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见深:“……”
“咱们谈国事吧!”
李青笑眯眯点头:“嗯,刚才说到哪儿了。”
“出书!”
“这个先不急,上百年间的事情太多了,非一日之功,还是先谈即将面临的事吧!”李青认真道,“我建议,水师要重视起来!”
历史已经发生了偏移,这么多年下来,海商贸易如火如荼,早已和历史上的大明不在一个频道,未来海上会面临什么考验……他心里着实没谱。
朱见深道:“非朕心疼财力,而是大明国帑着实不富裕,水师的花费,就连最烧钱的神机营,都比不上!”
李青点头:“这个我当然知道,我不是让你立即全面发展,只是先做个试点,目前仍是要以防范漠北为主。”
“嗯…朕也觉得当下把重点放在漠北,才是最正确的。”朱见深松了口气,道:“朕觉得,日后河套必将不安稳;
原因很简单,瓦剌分裂的三大阵营,表面上对大明恭顺,实际上也是为了贸易往来,一旦贸易口子扎紧,很难保证他们不会把目光瞄向河套。”
朱见深吁了口气,继续道:“瓦剌在草原混了这么多年,基本和草原本地人无异,几乎都长得差不多,就是真来抢,事后大明也无法证明是他们,不可不防!”
李青欣然点头,朱见深的大局观、政治目光,都符合他的心理预期。
“那皇上以为,当如何做?”李青不急着发表看法。
朱见深沉吟少顷,道:“朕准备将驻守在河套的明军,抽调一批回来……”
“具体抽调哪些?”
“三千营!”朱见深道,“造成的空缺,让那些部落补上,同时,再补充进一批神机营将士。”
李青欣然更浓,问:“为何?”
“明军的战力,主要体现在三大营协同作战,这样做有助于快速恢复军队战力,还能快速同化那些部落。”朱见深沉吟道:“后续还可以通过换防,用以磨砺大明军队,这一来,若日后要出兵草原,便能延续太宗时期的摧枯拉朽!”
李青欣慰笑了,拱手道:“皇上圣明!”
突然的客气,让朱见深很不适应,他讪讪一笑,“先生也认可朕的设想?”
“如此安排,甚为妥当。”李青含笑点头,不吝赞美。
朱见深咧嘴,想笑,却又突然收敛,皱眉道:“其实,目前最重要的还不是漠北局势!”
“是钱!”李青说。
“对,”朱见深重重点头,“俗话说:皇帝还不差饿兵呢;无论军备,还是文治,都离不开钱,干啥事都要钱,可……”
他苦笑道:“可朕现在最缺的就是钱啊!”
顿了顿,他试探道:“要不,再印些宝钞?”
李青断然拒绝:开玩笑,没让你还贷款你就偷着乐吧,还再印宝钞呢?
“钱,可以从商业税上做文章!”李青说道,“我这段时间正在酝酿此事,皇上你先别急,我尽快拿出一套章程出来,以充盈国帑。”
接着,李青讲起了五个橘子的理论。
他给朱见深补过金融课,但没有系统性的讲解过,今日正好趁着机会,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说给朱见深听。
这一讲,就是一下午。
申时末,朱见深起身告辞,叹服道:“先生看待问题,果然与众不同,却又相当透彻,嗯…钱的事就有劳先生了。”
李青含笑点头:“治大国如烹小鲜,急不得,皇上尚且年轻,有充分的时间部署,许多事情慢下来,反而会更快!”
朱见深也笑了:“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朕自是明白,先生放心,朕不会犯太上皇……朕有的是耐心。”
“嗯…皇上慢走。”
…
朱见深前脚一走,后脚朱婉清就冒出头,“李叔,皇帝走了?”
“走了!”李青没好气儿道,“你平时不挺能耐的吗,怎么连出个门都不敢?”
“谁说我不敢了?”朱婉清挺了挺胸脯,悻悻道:“我不在连家屯儿逛一圈儿了吗?”
李青懒得跟她掰扯:“行了,做饭去吧。”
“……李叔,家里真没菜了。”朱婉清苦笑着说。
“那算了,一顿不吃也饿不死。”李青嘀咕了句,就要躺回他最爱的躺椅。
朱婉清连忙拉住他,可怜兮兮道:“李叔,您带我下次馆子吧,我做的饭…我自己都嫌难吃,这么些天下来,我都饿瘦了一大圈儿。”
李青看了看太阳,确实还来得及,今日朱见深的表现让他心情不错,便点头同意:
“成吧,顺便治治你这门里猴的毛病!”
朱婉清:“……”
第62章
技高一筹
去了京师大街,李青才发现被套路了,这小丫头就是装的,不过他并未生气,反而有些唏嘘。
小丫头再如何古灵精怪、刁蛮任性,都逃脱不了时代的局限性。
她不是怕生,而是怕未出阁女子独自抛头露面,遭人非议。
尽管她的出身是那般显赫,仍是被时代背景牢牢束缚,不敢轻易违背。
有些东西他可以改变,有些东西他改变不了,真若强来,只怕会适得其反。
至少,眼前这小丫头他不准备改变,真要给她灌输后世思想,她还不得上天?
“想吃什么?”李青问。
“随便。”
李青眉间一挑,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朱婉清没注意他的表情,全身心沉浸在京师大街,看着这热闹场面,啧啧道:
“不愧是京师,不比金陵差,真是热闹啊……!”
在小院儿憋了这么久,此刻的她就像松了绳的狗子,那叫一个欢快。
李青失笑,忽觉自己对晚辈的关爱的确太少了,于是道:“以后,李叔不忙的话,常带你出来逛逛。”
“真哒?”
“前提是你别作妖,不然……”
“腿给我打断?”
“知道就好!”李青哼哼道,“行了,吃饭去,再磨叽天就黑了。”
~
饭馆儿不算大,两人选了个靠窗的位子,朱婉清咔咔点了十多道,还不罢休……
李青伸手拿过菜单,黑着脸去掉一多半儿,只留四菜一汤。
小气鬼,真抠门……朱婉清腹诽,小嘴儿撇了撇,然后托着下巴津津有味地瞧着外面大街,嘴上嘚啵嘚个不停。
李青起初还搭上两句,随后见她小嘴儿叭叭个没完,索性也不管她了,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不到两刻钟,菜肴陆续上桌,朱婉清惊叹:“好足的分量……”
北方菜量都足,四道菜有两道都是用小盆儿装的,就连鱼都比金陵的大一倍有余。
朱婉清这才醒悟李叔为啥去掉一多半,就这四道菜,两个人都吃不完。
“时间不早了,赶紧吃,吃完咱们早些回去。”李青抄起筷子就是造,一点也不客气。
“李叔你给我留点儿。”朱婉清连忙开动,同时,打消了吃不完的想法,看这架势,李叔一人就能清盘。
这次,她格外安静。
李叔闷头就是造,多说一句,就得少吃一口。
话说北方菜还挺好吃的,麻辣鲜香,虽重口了点儿,却十分下饭……朱婉清吃的开心。
她好久没吃过这种可口的饭菜了……
出饭馆儿时,都打着饱嗝儿,一脸意犹未尽。
“李叔,以后咱们每天都来饭馆吃吧?”朱婉清希冀的问,“又不贵,咱家里也不差钱儿。”
李青微微摇头:“当你每天都来吃的时候,你就会发现,它变得不那么好吃了,所以啊,偶尔下次馆子就成。”
“实在不行,侄女儿请您。”
“我懒得整日跑。”
“……”
离天黑还有一小段时间,朱婉清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自然不舍得浪费,又在街上逛了起来。
李青没催她,狗拴久了还得溜溜呢。
近两刻钟后,橘红色的夕阳逐渐远去,两人这才往家走,朱婉清买了一堆小东西,背着小包裹,一路叽叽喳喳,开心极了……
李青忆起往事种种,神色温和许多,少了些严厉。
…
入阁并未占用李青太多时间,一天连去带回,也就不到一个半时辰,辰时末出门,晌午不耽误回来吃午饭。
他大多时间仍是在小院儿度过,不过,相比之前的清闲,现在的他忙碌许多。
忙着写书……
有时觉得枯燥,也会出门遛狗……跟小丫头去街上转转,舒缓心情。
转眼,盛夏来临。
小院果树枝叶茂盛,知了趴在上面蝉鸣不断,有些恼人……
树荫下,李青睁开眼睛,仰脸望了望斑驳的翠绿枝叶,郁闷的嘟哝:“你们继续叫,我走行了吧?娘的,还惹不起了。”
“李叔,您要去街上吗?”朱婉清迎上来,满脸:带我一起呀。
“这大暑的天,有什么好逛的?”李青没好气道,“一圈儿逛下来,小脸给你黢黑。”
“我可以打伞啊。”
“别闹,我出去有事儿。”
“李叔,您不会是去怡情楼吧?”朱婉清嘻嘻打趣。
李青呆了下,嗤笑道:“有些人就不能给好脸儿,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了,野猪吃不了细糠。”
“李叔你咋骂人呢?”朱婉清气结。
“敢调侃长辈,没打你就够客气了。”李青哼哼着往外走,“你大哥哥那边战斗基本结束,很快就会踏上返程,若不想让他看到狼狈的你,最好恭敬点儿,没大没小……”
“李叔你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朱婉清伸长脖子问。
“翰林院,晚饭前。”李青走出门,一转弯儿,背影消失。
朱婉清回头望了眼李叔忘锁的厢房门,眼珠转了转,连忙小跑到门口,扒着门框向外张望,很快,李叔背影消失在巷尾。
终于让我逮着了……朱婉清忍不住露出晶亮的小虎牙。
她拴上门,蹑手蹑脚走向李青厢房,心肝噗通噗通跳……
‘吱呀~’门被推开,朱婉清深吸一口气,抬步迈了进去。
“呼~”
朱婉清反身关上门,背靠着门大口呼吸,内心的激动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此时的她,既紧张,又兴奋……
好一会儿,她的心跳才放缓,朱婉清拍了拍小脸儿,勇敢走上前……
枕头下,没有!
书橱,没有!
抽屉,还没有……
“奇怪,李叔把东西藏哪儿去了呢?”朱婉清皱着眉,苦恼地跺了跺脚:“对自己侄女儿都藏着掖着,真的是……”
不能放弃,再找找,今儿机会实在难得……嗯?
朱婉清忽的察觉到了什么,迟疑着又跺了跺脚。
“空空——!”
“呀嘿嘿……”顷刻间,朱婉清懊恼的神色转为得意,坏笑道:“李叔,你藏的可真够深呀,然,终是我技高一筹!”
她俯下身,仔细观察着这块木质地板,果然,这地板的缝隙要比周围大一些。
就在这儿……
小丫头兴奋到了极点,多年的谜底,就要揭开了。
“呼呼~”
她仰起脸,嘟着嘴喘了几下,这才开始动作。
她小拇指勉强插进缝隙,往上拨了拨,继而掀开地板,一个木箱赫然出现在眼前。
“找着了!”
更让她感到庆幸的是,木箱没上锁。
朱婉清搬出小木箱,吹了吹表面灰尘,打开箱子……
一本已有一定厚度,却没有名字的书本映入眼帘,朱婉清小心取出,打开书皮。
《洪武十五年,夏末……》
~
翰林院。
李青过了一遍新鲜出炉的中宗实录,问:“这是最后一版了,是吧?”
李东阳点头:“是的,侯爷若没意见,就要进行最后汇总了。”
“先不急,我在河套待了一年有余,其中相当一部分都还没来得及看呢。”李青摆了摆手,道,“你们可以先忙汇总前的准备工作,我会尽快审阅。”
李东阳拱手称是,见李青没有离开的意思,问:“侯爷可还有吩咐?”
“没什么吩咐。”李青笑笑,问:“你在翰林院待有几年了,对朝政有什么看法?”
“啊?这……”李东阳万没想到李青会这么问,一时间僵在那儿,但很快,他就醒悟这是一道考验。
李东阳努力平复激荡的心情,让自己冷静下来,拱手道:“敢问侯爷所指何处?”
“随便,只要在朝政范畴之内都可以。”李青笑道,“你不用紧张,我就是闲着无聊,这也没旁人,出的你口入得我耳。”
“那…学生就斗胆了。”
李青颔首:“畅所欲言便是。”
李东阳暗暗吁了口气,再次拿出当年科考时的认真,沉吟道:
“如今,大明繁荣昌盛,无论是工业、还是农业,较之开国之初,都强盛了太多……”
巴拉巴拉……
都是好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