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也不该是这个样子!
这怎么可能呢?
要知道,哪怕是张祖师,那般的惊才绝艳,真正意义上打破人寿极限,超脱到了另一个层次,足足活了两百余岁,可一样难逃岁月洗礼,会变老。
只是老的速度很缓慢。
可这大师兄……
掌门道心几乎崩碎!
他瞳孔震惊,嘴唇吸合,胡须轻颤……半晌,才颤声问:“大,大师兄,你,你超越张祖师了?”
这是唯一能解释李青为何不老的理由了。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李青眸光黯然,说道:“师父他老人家是绝无仅有的天才,我哪里比得?”
“可你……”
“我只是……比较特殊而已。”李青在心中自嘲——挂逼而已,又有什么好炫耀的?
掌门哪里肯信,张祖师都做不到的事,你都做到了,还不天才?只当是大师兄谦虚而已。
他喃喃说道:“大师兄真的……成了仙?”
这一幕给他的震撼太强了,根本不是缓一阵就能平复的,能不过于失态,已足见掌门道心坚定了。
毕竟,他可不像大明皇帝,在李青揭开真面目之前,就有了猜测,甚至笃定。
冷不丁乍然得见如此一幕,他这表现都算很优秀了。
李青叹息道:“真要成了仙,我就不会在这儿了,我……同你一样,红尘中的凡夫俗子罢了。”
掌门苦笑:“大师兄若只是凡夫俗子,师弟如何自处?”
李青无奈,只好道:“你先平复一下吧。”
“嗯好。”掌门收回视线,凝神调息,平复心中激荡……
良久,
“师弟总算知道大师兄……”他苦笑了下,“为何不留在武当山了,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李青轻声说:“其实我也想平平淡淡的做个道士,一直都想,奈何己不由心,以至于身不由己,百余年没个清闲……”
掌门没怀疑。
大师兄这个境界的人如何作想,岂是他能体会的?
自李青揭开真面目的那一刻起,滤镜、光环,便已拉满。
“大师兄这次是要带走一部分师弟?”
此刻,他已不再忧虑不好的影响。
“是有这个打算,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李青说,“我要做的事比较特殊,对品性,能力,年龄……诸多方面都有极高的要求,需要严格且严肃的筛选,宁缺毋滥。”
掌门不问理由,缓缓点头:“大师兄是要师弟代为选拔?”
“嗯。”李青吁了口气,愧然叹道,“这些年多亏你、玉玄、玉真,武当才得以有今日,我这个大师兄,实在不称职啊。”
掌门轻笑道:“大师兄切莫如此说,若非你当初制定的发展路线,以及请龙虎、全真,来此论道,打响了武当山名气,武当何以有今日?”
顿了下,他认真说道:“既然大师兄的路不在武当,还请不要在众师弟面前暴露这不老秘密,否则,只怕会影响他们的心境!”
李青点头:“这是自然,以后暴露,也只会在选出的众师弟中暴露。”
连堂堂武当掌门,见了他的真面目都如此失态,何况旁人?
李青很庆幸自己没有冒失,直接以真面目示人。
掌门缓缓放松下来,问道:“大师兄需要多少人,什么时候用?”
“人数不用太多,一百人足矣,当然了,多一些,少一些都可以,还是那句话,宁缺毋滥。”李青说道,“至于时限,这个不急,你慢慢选。”
“大师兄还是给个时限吧,我好有准备。”掌门说。
李青想了想,道:“以五年为限吧,你心里有数即可,不要让选中的人知道自己选中了,让他们保持平常心便可,届时,我会再进行一遍筛选。”
“好,师弟记下了。”
……
聊完正事,李青又指点了下这时任武当掌门的修行,不为别的,单就是‘武当掌门’四个字,也不能寒酸了不是?
掌门到底是掌门,不仅一点就透,且心境十分豁达,过渡完最初的震惊之后,表现一直十分得体,并没有因李青长生不老,就生出‘当如是也’的念头。
从始至终,都没问李青长生之法,连旁敲侧击的讨教养生之道都没有。
其实,也的确没必要问。
关于养生一道,小老头留下的那些典籍、心得,李青早已毫无保留的书写成册,留在了武当山。
可养生就只是养生,与长生并没有绝对关系。
张邋遢能长生,是因为太过惊才绝艳,李青能长生,则是因为时间长河遗忘了他。
说到底,还是在个人。
就拿刘健来说,又是寒窗苦读,又是苦心仕途,又是浸淫权术,又是劳于政务,这么高强度的人生履历,非但没有早逝,反而寿禄极高。
九十岁的高龄,天子一旨诏令,立马就能回京就任。
论超长待机,便是武当山上的这些修道之士,又有谁能比得?
玉真、玉玄,亦不及矣。
有的人荣华富贵,人生却是早早结束,有的人朝不保夕,却能活到七老八十。
人常说,万般皆是命。
话虽武断,却非是没有道理。
走出静室的李青,又恢复了中年人的模样,去看了道九。
当年的道字九人中最小的一个,如今也过了花甲之年,身子骨不算硬朗,可到底有真气傍身,没病没灾,还算健康,心态也挺好。
李青与他聊了许久,说起往昔,感叹岁月不饶人。
下午,李青又去了主道观,为小老头上了三炷香,当然了,老四也没落下,享受了李青的香火。
建文年间,朱棣发动靖难之役,在一肚子坏水的道衍,以及朱棣不要脸的包装下,燕王朱棣摇身一变,成了真武大帝的化身。
之后,靖难取得圆满成功,真武大帝便彻底成了朱棣的形状。
对这种恬不知耻的行为,李青很鄙视。
这老四……是会蹭热度的!
人常说,脸皮薄,吃不着;脸皮厚,吃个够。
这话一点不假,武当山的香火朱棣独享一半,他的法身居正中央,只要是前来敬香的居士,就绕不开他。
估计这么多年下来,都吃的满嘴流油了。
一人享受的香火,比师徒二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李青狠狠吐槽完朱棣,这才回了属于自己的静室,发现唐伯虎已经在这儿等着了,哼哼唧唧的,看着累得不轻。
“去哪儿了这是?”
“就闲溜达了一圈儿。”
“是吗?”
“好吧,看你那些师弟做功课,我寻思着也锻炼一下……”唐伯虎悻悻道,“他们还真看得起我,好悬没把我给累死。”
李青哭笑不得,“你干嘛非要逞强?”
“瞧着挺轻松,就想体验一下,谁知……”唐伯虎摸了摸鼻子,“那啥,给我点真气。”
李青:“……”
~
晚上,吃过饭之后,两人漫步武当山,吹着风,聊着天。
唐伯虎深呼吸着空气,说道:“武当山的风景不是最美的,可意境氛围却是最好的,有人气儿,又淡然出尘,令人心境祥和。等你以后彻底清闲了,不妨就待在山上,安安心心做你的道士吧。”
“嗯,很让人向往。”李青微微仰起脸,享受夜风拂面,“我时常作想,要是当初没被锦衣卫逮个正着,没下山给孝慈皇后治病……应该会很好吧?”
唐伯虎一乐,道:“可惜没有如果,也幸好没有如果,即便有如果,也不会好。”
“为何啊?”
“少了遗憾,也少了璀璨。”唐伯虎笑着说,“倘若时光倒流,只怕你还会担心不被抓到呢。”
李青没好气道:“我有那么贱吗?”
“因为你怕会错过它,错过她们,错过他们,错过……我们。”唐伯虎道,“下山才是最好的选择,最正确的选择,让你再倒回去选一万次,还会是这么个结果。”
“我……”
“先别急着反驳。”唐伯虎笑着说,“你不妨设想一下。”
李青试着想象了一下,挠挠头,没否认。
“人生没有遗憾,才不圆满!呃……话说回来,你这遗憾是有点多哈。”
“……”李青无力恼火,苦笑道,“你到底是安慰我,还是挖苦我啊?”
“啊哈哈……实话,实话哈。”唐伯虎干笑,很快,又笑声郎朗,“只可惜啊,你我都是静不下心的人,不然,这武当山是真不错。”
“嗯…,就是不能喝酒,这点不好。”唐伯虎略带遗憾的说。
李青:“……”
第205章
天薄于人
……
山上的日子很平淡,却不枯燥乏味。
给师弟们讲讲经,接待一下敬香的居士,要么去藏书阁给经书做一下注解,平淡且充实。
这种平淡、祥和、恬静的氛围,别说李青,唐伯虎都沉醉其中,哪怕不能青楼听曲儿,梨园听戏,茶馆听书,更是不能饮酒,也甘之如饴。
好似日日都在虚度光阴,可或许生命的真谛就是如此,就是虚度光阴。
喝喝茶,读读书,通过来往的敬香居士,看人间百态……淡淡的欢愉萦绕心间,不浓郁,却纯粹。
“下辈子做个道士也不错!”
唐伯虎时常发出这样的感慨。
李青却是将他说自己的那番话,送还给他,“下辈子,你肯定还是会想着科举入仕,出人头地。”
唐伯虎哈哈一笑,不否认。
家里还有个大侄女,筛选人手也有掌门师弟代劳,李青没在山上待太久,只月余之后,便与唐伯虎下了山,返往金陵。
走那天,武当掌门还特意安排了送行仪式,整的李青挺不好意思的。
时光悠悠,再回金陵时,已临近夏末。
回来的第一时间,李青便着重诊察大侄女的状况。
很不好,却,理当如此。
如朱婉清所说,即便李青不走这一遭,情况还会是这么个情况,能用的招,李青基本都用了,哪怕现在李青回来,也一样束手无策。
其实,朱婉清可以更长寿一些,如果李宏还在的话。
李青只得接受,使尽手段拖延。
七月末,李雪儿紧急忙完海外之事,返回家中陪着娘亲,李浩也是尽可能挤出时间,常伴左右。
都知道要分别的日子不远了,倍加珍惜。
奈何,时间长河太过大公无私,不以任何人的意志加速、减速,一往无前。
中秋明月夜。
朱婉清没再如往年一般在侯府度过,而是留在了小院儿。
她说:“圆月还有几个,中秋的圆月却只有一个了。”
李青同意了。
李雪儿也留在了小院儿。
她说:“大哥才是李家家主,这时代的女娃都是外人,小辈都是大哥的子孙,我不能喧宾夺主了。”
李青也同意了。
这个中秋夜比往年热闹许多,月饼似乎都美味许多,李青亲自抚琴助兴……
~
中秋刚过,深秋便接踵而至,天气转凉,朱婉清愈发娇弱,哪怕‘武装’到了牙齿,仍是落了个咳嗽的毛病。
李青不敢让朱婉清再出门,拿出长辈的威严,迫使她在侯府休养,自己则是乔装打扮,以医生的身份,去了侯府长住,还不忘拽上唐伯虎。
毕竟,这厮也没好太多。
侯府还是那个侯府,李青却是感到陌生,有心理因素,也有客观因素。
这么多年下来,永青侯府有缝缝补补的修缮,亦有因添丁导致的扩建,整体变化还是挺大的,殊不知,就这,还是李浩克制的情况下。
以李家的财力,加之皇帝也松了口,可享受国公的规格待遇,李家除了不能悬挂带‘公’字的匾额,其余一切皆可向国公看齐……
李青以一个外人的身份融入进来,给朱婉清诊治之余,也了解了府上的男丁女娃,从壮年到少年,再到幼年稚童……还真不老少。
这是李浩的功劳。
前些日子李浩又升级了,李浩次子长孙媳,给李家生了个女娃娃,李浩摇身一变,做了太爷爷。
如此一来,不算李青,单从朱婉清这里算也是五世同堂。
唐伯虎老虽老矣,手还不抖,便为李家绘了一幅五代同堂画,儿媳、孙媳、男丁、女娃……一个不落,林林总总大几十口子,连逝去的李宏,也给补上了。
一丈长的画卷,愣是没多少留白的地方。
可朱婉清仍是有些遗憾。
可惜没有李叔。
李浩、李雪儿亦是遗憾,他们也觉得,将真实的李青收录其中,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圆满。
奈何……
‘老头子’脾气臭,且执拗,说又说不听。
画成之后,李浩让人裱糊起来,放至藏书阁,与永乐大典正本一起。
一是重视,二是为了方便青爷欣赏。
李青就住在藏书阁隔壁,距离朱婉清的住所仅隔着一个月亮门,只有数十步之遥。
……
秋深,秋末。
初冬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