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不知道,此刻朱允熥的心里已经沸腾了。
若不是他竭力的控制,身上的肌肉可能都会颤抖起来。
吴,大明洪武皇帝登基之前的国号。对于大明王朝,朱氏家族,有着莫大的含义。
于大明诸王中,最为显贵。
现在,这顶无数人眼馋的王冠,落在了朱允熥的头上。
“吴王,只是个开始!”
朱允熥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第9章
送葬朱元璋圣旨一下,奉安殿中,无论是奴仆还是侍卫,还是为朱标守孝之人,都是倒吸一口冷气。
吴,乃是大明建国之前的国号。
而这位受封的朱允熥,又是大明洪武皇帝的嫡孙。
许多人看着朱允熥的眼神,顿时变得更加敬畏起来。
吕氏几乎咬破了嘴唇,那可是吴王!
当日她初为东宫继妃的时候,曾试探过自己的丈夫,太子朱标。
朱允炆既为东宫长子,可否冠为吴王。
结果被朱标训斥一番。
吴,乃是皇帝之前的
王号,吴地又是大明的财源之地,又靠近京畿,不可能封赏。
结果,现在居然落到了朱允熥的身上?
而朱允炆似乎也有些傻了,呆呆的看了朱允熥半晌,然后慢慢低下头。
只是谁也没看到,他低头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愤恨。
他虽是庶子,可长幼有序,他年龄在朱允熥之上。
现在万岁居然跳过了他这个名义上的
长子,册封了弟弟朱允熥为吴王。
他心中不甘。
论读书,他甩出朱允熥十条街。
论长相,他的母亲是美人,他面容俊美,也比朱允熥强。
论性格,他行事稳重不张扬,低调谦虚,深得朝中大臣称赞。
但是现在,得到吴王封号的,居然是朱允熥!
难道,一个嫡字,就那么重要?
朱元璋下旨之后,并未立刻就走,环视一周,众人的神色收于眼底,最后落在朱允炆身上。
苍老的脸上,神色更加柔和一些。
如果说今天的朱允熥给他的是惊喜,那么朱允炆这个孙子,一直以来都深受他的喜爱。
虽然是庶出,可是从小读书好,为人谦逊有礼翩翩君子。
皇明朱家起于草莽,朱标那一辈的兄弟都是在军营之中长大。长大后又策马扬刀征战四方,让他们读书那是一个个叫苦连天,让他们打仗,那是一个个欢欣鼓舞。
大多数第三代的皇孙也是那个德行。就知道舞刀弄枪,天天想着什么远征漠北。要么就是只知道吃喝玩乐,喜欢酒色。
在朱家第三代人中,朱允炆算得上出类拔萃。
朱元璋是武力打天下,他自认是个武人,但是他不希望他的子孙也都变成武人。他希望他的子孙,不但要有才学,还要有良好的道德。
朱允炆的谦逊是德,在父亲床前侍奉是孝。
尽管此时对吕氏,朱元璋的心中有些不满,但是对这个孙子,他实在是爱。
“皇长孙朱允炆!”
朱元璋的声音中,朱允炆惊喜的抬头。大悲之下的大喜,让他眼里有了泪花。
“朕之长孙,聪敏好学,谦逊有德,待亲诚孝,待臣宽和!”朱元璋一字一句道,“封,朱允炆为淮王!”
朱允炆大喜,“臣,谢主隆恩!”
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朱允熥一眼。
而边上的
吕氏,也喜极而泣。
“臣妾谢陛下隆恩!”
可是她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朱元璋脸色顿变。
自己好好的嫡孙,被这个女人吓得连连装傻!这个妒妇!
若不是在朱标的灵前,朱元璋怕是马上就要发作。
朱元璋这人就是这样,一旦看谁不顺眼,心中的恶感就一发不可收拾。
于是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淮王!
朱允熥心中暗自思量。
朱家就是淮人,朱家的祖籍在沛地,和汉高祖刘邦是老乡。
朱家后来扎根在淮西,繁衍生息。
淮,又是朱元璋起家的地方。
大明所有的开国勋贵,都是淮人。
朱允炆头上这个淮字,也是意味深长。
想到此处,朱允熥迎上朱允炆的目光。
但是你的淮,终究是没有我的吴尊贵。
在竞争皇位的路上,我既然领先一步,就不会输给你!
朱元璋走后,朱允熥再次回到奉安殿中,跪在朱标的灵前。
棺椁中的那个男人,是他名义上的父亲。
他本是大明皇位,无可动摇的继承人。
但是他现在去了,大明的皇储之位出现空缺。
他一去,他那些从小在金戈铁马中成长起来的兄弟们,也都有了不安分的心。
一阵冷风吹过,朱允熥的视线飘向殿外。
除了朱允炆,自己最大的对手,还有那个武功浩大,在历朝历代中功绩不输汉武帝的永乐大帝,现在的燕王,朱棣。
大明王朝在朱棣的带领下,横扫漠北,将黄金家族杀得丢盔卸甲,让统一的蒙古高原,再度变成了散落的部族。
同时他又征伐安南,把南越变成了大明的领土。
赫赫武功,成就了大明盛世。
在历史长河中,朱棣最耀眼的,不是他的武功,而是他的勇气。
他不是汉武帝那样坐镇京城靠着手下将领,横扫匈奴的功绩。
他是身先士卒,率领大明将士,开疆拓土的猛士。
既是猛士,又是皇帝。
尽管他身上有着一言难尽地的点,让后人拿来说事,但是谁都不能否认。
他是一位好皇帝。
真是一位好将军。
他,是朱允熥最大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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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洪武二十五年四月二十五,太子朱标去世,谥“懿文太子”,葬于明东陵。
大雨过后,阳光普照大地。
春日的阳光明媚温暖,柔和醉人。
但是天地间却没有春日的朝气,大地上行进的送葬队伍哭声一片,车马边都是满身素缟,痛哭流涕的臣子。
巨大的棺椁被白衣侍卫扛着,慢慢前行。
朱元璋下旨,凡文武百官送葬,皆步行,不得骑马坐轿。
朱允炆搀扶着吕氏,朱允熥带着两个小丫头,跟在灵柩边上。
道路边上,几个年幼的孩子不时哭着哭着,跌倒在地。
男孩还好,两个年幼的丫头,小手小脸上都沾满了灰尘,被泪水冲成一道一道的。
“来,三哥抱!”
朱允熥蹲下身子,将两个妹子抱在怀里,缓步前行。
朱允熥这具身体,有些废柴,抱着两个丫头显得有些吃力,脚步有些踉跄。
可是他依旧紧紧的抱着妹妹,一步一个脚印。
这一幕,让送葬的百官看到,无不称颂。
长兄如父,吴王殿下怜爱幼妹,身体力行,堪称佳话。
“太子爷呀!三爷长大啦!”
这一幕,也让朱标生前的东宫属官,和一些亲近朱标的老臣,再次痛哭起来。
送葬队伍中,武将之中蓝玉和常氏兄弟等人,看到这一幕,也都红了眼眶。
蓝玉看看周围,都是他们这些淮西出身的武人,小声说道,“哎,你们谁琢磨琢磨,皇上给三爷这个吴王到底啥意思?”
东莞伯何荣眼珠转转,“俺们这些大老粗上哪琢磨去!封王还不好?还是吴王!咱们皇上以前就是吴王!”
“你他娘地!”蓝玉大怒,摇头道,“跟你们这些人,就说不到真格的!”随后,又看看左右,“去,请詹徽大人过来,俺有话请教!”
第10章
储君之位詹徽,大明吏部尚书。
洪武皇帝朱元璋在晚年废除了
流行千年的丞相制,设立六部,六部大臣直接归皇帝管辖,更进一步加强了中央集权和皇帝的权力。
大明开国不过二十余年,统一天下时间更短。
文臣武将没有那么泾渭分明,而且这些人达官显贵之间,也有着根深蒂固的关联。所以当蓝玉传话请詹徽过来,后者二话不说,一个正二品的文臣,直接到了武人的队伍里。
“老詹!”蓝玉靠近些,小声说道,“你读书多,认字也多,你给咱们琢磨琢磨,皇上给三爷这吴王的封号啥意思?”
詹徽看看左右,“吴乃是万岁登基之前.........”
“说点干货,恁读书人就是这么墨迹!”蓝玉瞪眼道。
詹徽也不恼,他俩是姻亲,继续说道,“依在下看来,怕是皇储之位,要落在皇孙的头上!”
“那不是应该的吗?”景川侯曹震道,“吴王是太子的嫡子,当然........”
说着,只见詹徽摇摇头,“皇孙未必是皇嫡孙,侯爷难道不知道,昨儿皇上还封了二爷为淮王!”
众人顿时有些发怔,淮可是他们的家乡。
从根上说,他们都是淮人。
一个是皇帝登基之前的国号。
一个是大明皇族老家的封号。
还真不好说呀!
“俺不管那些,反正俺就认吴王,天王老子也不好使!”
东莞伯何荣一副兵痞的样子,咧嘴说道,“三爷是太子嫡子,三爷的娘是常大将军的闺女,俺就认他!”
众人纷纷附和,可是蓝玉却若有所思。
“你这么肯定,那位子会落在皇孙头上?”蓝玉在詹徽耳边说道
,“太子虽然没了,可是诸王正是年富力强......”
说着,蓝玉的脑中忽然想起一个英武不凡的身影。
燕王。
燕王朱棣,驻兵在北平,为大明驻守国门。
从军事的角度和能力上来说,蓝玉十分欣赏燕王。
燕王数次深入漠北,打的蒙古人不断后撤,麾下都是骄兵悍将虎狼之士。
可是从个人情感,以及其他方面来说,蓝玉对燕王防备极深。
前年,他奉皇帝之命为大将军,征讨漠北蒙古。
大明开国武将,死的死老的老。蓝玉已经是当仁不让的第一人,凭借赫赫战功,还有大将军这个身份,蓝玉发现,他竟然调动不了燕王手下的兵马。
那些精兵强将,只认他燕王,不认什么大将军,更不认朝廷。
当时太子朱标尚在,蓝玉多次给太子写信说过,燕王有异志。
可是太子仁厚,对兄弟手足颇为宽容,根本没听进去。
其实不是没听进去,而是太子在,燕王有异志也要压在心底,他根本无法撼动太子的地位。
但是现在太子没了,真要是那个位置落在皇孙身上。
届时陛下百年之后,怕是血雨腥风!
“哼哼!”想到此处,蓝玉冷笑两声,心道。
“不怕你有反心,就怕你不来!那个位置若真是落在三爷头上,你燕王敢反,俺就跟你老账新账一起算!”
“万一要不是三爷呢?”
蓝玉又陷入迷茫。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三爷年纪尚小,平日也没什么明主的样子,万一万岁爷不喜欢?
蓝玉刚毅的脸上,露出一丝落寞。
他蓝玉能有今日,靠的是两个人。
一是他的姐夫,朱允熥的外公常遇春。当年若不是常遇春极力在皇帝面前推荐,他还是一个小兵。
第二就是太子,自己的性子有些粗暴跋扈,若不是太子念着亲情维护,怕也是早死了。
而且开国之后,太子更是力排众议,数次在皇帝面前给自己加官进爵,让自己独领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