一黑,险些晕了过去。

    柳妈妈在侧,赶忙伸手搀扶人坐下,急得满头大汗:“老夫人,这会子你可万万不能倒下,姑娘那还等着人呢。”

    满屋子的人乱成一团,无计可施之际,忽而听见沈砚出声:“老夫人,我曾随家父学过几年医,略通医术,若老夫人信得过……”

    救人要紧,宋老夫人连声:“信得过信得过,快快,请严公子过去。”

    ……

    宋令枝做了个长长的梦。

    梦里她还在漪兰殿,窗外寒风呼啸,高高的松柏立在院中,满目疮痍。

    小宫女凑到墙角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不绝于耳。

    “可吓死我了,那可是齐国公的次子,以前还是陛下的伴读。陛下居然让人将他绑在马后,生生在京城绕了三十圈!听说人放下来的时候,那张脸都是血,齐国公当场晕了过去。”

    “小点声,声音这么大,你不要命了,仔细让人听了去。”

    “怕什么,整个皇宫上下,陛下在哪都不足为奇,独独不会踏足漪兰殿。我和你们说,那齐国公次子我见过一面,好像是得罪了陛下,才落得这样的下场。”

    宋令枝睡得迷糊,梦境残缺不全。

    一会是前世齐国公次子惨死在京中,一会是昨日有过几面之缘的小沙弥。

    宋令枝还记得对方言笑晏晏和祖母谈金明寺中的一花一草,记得对方好心送来的汤婆子,记得小丫鬟说,那小沙弥在后院养了一窝的狸奴,都是还没睁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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