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李青堆一个她出来。
李浩还在睡,李青闲着也是闲着,便遂了她的意。
堆的很美,李雪儿满心满足。
结果,李浩醒来瞧见,也让李青堆一个年轻时的他出来,说不能厚此薄彼。
李青也是醉了。
反正雪也不要钱,堆就堆吧。
连续堆了几个,李青熟练度也上来了,没用多久,就把李浩给堆了出来。
兄妹俩瞧着欢喜的紧,对李青一阵马屁,末了,又想点子,提要求了。
“小妹,你觉不觉得缺点什么?”
“是缺点什么。”李雪儿附和。
“是什么呢?”李浩挑眉。
李雪儿蹙眉沉吟,“好像缺了两个人。”
“行啦,你俩这是给我演双簧呢?”李青没好气的横了眼兄妹,拍拍小家伙脑袋,“去,铲雪去。”
“好嘞。”
申时末,李宏、朱婉清也被堆了出来。
雪人栩栩如生,全都是年轻模样,六个雪人排成排,栩栩如生,巧夺天工。
不料,让前来送饭的小辈儿瞧见了,当时就惊为天人,并喊上媳妇孩子一起过来,继而一发不可收拾……
傍晚时分,人满为患。
并开始有小辈儿跃跃欲试,想让李青也堆一个自己出来。
搞得李青一个头,两个大……
最后还是李浩发话,这才驱散了一群小辈儿们,让李青松了口气。
一向拿人不手软,吃人不嘴短的他,面对这么一群‘陌生人’,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怎奈,小辈儿们实在是太多了。
真要是雨露均沾,就是什么不干,光堆雪人,三天三夜也堆不完。
这么一大家子,吵闹起来怎一个聒噪了得,可李青竟不觉得烦躁,还觉得挺舒心……
吵吵闹闹,满院烟火气,还没过年,年味儿就溢了出来。
次日,朱厚照瞧见李青堆了这么多,也蹬鼻子上脸,结果被李青喂了一把雪……
威武大将军气坏了,撂下一句再也不来了,转身就走,直到次日才来……
自打堆了雪人,这片院子就热闹了起来,小辈儿们日常向李浩问好之余,停留时间极长。
期间,又下了几场雪,借着机会,李青时常维护,延长它们的存世时长。
日子一天天过着,进入三九天之后,气温进一步下降,朔风吹起,愈发凛冽,水缸的冰再也化不开。
饶是如此,较之往年也要好上许多。
太阳出来时,中午倚在檐下门窗前,仍能感受到阳光的温暖。
朱厚照脸皮够厚,一进腊月就举家搬了来,自家开着酒楼,却整日在侯府混吃混喝,美其名曰,都是亲家。
李青嘴上不客气,心里却是暖烘烘的,一大家子一起过年真挺好。
李浩也十分舒心愉悦,戒酒多年的他,也不再极力克制自己,拾起昔年不良嗜好,一日饮上几杯。
尤其是太阳出来时,晒着暖,与青爷聊着天,教育一下儿孙,逗弄一下重孙……再饮上一杯酒,那滋味儿……
谁是神仙?
我是神仙!
瞧着李浩满心满脸的惬意愉悦,李青发自内心的开心,暮气沉沉的他,变得笑口常开。
与小家伙儿同龄的小辈儿有好几个,虽不知李青的秘密,不过因为小宝的缘故,也经常围绕在李青身边。
这么几个男童、女童,叽叽喳喳,跑来跑去,仅是瞧着,心里就暖暖的,比太阳光还暖。
叽叽喳喳,打打闹闹,生机勃勃,无忧无虑……
李青都痴了……
这个年,比他预想的要好,要好很多,好生欢乐。
临近年关,又一场雪下来,李青便又堆了些雪人,将几个小家伙追逐嬉戏时的样子,堆了出来,小家伙很开心,他瞧着也舒心。
眨眼,过年了。
大红灯笼高高挂,对联,门神,灶神……哪哪都是大红喜色。
小家伙们不论男女,都是大红棉袄,那一张张带着婴儿肥的幼态红脸蛋儿,总是让李青不自禁露出笑容,红包他多准备了一些,寻思着让小宝悄悄塞到这些孩子的口袋中。
除夕夜。
李浩早早睡,早早醒,四更天,就怎么也睡不着了。
一个人静静发着呆。
“醒了?”一道温淳的嗓音响起,打破夜的孤寂。
接着,一簇火苗击退黑暗,暖色调儿荡漾开来,随即,一簇簇火苗先后亮起,黑暗退避三舍,房间充满暖意。
李青熄了火折子,走上前,扶他坐起,给他垫上枕头,温笑道:
“醒了也不说一声,一个人待着多没意思,跟青爷还见外?”
李浩吸了吸鼻子,说道:“以为青爷还在睡,就……就没打扰,不想……青爷一直没睡吧?”
“呵呵……不说这些,前半夜你没守岁,后半夜咱爷俩一起守,一起熬。”李青笑着说,“熬福,熬福,不熬哪来的福啊。”
“都过了子时了……”李浩吃吃说。
“天不亮,就还不算。”
李青说道,“嘉靖三十一年的太阳,还没升起来呢,眼下还是除夕。”
李浩眨了眨浑浊的眼,轻轻点头。
“青爷。”
“嗯。”
“我……我还是害怕,怎么办啊,我没办法心如止水,我心里好慌,我真的……”
“不慌不慌,青爷不在这儿的嘛。”李青一边为他渡着真气,一边嗓音温淳的说,“青爷在,什么都不用怕,青爷不走,哪里都不去。”
“青爷,我是不是很没出息啊。”李浩瘪着嘴,跟个孩子似的。
李青微笑摇头,柔声道:“咱家啊,就属你最争气。”
第408章
大好时光,不容辜负
“我是最争气的……”李浩喃喃,面露追忆。
依稀间,好似又回到了往昔……
“青爷。”
“嗯。”
“我真的好想再瞧一瞧春暖花开……”接着,李浩又自嘲道,“等瞧见了春暖花开,兴许还会想着夏日听蝉,冬日赏雪……人啊,总是不知足。”
“不知足有什么不好?”李青温和道,“小到个人,大到国家,不都是在不知足中,逐渐发家繁荣吗?人啊,就不能知足,知足了,精气神就颓废了。”
“是啊,也该知足了……”李浩怔怔出神,“好像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有小妹,有小寿子,未来还有小宝……子子孙孙也有青爷护着,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
李青理了理他鬓角散乱的白发,嗓音极轻,如沐春风,“大过年的,怎么还多愁善感起来了?”
“是矫情了些,可就是忍不住想矫情一下。”
李浩怔怔道,“明明很圆满,明明没遗憾……或许正因如此,才更怯懦吧。”
非是怯懦,是眷恋,是不舍……
因为美好,故难以割舍。
李青欠了欠身,往床内侧坐了些,扶着李浩身体前倾了些,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手传渡真气,一手抚平他苍老的手背皱纹。
一下,一下,又一下……
平了皱,皱了平……
长夜漫漫,烛光影影绰绰,将爷孙的影子拉的老长,红泪滚滚,粘黏在光滑如玉的红烛上,一绺一绺,美感不复,喜庆亦不复……
直至夜空深处传来公鸡打鸣,才将断断续续,不知所云的爷孙拉回现实。
“天要亮了。”
“是啊,天要亮了。”
李青将早已准备好的红包,放在他掌心,柔声道:“你的红包最大个儿,谁也比不了。”
李浩攥着红包,攥的紧紧的,好似这才是他的财富一样,“祝·青爷万事顺遂,如意称心。”
祝·我的小浩岁月不侵,否极泰来……李青柔柔笑笑,刚要开口,夜空深处传来密匝匝的鞭炮声,声音由远及近,势如破竹,连成一片,酣畅淋漓。
李家的鞭炮也响了,噼里啪啦,响的极响,响的极久……
极响的鞭炮声致使夜色一退再退,一溃千里,晕红的窗纸逐渐染上了青灰色,烛光缓缓暗淡……
“小浩,过年了。”
“过年了。”
李浩缓声说,“青爷,新年好。”
“新年好!”
‘铛,铛,铛。’
敲门声极轻极小,像是敲门之人怕疼一样。
“是小雪儿吧?”李青说。
“嗯,大哥他……醒了没?”
“进来吧。”
门被缓缓推开,李雪儿缓步进来,瞧见大哥面色温和,轻松自然,这才大大松了口气,随即,快步上前,在床边坐了。
“大哥。”
“嗯,大哥很好。”李浩轻笑道,“今儿可是过年,哪能扫大家的兴啊?”
李雪儿也跟着笑笑,只是笑的很不自然,嘴也变笨了,不知该说啥好。
“大哥,小辈儿都起了,我让他们过来拜年吧?”
李浩微笑颔首:“嗯,好。”
李雪儿吸了吸鼻子,起身离去。
“青爷,帮我一下,今儿大年初一。”
李青默然点头:“好。”
不多时,一众小辈儿就齐刷刷的赶了来,极宽敞的堂屋,却显得拥挤。
李青又稳固了下李浩的状态,便走了出来。
此刻的他显得格格不入,且这弥足珍贵的时间,也当留白,给李浩这个大家长发挥的空间。
檐下,李青仰脸望天,久久不语……
直到衣袖被人扯了下,低头瞧去,小家伙儿满脸的不开心。
“怎么了小宝?”
小宝未语先瘪嘴,问道:“太爷爷是不是病重了呀?”
李青怔然。
“您也没办法吗?”
李青愧然。
小家伙低着头,伤心道:“为啥啊,人为啥就得……就不能永远活着吗?”
李青摸了摸他脑袋,想说什么,却无从说起。
好一会儿,
小宝说道:“您给小宝的红包,小宝都发给他们了。”
“真棒。”李青说。
“您也给太爷爷发红包了吧?”
“嗯,发了。”
“那就好,去年过年时,太爷爷没收到您的红包,还是自己给自己发的。”
李青张了张嘴,完全不知该怎么接话。
这时,朱厚照走了来,瞧见李青神态,柔和的面部线条立时绷紧,神色也变得严肃且紧张。
快步走到檐下,轻声问道:“手段用尽了?”
李青面色晦暗,微不可察地点了点下巴。
朱厚照默然,同李青一样,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末了,长叹一声,同李青伫立原地。
小宝待了阵儿,又转身进了屋子。
檐下,只留二人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一众小辈儿陆续走出门来,接二连三,对李青好一番叮咛……
好在李信及时出来,驱散了人群,扶着李青重又进了屋子。
朱厚照也跟了进去,并将门带上。
房间只剩下李浩,李雪儿,李信,李青,朱厚照,一下子又宽敞起来。
李浩这会儿精气神很好,整个人说是容光焕发也不为过,可在场之人,却没一人开心的起来。
每个人都有好多话要说,可谁也说不出来,以至于气氛沉闷,压得人喘不上来气。
末了,还是朱厚照打破了沉寂。
“干嘛呀这是,这大好时光一个个跟闷油瓶似的,真没意思……”说着,朱厚照上前,挤开李信在床边坐了,
“表叔,你现在有什么想做的事,你只管开口,多过分都成,只要你开口,保准如你的意,如不了,我脑袋剁了给你当球踢!”
朱厚照豪气干云,“不要觉着难为人,倘若余愿未了,才是难为人呢,只要你开金口,天上的云,俺们都能给你摘下一朵。”
李浩突然笑了,“你小子……这么多年还是一个样儿,讨厌又讨喜。”
“行啦,别整这些没用的,快说快说,难不成好钢用刀把上吗?”朱厚照催促。
李青深吸一口气,认真道:“小照子说的不错,想做什么只管说,多难青爷都能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