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提出告辞。
朱见深虽不舍,却也不得不以大局为重,摆了桌酒宴为李青饯行。
宴席,朱佑樘也来参加了。
皇帝、太子,一个当世之君,一个未来之君,规格不可谓不高。
“李先生,你什么时候再来京师啊?”朱佑樘有些不舍。
他都七岁了,分得清好歹,这个李先生是严厉,暴力,但,他明白先生是为他好。
今儿上午又听了神童李先生的课,他听得很轻松,却也觉得少了些味道。
“会再见的。”李青笑着说,“莫要懈怠,否则,那时我可不会客气。”
“到时候,我定会交上一份让先生你满意的答卷。”朱佑樘自信的说。
“那,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朱佑樘点头。
朱见深举起酒杯,认真道:“此一去,务必保重。”
“嗯,好。”
李青举杯跟他碰了下,一口饮尽杯中酒。
如今朝局已然稳定,朱见深也是个英主,他没有可担心的地方了,可以毫无保留地放开手脚大干一场,搅它个天翻地覆!
李青走了,再次忙他的事业去了……
~
在他走的第二天,李宏来了京师。
到京师后,李宏才得知干爹回来了,且刚离开。
他倍感遗憾,却也没有去追,只是叹了口气,带着‘礼物’来到宫门求见皇帝。
大舅哥没让他久等,李宏很快就得到了召见。
乾清宫。
君臣之礼后,简单寒暄几句,李宏率先进入正题。
“皇上,这是永青侯给您的礼物。”
“礼物?”朱见深纳闷儿道,“他昨个儿刚走,没说这事儿啊?”
李宏解释:“皇上看看就知道了,他说,这是之前答应给你的。”
朱见深好奇,他实在想不起李青答应自己什么了。
“打开看看。”他扬了扬下巴。
小黄门上前打开木箱子,回头道:“皇上,是书。”
朱见深怔了下,猛地想起之前确实跟李青说过这个来着,李青通过于谦的关系,知道不少朝局秘辛,他当时让李青写成书……
一晃这么些年过去,他都忘了这茬了。
“怎么才送来?”朱见深不解,“他不都离开金陵许久了吗?”
李宏讪笑道:“干爹早就写好了,只是……那个谁耽搁了进度,近期才完工。”
朱见深明悟,挥了挥手,“这里不用伺候了,都退下吧。”
“奴婢告退。”几个奴婢退出大殿。
朱见深这才问道:“他们想回来吗?”
如今他已经彻底掌权,并不担心太上皇回来会夺了他的权,且这么多年过去,他也明白了太上皇的心意。
他那父皇早已无意于皇位。
从为人子的角度出发,朱见深并不排斥接他回来。
李宏轻轻摇头:“他们很喜欢如今的生活,不想……至少现在不想回来。”
李宏没把话说死,毕竟岳母身体不太好,万一……以老泰山的深情,肯定要携爱妻回来。
朱见深不感到意外,这么多年了,真想回来的话,早就通过李青告诉自己了。
他只是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水师训练的如何了?”
“可以实战了。”李宏点头,“微臣这次来,也是想跟皇上说这事,江南地区有富商违反朝廷政令,往日本国走私货物,要不要……?”
朱见深沉吟片刻,道:“清缴走私商队,并不能让富商放弃铤而走险带来的暴利,且也会让日本国部分人升起盗心,朕要先摸清规模,衡量一下利弊得失,再做决定。”
李宏怔了下,叹服道:“皇上所虑极是,微臣孟浪了。”
“哎?倒也算不上孟浪,清缴是早晚的事,你且先好好练兵,有你立功的时候。”朱见深笑问道:“现阶段你有信心对付多少倭寇?”
“这个……”李宏讪笑道,“没有真正打过,微臣不敢放下狂言,不过,臣曾对日本国那边儿来的走私商队做过了解,嗯……咱大明水师可战双倍兵力的倭寇。”
“双倍?”
“是!”李宏自信道,“无论是战船、武器,还是兵员素质,咱大明水师都远胜倭寇。”
朱见深轻轻点头,沉吟道:“如果是这样的话……这样,你回去就开始作战前准备。
火铳、火炮、铅弹、霹雳弹……你列个清单,朕让火器局快速生产出来,不要跟朕客气,不战则已,一旦开战,必须要赢得漂亮!”朱见深道,“如此,才能震慑人心!”
“臣遵旨。”李宏心头火热。
聊完政事,列完清单,已临近中午。
朱见深留李宏在宫中用膳,期间,又关心了下太皇上一家的生活状况,并让李宏代为转达:
想回来,言语一声便是,随时欢迎!
吃过午膳后,李宏便提出告辞,干爹不在,他没多留的心思,且听皇上这意思,很快水师就要战斗了,他不想耽搁操练时间。
朱见深没有留他,只是让他做好战斗准备,并表示:器械会尽快如数运往江南,安心操练便是。
最后,更是拿出千两黄金。
李宏受宠若惊:“皇上,微臣未立寸功……”
“谁说这是给你的了。”朱见深哼道,“这是李青的钱,他去日本国了,你帮忙带回金陵去吧。”
“这样啊,臣遵旨。”李宏讪讪一笑,大致明白了什么。
~
李宏走后,朱见深这才唤人来,将大箱子搬进内殿,开始观摩……
“可算是等到了。”朱见深搓着手,就像是书荒许久的老书虫找到了神作一般,兴奋的不行。
不过,当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打开之时,不由呆愣当场。
“洪武十五年,夏?”
朱见深一脸懵,喃喃道:“那时候,于谦都还没出生的啊。”
他百思不得其解,狐疑道:“莫不是这厮在胡编?”
想了想,李青又不是那样的人。
“还是说……他是根据实录中的事件,进行的自我注解?”朱见深挠了挠头,“这貌似也说不通啊,自太祖实录,到中宗实录足有数百万字,他看得过来?
即便如此,那也应该是从洪武元年,干嘛从洪武十五年开始呢……”
朱见深很困惑,他将大箱子中的书整个倒腾出来一一比对,无奈发现,洪武十五年确实是第一本,没有更早年份的了。
“可恶,既然以洪武朝做起手式,为何不从洪武元年开始啊!!”朱见深强迫症发作,气得想骂娘。
无能狂怒之后,只能接受现实。
“算了,有总比没有强,且就少了十五年,也没多大打紧,待他下次回来再让补吧。”朱见深叹了口气,这才继续看下去。
这一看,就沉浸进去了……
相比枯燥寡淡的实录,李青写的这些可就精彩多了,不是说文采多好,而是它有故事性,并且对庙堂斗争,国策施行,大事件等等,都进行了详细注解。
就跟……亲身经历一般。
朱见深可以肯定,李青没有胡编,因为书中所写大多都记载在实录之中,且看了这个,很多不合理的地方,以及他看实录时的困惑,都迎刃而解了。
这厮是怎么做到的?
朱见深不禁惊叹。
“好东西呀好东西……”
他废寝忘食,除了上朝,处理奏疏,其余时间都待在乾清宫内殿看书,后宫佳丽都顾不上了。
这种刻苦精神,直教寒窗苦读的士子汗颜。
…
半个月后,汪直返京。
朱见深这才从神作中走出来,开始着手清算行动。
案子是汪直查出来的,自然要让其威风一把,这样也能帮他吸引火力。
这些,朱见深早就算计好了。
第164章
朱见深的强硬手段
汪直没有让朱见深失望,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他就是皇帝手中的刀,皇帝指哪,他砍向哪儿。
人证物证充沛,且早已审讯过了,供词、证人、受害者家属俱在,只需走个流程就成。
所以基本没什么耽搁,仅三日功夫,便尘埃落定。
杨荣曾孙杨晔,孙子杨泰、杨伦、杨佐尽数砍头,杨家被抄,家属戍边流放。
与此同时,京中的十多位高官也与主犯杨晔一起押赴刑场,包括侍郎这个级别的官员,都跟杨晔一起被砍了头。
不过这些人的家属,并未被追究责任。
饶是如此,也在京官圈子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杨荣是什么人?
那是文官的骄傲,是文官集团巅峰时期的杰出代表。
这样的人遭受如此待遇,他们焉能不怒,皇帝欺人太甚!
要是再忍,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
于是乎,他们自发地找到各自老大,准备跟皇帝大干一场。
却不料,这些大佬却是闭门不见,更是没有表露丝毫立场,就跟没事儿人一样。
这下,文官可真急了,他们隐隐明白了什么,却仍是不死心。
若是其他事情还则罢了,但这次皇帝动的是文官的根儿,三杨秉政被他们都吹到天上去了,结果当今皇帝给来这出,如何能忍?
他们不服!
可令他们失望的是,无论他们如何努力,自家老大都像是聋了,哑了一般,屁都不放一个。
这时候,权力这把双刃剑的属性就显现出来了。
不能伤人,便要伤己!
六部九卿,内阁大学士……诸多大佬被拉下了水。
纸糊三阁老,泥塑六尚书之类言论层出不穷,可劲儿埋汰。
朱见深冷眼旁观,静待事态持续扩大,他的不作为,很快就让诸多大佬承受不住诋毁谩骂,开始求援,请他主持公道。
这可是你们求朕的啊……朱见深可算是逮着机会了。
借着这个由头,朱见深开始了他一直想做,却始终顾忌没做的事——清理京官冗员问题。
当然,朱见深并没有直接下场。
如今的他,可谓是老谋深算,对权力场的掌控程度,已臻至化境。
依旧是汪直出马,彻查京官圈子。
仅十日功夫,就革职三百余人!
朱见深的强硬手段,立时激起了众怒,自侍郎以下的官员沆瀣一气,开始激烈反抗。
见此情况,汪直再次加大清查力度,名单是一张接着一张呈送。
朱见深的批复只有一个,革职!
禁军是汪直管着的,文官再能渗透,也不可能渗透到禁军。
同时,朱见深下令,以禁军看管京营,胆敢有异动者,以谋逆罪论处,为的就是防止京营中有武将被文官渗透的情况,可谓谨慎到了极点。
不过,战术上谨慎,战略上朱见深却是相当狂妄。
你敢找朕不痛快,朕就开了你!
这一次,没有任何花里胡哨,朱见深采取了最直接,最粗暴的反击。
来一个,开一个,绝不手软。
至于清理过甚造成的大量职位空缺,朱见深早已有了妥善处理方法。
翰林院这个人才储备地,被他派上了用场。
不够?
没关系,还有国子监呢。
再不够,朕就用你们最讨厌的传奉官。
来吧,看谁先顶不住。
结果都没用到国子监,到了翰林院这儿,战斗就基本结束了。
翰林院的下场,不仅让京官们无可奈何,还极大程度缓解了他们营造的舆论压力。
本来翰林院也在帮他们声援,结果一被皇帝重用,这群笔杆子立即调转枪头,对准了他们。
这些个整日抄书搞学问的团体,个个能说会道,主打一个有奶便是娘。
谁让跟着皇帝混,有肉吃呢?
眼下就有做官的机会,谁还愿意苦逼的抄书?
他们立时投入到了给皇帝的‘洗白’工作中,能洗洗,不能洗硬洗!
硬洗也洗不动咋办?
好办,推到阉人汪直身上!
反正皇上是圣明的,尽管有一丁点儿瑕疵,那也是被汪直蒙蔽了。
朱见深这一招‘用魔法打败魔法’,相当管用,不到一个月,他就彻底让京官集团整个熄火了。
这一轮,他开了一千多人。
不仅清理了冗员浮杂问题,还彻底打出了强硬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