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黄锦递上一块烤薯。
“……”陆炳苦笑摇头。
“不吃算了。”黄锦又回到炉子旁,继续进食……
许久,
“陆炳。”
“臣在!”
“有没有信心担任锦衣卫镇抚使?”朱厚熜缓缓问道。
“啊?”陆炳诧异,对自己的前程,他当然不怀疑,却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本以为皇上是在考虑内阁人员补充的问题,不想,等来的却是自己高升,一时不由僵住。
黄锦停下啃烤薯的动作,重复道,“皇上问你有没有信心担任锦衣卫镇抚使?”
我耳朵不聋……陆炳深吸一口气,俯身下拜,“君赐不敢辞,微臣定不负皇上期望。”
“嗯。”朱厚熜看向黄锦,“去拟一道旨,与陆炳一起去镇抚司衙门。”
“是!”黄锦起身哈了下腰。
朱厚熜挥了挥手。
“奴婢(微臣)告退。”
……
二人走出皇宫,赶往锦衣卫镇抚司衙门,路上,黄锦嘿嘿笑道:“恭喜啊陆镇抚使,开不开心?”
陆炳矜持道:“皇恩浩荡,陆炳何德何能……”
“嘁~”黄锦翻了个白眼儿,“没劲,当初在兴王府也不见你这样啊,跟我也这样?”
陆炳一滞,随即悻悻一笑,讪然道:“升官嘛,谁不开心?”
“这才对嘛。”黄锦打趣道,“你这年纪轻轻的,干嘛这么老成?”
“……”陆炳苦笑,“黄锦,有时候我真挺羡慕你的。”
“我有啥好羡慕的……”黄锦翻了个白眼儿,坏笑道,“要不我与皇上说说,让你进司礼监得了,给你个秉笔太监的职位如何?”
陆炳:“……”
有时候,真想揍这混球。
“黄锦,你说李国师会如期回朝吗?”
“这谁说的好,那厮人品史有所载,还能真指望他守约啊?”黄锦哼道,“一个上朝班都迟到的人,能指望个啥?”
陆炳满脸黑线,忍不住道:“黄胖子,本以为你只是人胖,不想,胆子也这么肥。这话若让李国师听了去……”
“那咋了?”黄锦闷闷道,“还不让人说实话啦?真的是,皇上一心为国为民,他却……”
见黄锦突然不说了,陆炳好奇问:“什么?”
“他却屡次三番把皇上晾在一边,真是过分!”黄锦及时改口,愤愤不平道,“等他回来,我得好好说说。”
陆炳无语:“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小心李国师一巴掌下去,你这一块,那一块。”
“才不会,其实他人还挺好的。”
陆炳欲反驳,却又无从反驳,不禁苦笑。
“人常说,傻人有傻福。这话我以前不信,现在是信了,你黄锦是真的福分不浅呢。”陆炳艳羡道,“我甚至觉得,他对你比对皇上还要好。”
“是吗?”黄锦咧嘴想笑,随即反应过来陆炳是说他傻,不由瞪起小眼睛。
陆炳忍不住大乐。
好笑之余,也不禁释然。
是啊,处在这个权力场的大染缸之中,又有几人能如黄锦这般?
这样的黄锦,怎不招人稀罕?
“黄锦,你可千万不要变。”陆炳认真说。
黄锦一脸纳闷儿,“变什么?”
“……没什么。”陆炳苦笑摇头,心道:这心操的……确是多余了。
黄锦:“对了,刚才那话可别说与皇上听,不然,皇上要难过了。”
陆炳白眼道:“放心吧,我没你那么傻。”
“嗯,那就好……又说我傻?”黄锦瞪眼。
陆炳忍俊不禁,一本正经道:“黄锦,其实你可以不用瞪眼的。”
“为啥?”
“跟绿豆似的……”陆炳话没说完,就提前跑路。
黄锦在后面哼哧哼哧追……
~
两日后的早朝,夏言受召入阁,引起一片哗然。
凭什么?
朝堂之上,尽是红眼,满心不平衡。
朱厚熜却懒得扯皮,一句‘散朝’,便轻松化解了朝臣刁难。
如今的他,再不是昔日那个少年天子,无需处处瞻前顾后。
当然了,即便掌权,朝堂也不是他的一言堂。
之所以乾纲独断,一是因为马上就过年了,一句‘大过年的’就能抵消大半伤害;二是为了给群臣‘脱敏’,亦或说,他是在搞服从性测试。
不服从?
没关系!
锦衣卫镇抚使陆炳,有能力,有手腕,又是绝对的心腹,朱厚熜有充足的试错冗余,一点不慌。
朝廷鹰犬,从来都是皇帝对付臣子的不二法门。
远的不说,就说成化朝,一个太监汪直,便能让群臣吃尽苦头。
何况一个武状元陆炳……
朱厚熜就是要让他们难受,且只能接受。
如此,才能进一步提升他的权柄。
不过,朱厚熜还是克制的,并未明着刺激,且还给予了有资格入阁的大员补偿。
虽说不值一提,可至少表达了善意。
严嵩心情失落。
这种结果他早有预料,可事到临头,终是难以平静。
夏言的礼部尚书,本该是他啊……
我当初就不该带严世蕃进京,如果我不带严世蕃进京,这狗的日就不会闯祸,进而惹着李国师,如果不惹李国师,我也不会改任南直隶,如果不去南直隶……
严嵩越想越气。
推开门,直奔儿子厢房……
严世蕃正在观摩插画书,忽见老爹一脸不善的冲进来,不禁愕然。
接着,悚然变色。
“爹,爹啊,我最近可老实了,一直在家啊,连门都没出过……”
“我可去你的吧……”严嵩破防大骂,几个大跨步上前,一手揪住严世蕃衣领,另一手抡圆了就是一个大嘴巴。
两个,三个……
严世蕃只觉比窦娥还冤,嗷嗷大叫道:“我连青楼都不去了,只是看看春宫过过瘾,这又不违反大明律法,这都不行?还有王法吗……啊呀……”
~
有人欢喜,有人眼红,有人恼火,有人挨揍……都挺忙。
终于,又过年了。
皇帝罢朝,群臣消停,百姓吃饺子……都挺好。
嘉靖十四年了。
这下,朱厚熜真的二十九了。
即将而立之年的他是真的有些慌,这都多大了啊?
李青再不回来,他都要老了。
年年过不好,饭饭吃不香,黄锦过年长膘,朱厚熜过年反而瘦了几斤。
两年半了,李青一点信儿都没有。
朱厚熜能不慌吗?
他现在都不敢奢望李青能提前归来了,能不迟到都谢天谢地了。
“黄锦,黄锦,你说李青会守约吗?”
这话,黄锦从初一听到十五,听得耳朵都磨出茧子来了……
第247章
嘉靖破防
金陵,小院儿。
李青一推小碗儿,抹了把嘴,道:“汤圆儿味道不错,明年还吃这种。”
叔侄三人齐抬头,“这就走?”
“嗯,时间不太多了。”李青说道,“你们兄妹要忙的事,比我的还重要,可莫要懈怠,当然了,也别累着了,记得劳逸结合。”
兄妹点头。
朱厚照嘿嘿道:“我呢我呢?”
“你?”李青斜睨了他一眼,“你一商贾,做你的生意发你的财,便是了。”
“又小瞧人!”朱厚照不爽。
李青气笑道:“我倒是想高看你,可你愿意吗?”
朱厚照讪讪无言。
“走了。”李青做了个深呼吸,“都好好的,等我过年。”
“青爷慢走。”
“一路顺风。”
“记得给我带几个平安符,要武当掌教亲自开过光的……”
…
武当山。
远远望去,白雪皑皑,宏伟的建筑群在阳光的照耀下,很是刺眼。
李青立在山脚凝望许久,才沿着蜿蜒小路,一路往上……
如上次一样,李青提前做了伪装,维持中年人的模样。
上了山,与一众师弟们打招呼、驻足闲聊,好一番耽搁,才与掌门师弟会面。
数年不见,掌门师弟又老了许多,还好,精气神犹在,仍能操持武当事务。
静室。
二人聊武当,聊修行,最后,聊到人手选拔……
掌门递上一份名单,说道:“一共一百三十二人,最大不过四十,最小二十出头,都在这上面了,想来,大师兄能用许久。”
李青不禁有些愧然,叹道:“武当,是你们祖师的武当,武当,也是你们的武当,非是我这个大师兄的私人财产。我今如此,也是有不得已而为之的苦衷。”
“师兄无需如此,祖师既选定你做嫡传弟子,自然不会错了。”老掌门微笑道,“武当能有今日,多赖大师兄运作,师弟亦相信师兄。我辈道士,乱世下山,盛世归隐,都是老传统了。今大明繁荣昌盛,百姓尚可足食,不过大师兄既以为可以更好,那便去做吧。”
李青默然点头。
“终有一日,我会担起大师兄的职责。”
掌门含笑道:“师弟相信会有那么一天。”
只是,他注定看不到了。
或者说,山上的师弟们都看不到了。
那一天,注定遥远……
二人心知肚明,却都默契的没继续下去。
老掌门主动改换话题,问道:“师兄是马上带人走,还是住下来,再进行一番考察?”
“这次我多住一段时间。”李青歉然道,“不为考察,也当尽一下大师兄的义务不是?”
“如此自然更好了。”老掌门开心道,“师弟们知道大师兄久住,定然欢喜……”
说着,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止住话语。
“怎么了?”
“师兄,你长生不老的秘密,也就师弟一人得知,不过……你长生的秘密,却基本都知道。”掌门忧虑道,“武当山与朝廷渊源甚深,保不齐……师弟是怕传到朝廷,传入皇帝耳中,那样的话,于大师兄你,于武当,绝非幸事。”
李青微微一笑,说道:“这点你大可放心,武当绝不会受牵连。”
老掌门茫然,继而失惊,“这么说……皇帝知道了?”
“知道了。”李青点头,“早就知道了,自仁宣时期便知道了,之后的皇帝也都知道。”
“啊?这……”老掌门大为震惊,震惊之余,也不禁感到匪夷所思。
“历来帝王,追求长生者无数,好像也就汉高祖、汉文帝这对父子,对生死看得极淡。师兄你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我大明的皇帝……真的都能处之淡然?”
李青苦笑摇头:“也没这般高尚,只是因为……他们或被动、或主动,明白我只是个例外,长生不可复制。”
“当今皇上也知道吧?”掌门不放心的问。
李青轻叹一声,摇摇头,“当今皇上追求长生之心,不亚于昔年秦皇,告诉他实情反而不美。”
“这……”掌门紧张道,“纸包不住火,万一皇上得知真相,又该如何是好?”
李青安抚道:“不必紧张,武当绝不会有事!”
掌门苦笑:“我中原王朝历来都是皇权至上,唐代玄奘西行后佛教兴起,大兴,可即便那般,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也得去掉其中的‘世’,以避唐太宗名讳。一个武当山……哪怕与我朝太宗有渊源,一旦皇帝龙颜大怒,也着实不够看啊。”
李青沉吟了下,说道:“我姓李。”
“?”
“我叫李青,我住金陵。”
老掌门愣了愣,旋即明悟了什么,失惊道:“大师兄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