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这人缘咋啦?”朱见深有些激动,继而咳嗽起来。
李青连忙惯着,安抚道:“好嘞很,好嘞很……”
待他不咳了,李青感叹:“看来,是我把他们看的太不堪了啊。”
这一刻,他竟有些欣慰。
“那现在怎么办?”朱见深拧着眉,哼道:“你快给朕想办法。”
“……”
朱见深这会儿是大爷,李青只能惯着。
“不用急,他们没那么不堪,却也没那么高尚。”李青笑道,“他们努力了,争取了,可若是皇上决心如此,他们也只能照办,且他们也不会有负罪感,面上依旧光亮。”
“你的意思是……朕只要横下心,他们会同意?”
李青翻了个白眼儿,“你以为呢?你还真觉得他们那是舍不得你啊?”
“你……咳咳咳……”
“不说了不说了……”李青忙帮他顺气儿,好一会儿,道:“开始针灸了。”
“昂。”
朱见深重新趴下,“那个…临走前,朕还要去看看贞儿。”
你咋那么多事儿……李青点头:“可以。”
“嗯……”
沉默一会儿,朱见深又道:“先生,朕这些天想了许多,也想通了,朕是大明天子,不能因个人之私,不顾列祖列宗的江山社稷。”
李青手一顿,讶然道:“你真想通了?”
“想通了。”
“呼~”李青欣喜道:“你果然没让我失望,你真……棒,好好做皇帝,你可以的,你可太棒了!”
极度兴奋之下,李青都有些口不择言了,夸人都不会夸。
朱见深哼了哼,道,“朕啥时候说,要继续做皇帝了?”
“啊?”李青怔了下,继而大怒:“你耍我是吧?”
“嗯?”朱见深皱眉,作势欲咳。
李青:“……”
压了压火气,李青哼道:“你到底咋想的?”
“太子仁孝,却也仁弱。”朱见深叹道,“喏,你也看到了,朕真干到死,他贸然接位,你觉得他能干好?”
李青缓缓点头,“说下去。”
“朕确实累了,也疲倦了。”朱见深道,“可朕也不能完全撂挑子……”
顿了下,“朕的想法是,出去好好放松一下,朕答应过贞儿,要带她去游山玩水,今她虽不在了,朕却不想食言,就像你说的,带着她的遗愿,代她领略大好河山。”
朱见深道:“放松过后朕还得回来,由朕坐镇,哪怕不管实事,一样能震慑人心。”
李青赞道:“这却是个好主意,你想的很周到,太子性格方面有些许欠缺,他又仁孝,如此,你就算退了位,遇大事也可插手朝政。”
真是个懂事的孩子……李青施针更温柔了。
一边还传渡真气,抵消他的不适感。
…
如李青所料,群臣跪了三天,见皇上还是不肯收回成命,便也顺坡下驴,以公务不可久置为由,回衙门办公了。
见状,朱见深再下中旨,让太子继位。
这一次,群臣没再反对。
他们努力过,也争取过了,可君父执意如此,这就不能怪他们了。
朱佑樘登基了。
礼部为表达不满,表现自己恪守礼节,故意把登基大典办的很潦草。
这波,朱佑樘里外不是人。
对于礼部的无礼,他不好责怪,也不能责怪,礼部如此是对他父皇的忠心体现,他没有道理责怪。
‘皇帝难当啊……!’
刚接大位的朱佑樘,忍不住仰天长叹:“父皇,您可害苦了儿臣啊!”
坤宁宫。
周太后都快气昏了头,直呼:我儿糊涂啊!
宸妃、德妃、惠妃……一群妃嫔也是欲哭无泪,满心哀伤。
她们明白,过不久就要挪窝了,新皇帝正值年轻小伙一十八,可不得多多纳妃啊?
当然,她们倒也不至于被赶出皇宫去,依旧居有定所,衣食无忧,只是……好地方得腾出来了。
表面看,纪淑妃成了最大受益者,可她却并不开心,相反,她还有些忧心。
知子莫若母,她了解儿子,论大略,论才干,论手腕……哪样也比不上皇帝夫君。
皇帝夫君只是病了,加之万贞儿离世对他的打击太大,一时间心灰意冷……可,保不准哪天就想开了。
到时……若皇帝夫君想重新御极,那儿子可就危险了。
那可是九五至尊的皇位啊!
她不觉得皇帝夫君会一直洒脱,一旦出现那种情况,儿子被废,甚至没命都不稀奇。
唐时,玄宗一日杀三子,都被编成了戏本……
纪淑妃不想儿子现在登基,她更想让儿子好好做太子,待到皇帝夫君千秋万世之后,再顺理成章的接过大宝。
然,她一妇道人家,又如何说得上话?
乾清宫。
“别哭了,朕……咳咳,我这不是还没死吗?”
“皇上……”
“叫我太上皇。”
“……”纪淑妃哭道,“太上皇,你还是让佑樘做回太子吧,求你了。”
朱见深冷哼:“哪有皇帝做回太子的,你当这是什么,过家家吗?”
“可…佑樘尚有不足,还需磨砺……”
“不要说了。”朱见深打断她,“此事已成定局,不得更改,否则,朝廷体面何在?”
顿了下,语气放缓,“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就是怕朕哪天又想御极了,把佑樘一脚踢开吗?
放心,朕绝不会!”
朱见深舒了口气,拉起她的手,温声道:“知子莫若母,佑樘的性子你最是了解,此番我若真撒手而去,你以为他能做好皇帝吗?”
“佑樘会竭尽全力。”纪淑妃说。
“竭尽全力就能做好皇帝?”朱见深苦笑道,“他啊,能力、性格都欠缺了些,提前上位是为他好,我还活着呢,朝局不至于失控。”
顿了顿,轻叹道:“如此这般,他日我走了,佑樘也不至于手足无措不是?”
“莫再说不吉之语。”纪淑妃伸手捂住他嘴,旋即,意识到自己太过放肆,忙就要下跪赔罪。
朱见深却是一把拉住她,轻笑道:“咱们夫妻不至如此。”
他揽她入怀,轻声说着软绵情话,她靠在他怀里,静静听着,心间雀跃、羞喜。
渐渐地,她那颗不安的心,缓缓平静下来。
“太上皇……”
“叫夫君吧。”
“嗯…。”纪淑妃面容晕红,小声叫了句:“夫君。”
朱见深抬起手,亲昵地刮了刮她鼻尖儿,觉得火候差不多了,道:“小纪,你能帮夫君个忙吗?”
纪淑妃哪里经得住这个啊,幸福的都要晕过去了,这会儿,夫君就是让她跳崖,她都是千肯万肯,眉头都不带皱的。
“夫君你说。”纪淑妃倚在他怀里,轻声道:“只要臣妾做得到,死亦无怨。”
“哪里话,夫君怎么舍得让你死呢?”朱见深笑呵呵道,“很简单的,也就一句话的事儿。”
…
第1章
朱佑樘人麻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朱佑樘高高坐在龙椅上,俯视群臣,尽管登基都快一个月了,他还是有些不习惯。
太子当得好好的,父皇也还健在,突然就登基做了皇帝,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
他不怕吃苦,也不怕累,就是……压力山大,很害怕自己做不好皇帝。
朱佑樘想请教父皇,奈何,父皇搬去了母妃寝宫,就是不见他,连带着母妃也不见他了。
他觉得,他就像被遗弃的孤儿……
“皇上,皇上……”站班太监小声提醒。
朱佑樘定了定神儿,道:“众卿可有本奏?”
“臣有本奏。”万安出班。
朱佑樘眉头微皱了下,颔首道:“准奏!”
万安拱手道:“皇上登基已近一月,可有一些事却还未落实……”
“孤…朕已大赦天下,还有什么没有落实?”朱佑樘对这个臣子不甚喜欢,当场打断他。
万安脸色讪讪,依旧继续他的官场之道,“皇上仁德爱民,这是众所周知的事,臣要陈奏的不是这个,而是……皇后、圣母皇太后、皇太后、太皇太后的册封、加封。”
娘的,这货总是这么会拍马屁……群臣心中腹诽,面上却一致附和,这是应该的。
太子做了皇帝,后宫中的重要人物,自然也要跟着升级。
其实吧,这事儿也算不上紧要,皇帝下一道旨便是,用不着大操大办。
不过,新皇刚登基,没必要在这种事上唱反调,走个形式而已,反正也花不了几个钱儿。
朱佑樘微微点头:“爱卿所言极是,下朝后,礼部、内阁可先议议册封流程……”
…
坤宁宫,偏殿。
朱佑樘敲了两下门,喊道:“父皇,母妃,儿臣有重要的事与你们说。”
“什么事啊?”纪淑妃声音由远及近。
“母妃,是关于加封您做圣母皇太后的事。”朱佑樘苦笑道,“虽说后宫不得干政,但也不至于如此避嫌,历朝历代都没有儿子做了皇帝,就不能见母亲的道理啊。”
‘铛铛铛……’朱佑樘又连敲数下,“母妃,您开门啊。”
‘吱呀~’殿门打开,纪淑妃问道,“除了加封的事,还有什么?”
“父皇呢?”朱佑樘向里张望。
“你父皇需要静养。”纪淑妃眼神躲闪,挡住了朱佑樘的视线。
朱佑樘本来还没什么想法,见母妃如此,却狐疑起来:“朕要见父皇!”
“你不能见他。”纪淑妃有些激动。
朱佑樘疑心更重,但更多的是担忧,沉声道:“母妃,父皇龙体乃国之根本,父皇……到底如何了?”
“他,他很好。”纪淑妃没骗过人,何况骗的还是自己儿子,哪能不紧张。
“朕要见父皇。”
“不,不行。”纪淑妃挡着不让,“那神医说了,你父皇不能被打搅。”
“不打搅,就见一面……”朱佑樘忽的顿住,“话说,那位神医,朕也有些日子没见了,他人呢?”
“他,他……”纪淑妃愈发慌乱,讷讷着不知该如何解释。
朱佑樘脸色微变,作了一揖:“恕儿臣无礼了。”
他跨前两步,挤开母妃就往里冲。
纪淑妃倒是想挡住来着,奈何儿子的吨位非她能抗衡,一个趔趄之后,再转身,儿子却已冲了进去。
“佑樘,佑樘……”
朱佑樘不理,径直往里走。
一路走,一路看,殿中竟没有一个奴婢,朱佑樘愈发焦心,吭哧吭哧跑向内殿寝宫……
依旧空空如也。
“父,父皇呢?”
朱佑樘的大脑袋满是问号。
这时,纪淑妃也跟了进来,事已至此,她知道瞒不住了,索性摊牌。
“佑樘,娘给你说个事儿,你可得有个心理准备。”
朱佑樘呆了呆,继而面色大变,他一屁股蹲坐在地上,悲切道:“父皇……”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纪淑妃连忙道,“你父皇无恙,他没事。”
“啊?”朱佑樘眼泪都飚出来了,闻言,不禁又把情绪收了收,继而更困惑了。
“母后,您到底搞什么名堂啊?”他头一次这么对母妃说话,实在是,他真被气到了,“朕有重要国事禀报父皇,还请母后不要再阻挠。”
纪淑妃心虚地别过头去,“你父皇不在这儿。”
“在哪儿?”
“我…我也不知道。”
朱佑樘:“???”
纪淑妃深吸一口气,道:“母妃实话给你说吧,你父皇不在皇宫,也不在京师,他…他游历天下去了。”
“啥?”
朱佑樘都惊呆了,好一会儿,他痛苦的闭上眼,大呼道:
“母妃,你,你……你糊涂啊!”
纪淑妃也有些后悔,当时她都找不着北了,云里雾里就答应了下来,事后,她就惴惴不安,却又不敢告诉儿子,只能尽量拖着。
她并非为避嫌不见儿子,她是……害怕见儿子。
纪淑妃紧张道:“儿啊,不是母妃有心瞒你,是,是你父皇让母妃这么做的。”
“他去哪儿了,去哪儿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