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花费,还是工作强度,都比当初小了太多太多……
众大佬一听自己也能提名,排斥心顿时烟消云散,永乐正本没了,那嘉靖副本就是权威,在嘉靖副本提名……也是件极为荣耀的事。
众大佬遂改口:“皇上仁孝,臣等惭愧……!”
其余人:“……”
好好好……刚还为你们冲锋陷阵,这就把俺们都卖了?
无奈,没人敢同时得罪皇帝、上司,便也只能捏着鼻子喊道:
“皇上圣明……!”
“哈哈……众卿请起。”
朱厚熜开心了。
众大佬也很高兴。
至于其他人……这不重要!
毕竟,又没损害你们的实际利益,难道还要兼顾你们的心情?
于是,激烈的朝堂变得一团和气……
政治场上,只要高层达成一致,在不严重危害下层利益的基础上,政令便可顺利推行。
数日后,由内阁大学士,六部九卿领衔,重录永乐大典的事宜正式展开……
当然了,众大佬只是走个过场,具体工作都是下面人在做。
朱厚熜去探查了几日,便也回归正常,再次投身到了《大明轶闻录》之中。
同时他还找来了实录,如张永所言的那样,对照着读……
随着深入研读,他越来越觉得这书是作者的亲身经历,不然不可能这么深刻,这么真,可问题是……时间跨度太大了!
从洪武年间到成化年间,哪有人能活这么久,且还一直处于政治顶层……
这个问题实在无法解释,直到他读到正统朝时,才隐隐有了明悟。
“呼~”朱厚熜放下书本,轻轻捏着眉心,自语道,“我想,我知道作者是谁了。”
“谁啊?”黄锦好奇追问,这些时日主子跟魔怔了似的,搞得他也迫切想知道原作者是谁。
“永青侯!”
朱厚熜说。
“啊?永青侯不是病逝……”
“是永青侯李青!”朱厚熜说,继而惊叹,“除他之外,再不会有人能写下如此高水准的书了。”
第47章
费解
黄锦挠挠头,问道:“是李总兵的干爹永青侯,李青?”
“不是,是洪武年间的永青侯李青。”朱厚熜轻笑道,“说起来也挺巧合的,都是永青侯,都叫李青,连府邸都在一处……”
他倏地顿住,脸上笑意缓缓消失,改为疑惑,自语道:
“这也太巧了吧?”
“原来洪武年间也有永青侯啊?”黄锦憨笑道,“别说,这还真巧,要不是时间关系,奴婢都要以为是同一个人了。”
“同一个……人?”朱厚熜豁然看向黄锦。
黄锦一呆,弱弱道,“皇上,奴婢是不是说错话了啊?
皇上,皇上……”
“啊,没什么。”朱厚熜回过神,挥手轻笑,“不知情的话,是挺容易混淆的,对这两个永青侯,朕也了解不多,只知道有这么号人,以及少许有关事件,尤其是洪武朝的永青侯……”
黄锦松弛下来,赔着笑问道:“皇上以为他们俩哪个更厉害些啊?”
朱厚熜想了想,道:“洪武年间的更厉害一些。”
他活动了下四肢,以一个舒服的姿势倚在椅上,道:“他的具体事迹朕知之不详,不过……非开国功臣,在太祖朝封侯,还是世袭罔替的爵位……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这样啊……那第二个永青侯呢?”
“也挺厉害的,朕小时候听父王说起过,对他很是推崇呢,当初英宗……”朱厚熜咳嗽了下,转而道,“他也是个有大功的人,且也是第一个以勋贵之身入阁,还没人敢反对,连三杨那等权臣,都在他面前栽了大跟头,妥妥的顶级政治家……”
“那确实厉害!”黄锦流露出钦佩之色,好奇道,“皇上您说两个永青侯的府邸都在一处,难道……第一个永青侯没儿子?”
朱厚熜微微摇头:“有的话,又怎会断了传承?唉,可惜啊……”
“皇上是可惜……他断了香火?”
“不是,朕可惜的是,这轶闻录只写到宣德朝,且宣德朝的篇幅并不大,当然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受年龄所限,那时的他都辞官了……”朱厚熜叹道,“朕是可惜他活的不够久。”
黄锦疑惑道:“皇上,这大明轶闻录不是连景泰朝,甚至成化朝都涵盖了吗?”
“不是一个人写的。”朱厚熜拿起一册正统朝的《大明轶闻录》,道:“说狗尾续貂有些苛刻,可质量有明显下降,从笔法来看,这显然不是出自同一个人,理念有偏颇,看起来也得换一换脑子。”
“皇上真厉害,这都能看出来。”黄锦拙劣的拍着马屁。
朱厚熜好笑道:“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了?”
“人常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嘿嘿……朝堂上的大人们说话难听,奴婢可不得说些好听的让皇上您开心开心啊。”
“噗!”朱厚熜一个没忍住,“调皮。”
黄锦也陪着笑了两声,随即劝道:“皇上这些日子,整日整日的看这大明轶闻录,也得多注意吃饭、休息,莫伤了龙体。”
“嗯,朕知道。”朱厚熜慵懒颔首,接着又道,“不过,这都看到正统朝了,后面也没多少了,还是一口气看完吧。”
他抬起手,黄锦立时送上凉茶,朱厚熜接过啜了一口,“这样就可以再接着重新看一次了。”
黄锦:“……”
有那么好看吗?
似是瞧出了他的心思,朱厚熜笑道:“你读书少,不懂得常读常新这个道理,朕这些时日一直在参照着实录读这大明轶闻录,获益匪浅啊!”
这哪是大明轶闻录,这就是大明实录,基于足够客观的事实,加以足够客观的剖析……文字丁点不晦涩,且还生动有趣。
在朱厚熜心里,它远远超出他看过的所有书。
因为这本书让他了解了真正的大明史,也让他对政治,以及大明的臣子,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这样的书只读一遍难以消化所有精髓,得像牛羊进食一样,吃进去后再反刍上来细细咀嚼,品味……
此时的朱厚熜,对之前张永的话非常认同,参照大明历代皇帝的实录,读起来确实惊为天人!
同时,朱厚熜也总算知道为何堂兄会将这书跟《永乐大典》放在一起!
它有这个资格!
甚至,单就对皇帝而言,它比永乐大典还要经典。
想到堂兄,朱厚熜猛然意识到自己得做些什么了。
比如:武宗实录!
对这个堂兄,他没什么感觉,说不上讨厌,也说不上喜欢,不过,心中多少是有些感激的成分在。
毕竟,是他把皇位传给了自己!
其实,若从功利心出发,最合适的人选是益王长孙,因为那一来,堂兄也算是有了子嗣,而传给自己……
哪怕是名义上,堂兄也算是绝嗣了。
至于进京之后,群臣的下马威也好,张太后的高傲姿态也罢,这跟堂兄没啥关系。
朱厚熜是个明白人,连皇位都传给了自己,又怎会再给自己下绊子?
怎么说,他们都是叔伯弟兄,同一个爷爷。
无论是从血缘关系出发,还是从大明皇帝传承的立场出发,堂兄都不会那般,最多也就是有让自己给孝宗继嗣的心理。
朱厚熜对素未谋面的堂兄没有丁点恶感。
之所以一直没着手武宗实录的编撰事宜,是因为他自打进京之后,糟心事就没断过,且群臣没一个人催他。
显然,这群人很不待见正德皇帝。
朱厚熜虽也觉堂兄喜爱玩乐,治国理念太过刚猛霸道,甚至是胡来,可现在他做了皇帝,再看堂兄……
除了肯定其施政的正确性之外,还有就是敬佩了。
将心比心,换作是他,哪怕亲老子是皇帝,以皇太子身份继承大统,也未必敢那般行事。
名面上,皇帝是九五至尊,四海共主,可实际上,皇帝并不能我行我素。
朱厚熜做了皇帝之后,更是深有感触……
都嘉靖二年了,若再迟迟不提武宗实录的编撰事宜,难免让人以为我这个皇帝过于凉薄……朱厚熜吁了口气,道:
“黄锦,你走一趟,唤杨廷和来。”
若说谁最了解正德皇帝,非杨廷和莫属!
他是正德皇帝一手送上权力巅峰的,且还是正德皇帝的老师,甚至是看着正德皇帝长大的,编撰武宗实录,他来主持再合适不过。
“是,奴婢这就去。”黄锦有些不适应皇帝的思维跳跃,却也懂事的不问细节。
一个太监,最好别掺和政治,且他又不是司礼监一二把手。
黄锦行了个礼,转身去了……
朱厚熜伸了个懒腰,再次拿起正统朝的《大明轶闻录》,翻了两页却又放下,轻叹道: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啊,正统一朝写的也不赖,可总归不如之前的……”
顿了下,自语道:“说起这永青侯,还真是传奇,不仅洪武时期的永青侯如此,正统时期的永青侯也同样不白给……难道说……”
朱厚熜苦笑道:“叫李青的人都是天才?”
话一出口,他又觉如此说过于偏颇了,李青这个名字并不稀有,说大众化也不为过,只是……
按道理说,第一个永青侯虽绝了嗣,皇帝也不应该再封一个同样的,这是不成文的俗成……
难道‘半路出家’的中宗皇帝不知道第一个永青侯?
这不太应该啊,连我这个远在安陆的藩王世子都听说过,中宗皇帝又没就藩,且距离第一个永青侯下野不算太过遥远……
朱厚熜有些费解,不过,他也没太过往心里去。
毕竟……费解的事不止这一件。
永乐大典正本到底是咋丢的,他到现在都没个头绪。
相比之下,他反而更在意这正统朝、以及后续大明轶闻录的作者是谁,尤其是成化朝的作者。
若是高寿的话,现在都还活着也是有可能的,他日杨廷和致仕还乡,自己也能启用……
念及于此,他索性放下正统朝的《大明轶闻录》,改看成化朝的,尝试着推理著作者。
“能被收录在一起,证明获得了宪宗皇帝的认可,想来差不哪儿去……”朱厚熜自我安慰地想着。
吃惯了细糠的他,口味变刁了。
结果没让他失望,成化朝的《大明轶闻录》质量依旧够硬,甚至比正统朝还要硬,本来是抱着推理著作者打算的他,很快就又沉浸在内容之中了。
可看着看着,他就察觉了不对劲儿。
这笔法,这看待问题的角度,这剖析事件的观点……咋跟洪武、永乐数朝的轶闻录如出一辙呢?
费解的朱厚熜更费解了。
好消息,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坏消息,他头绪更乱了。
这到底是咋回事儿啊?朱厚熜一个头两个大!
这时,黄锦缓步进来,道:“皇上,杨大学士来了。”
朱厚熜暂时压下心绪,颔首道:“宣。”
黄锦转过身,尖声喊道:“宣杨廷和觐见。”
少顷,杨廷和走进来,快到近前时,撩起下摆……
“不必行礼了。”朱厚熜打断他,开门见山道,“朕唤先生来,是为武宗实录之事。”
第48章
千年老二永青侯
杨廷和微微惊诧,旋即颔首:“的确该开展实录编撰了,只是永乐大典……”
“爱卿辛苦些便是了。”朱厚熜轻描淡写的说。
“……”杨廷和嘴角抽了抽,一阵无言。
半晌,“敢问皇上,臣当以哪个为主?”
“武宗实录吧。”朱厚熜说,“嘉靖副本有六部九卿,杨卿看着点就成,将更多精力放在实录上,嗯……,杨卿年事已高,还要为国家操劳,朕也于心不忍啊,这样吧,即日起,上朝与否杨卿请便,若忙不过来,可以适当歇息一下,不要紧的,俸禄依旧。”
去杨廷和化,被朱厚熜摆到了明面上。
没办法,朱厚熜必须先试探一下群臣的反应,若一点都不预热,直接让杨廷和走人,届时万一兜不住……那丢脸的可就是他了。
杨廷和是乐意见得的,只是……当他的退养要正式开始之时,心中仍是感到一股淡淡悲凉。
哪怕这些年的位高权重并没有让他多开心,可当真正放下时,还是有些舍不得。
“呼~”杨廷和轻轻吐出一口气,拱手道,“臣谢皇上隆恩,若皇上没有别的吩咐,臣告退。”
“嗯,杨卿慢走……”朱厚熜突然想起一事,道,“杨卿可知永青侯?”
本来都要转身离去的杨廷和,身形不由一顿,斟酌着问道:“敢问皇上是指哪个永青侯?”
“第二个。”
杨廷和哑然失笑,轻松道:“永青侯逝去时皇上您还给了追封……,何以……?”
朱厚熜微微摇头,道:“朕说的是第二个被封永青侯的李青。”
“李青?”杨廷和目光一凝,缓缓摇头,“永青侯李青早就不在了。”
“朕的意思是你对那个李青可有了解?”朱厚熜问。
“这个臣并不了解,”杨廷和解释道,“永青侯下野之时,臣还是个官场新丁,在翰林院抄书呢。”
朱厚熜欲言又止,颔首道:“那没什么了,爱卿且去忙吧。”
“臣告退。”杨廷和稍稍放松,躬身一礼,转身离开殿门……
黄锦小声问:“皇上,您是不是以为……第二版是第二个永青侯李青写的啊?”
“嗯……嗯?”朱厚熜诧异地看向黄锦,“可以啊,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黄锦有些不好意思,讪讪道:“不是奴婢聪明,是皇上您说两个永青侯都是非常牛的存在……”
“从情理上来看,朕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能比肩第一个永青侯的人,唯有入朝即巅峰的第二个永青侯。”朱厚熜艳羡道,“毕竟……那可是上来就斗倒三杨之中风头最盛的杨士奇的人物,正统之后的大明轶闻录创作者最可能就是他了,唉,朕咋就没遇上这样的臣子呢,又能干,又跟皇帝统一战线……”
叹了口气,朱厚熜脸上的艳羡改为狐疑,不解道:“只不过,他明明是正统朝入仕,为何不写正统朝呢?”
黄锦挠挠头,好奇道:“皇上何以认为,大明轶闻录前后创作者是两任永青侯呢?”
“这你就不懂了……”朱厚熜幽幽说,“有些事不是靠聪明、靠阅历就能做到的,唯有亲身经历才行。”
说到这,他轻轻笑了,似是自嘲,又似是惊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