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朱见深自然不会上纲上线。
当然,他也有些不敢。
这糟老头子……怪吓人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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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又在生百官气呀。”贞儿款款走来。
“嗯……”朱见深抬起头,心中愤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宠溺,“怎么来这儿了?”
“太医说,多走动走动,对宝宝好。”贞儿柔声说,“臣妾走着走着,就来这儿了。”
她抚摸着已经略微隆起的小腹,脸上流露出母性光辉,满心满脸的幸福。
朱见深上前牵起她的手,笑着说:“走,朕陪你走走。”
“皇上政务忙完啦?”
“这些天没多少事。”朱见深笑笑,“走吧,去御花园转转。”
“嗯,好。”贞儿笑眼弯弯。
或许是万事顺遂,整日浸泡在幸福中,三十多岁的她,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宫里的优渥生活也让她愈发美艳,宛若熟透了的葡萄。
“贞儿,你真好看。”朱见深痴痴说。
“哪有,臣妾都……”贞儿轻轻摇头,“皇后,贤妃都比臣妾年轻漂亮呢。”
话是这样说,但她依然受用。
“呵呵……在朕眼里,你比她们漂亮多了。”朱见深含情脉脉,深情款款。
情到深处,情不自禁……
“皇上,外面呢。”贞儿难为情地退半步,避开他的亲吻。
朱见深略感失望,不过也没勉强,牵着她继续散步。
没走多远,就遇到了太后和皇后,两口子只得放开彼此,上前见礼。
“儿臣(儿臣妾)见过母后。”
“贞儿见过皇后娘娘。”
“都免礼吧。”周太后轻轻摆手,她瞥了贞儿一眼,眼神难掩嫌弃。
周氏不是瞧不起万贞儿,而是厌恶,浓浓的厌恶。
厌恶这个跟自己一样大,却被儿子独宠的女人。
毕竟在这时代,朱见深这品味……着实超前了些,周氏难以接受也在情理之中。
李宏只比朱婉清大七岁,朱祁镇都有些受不了,何况,朱见深足足比万贞儿小了十七岁,且女大男小,本就更难被世俗认可。
周氏淡然道:“皇上日理万机,别仗着自己怀了身孕,就一味邀宠,大明的江山社稷才是最重要的,耽误了国家政务,你担待的起吗?”
“母后说的是,儿臣妾知错了。”万贞儿乖巧的说。
然而,她的乖巧并未得到周氏的好脸色,一张脸反而愈发阴沉。
被跟自己同龄的人叫母后,实在不是件美妙的事,这情况即便放到后世,也难以被接受。
“知错就要改,宫里那么多奴婢,你非要缠着皇上是吧?”周太后阴沉着脸,“你一个人不会走路?”
“母后,贞儿她……”
“母后教训的是,儿臣妾……刚好有些乏了,儿臣妾告退。”贞儿扯了扯朱见深衣袖,又朝王皇后微微一礼,转身退去。
朱见深眉头皱起,强忍着心头火气,道:“母后,你就那么讨厌贞儿?”
“不错。”周太后直言不讳,“本宫就是讨厌她。”
“为什么?”朱见深瓮声道:“就因为她年龄大?”
周太后呵呵:“本宫还想问你呢,你图她什么,图她年龄大?”
扎心了……
第34章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想法
朱见深深吸一口气,淡淡道:“母后你不懂。”
周太后冷笑:“那你倒是说说,本宫怎么就不懂了?”
“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
周太后破大防,昔年备受的冷落的她,最是见不得这种事,尤其对象还是万贞儿这种大龄妇女。
“你是大明皇帝,不想着社稷黎民,整日想着什么情爱,这是一个皇帝该做的事吗?”
朱见深淡然道,“母后这是在教朕做皇帝?”
“本宫……”周太后一滞,这话她还真没法接,后宫干政素来是帝王大忌。
事关皇权,亲娘也不行!
上次她就被敲打了,只不过时间一长,她渐渐没那么在意了,如今儿子又说出这种话,她不禁气恼又伤心。
之前做妃子的时候就不受待见,如今做了太后……依旧如此。
罢了,随他吧……周太后默默起身,落寞道:“皇上英明神武,自然用不到本宫来教。”
说着,转身离去。
“母后慢走。”朱见深语气淡淡。
待周太后走远,他这才把眸光看向王皇后。
“皇上,臣妾可是什么都没说呀。”王皇后赶紧解释,前任下场历历在目,她可不想步其后尘。
皇帝夫君不好惹,废后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朕明白。”朱见深笑了笑,“走吧,陪朕走会儿。”
“啊?”王皇后一愣,继而心中狂喜,她连忙移步,陪在朱见深一侧,温驯乖巧。
自打被册封皇后,皇帝夫君还是头一次这么亲近她呢。
说来挺悲催的,她做贵妃时还被临幸过几次,做了皇后却夜夜守空房。
更可悲的是,她都不知道自己哪儿惹着皇帝夫君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朱见深不说话,王皇后也不敢轻易开口,但机会难得,她决定冒险尝试一下。
她忍羞去牵朱见深手。
朱见深怔了下,没拒绝,却也没主动。
王皇后稍稍有些失落,却依旧牵着,软声细语道:“皇上…可是臣妾有哪里做得不对吗?”
“没有啊,你很好。”朱见深说。
“那皇上为何…为何不理睬臣妾呀?”王皇后垂首低低问,略显委屈。
不是你的问题,是你的家庭问题……朱见深笑了笑:“朕初登大宝,有太多事要忙,不想,却冷落了皇后。”
“嗯…皇上也要保重龙体,莫时常熬夜。”王皇后技巧性地点了一下。
朱见深点点头:“嗯,朕会注意的。”
“……”王皇后感伤。
朱见深终是觉得过意不去,反过手牵着她,说了些体己话。
他倒不是讨厌王皇后,只是上次被吴俊那档子事给整怕了,怕再来一次。
朱见深到底也才十八岁,家事国事天下事,猛地一下全压在他身上,他压力山大。
百官闹心,母后多事,媳妇娘家套路他……朱见深心力交瘁,同时,也敏感起来。
这皇宫里,也就那个照顾他长大的贞儿姐,他能完全信任,别的……都有待商榷。
哪怕是亲娘!
做皇帝…难啊……朱见深嘴角泛起一抹苦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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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夜。
月亮早早升起。
李青举杯邀明月,低头思故人……
夜风习习,充满秋凉爽快,李青却没什么享受心思,皎洁月光下,他自饮自酌,孤寂而又悲凉。
每逢佳节倍思亲,这团圆的日子,身边却没一个亲人。
他…还是不习惯。
事实上,他从未习惯过。
李青抑郁难消,借酒浇愁愁更愁,最后大骂贼老天。
正骂的起劲儿,门突然被敲响,李青眸中闪过诧异:“谁啊?”
“干爹,是孩儿。”
“李宏……”李青心中一暖,走上前开门,见只有他一人,且风尘仆仆,不禁心中一沉,“金陵那边出事了?”
“没,都挺好的。”李宏嘿嘿笑道,“想着干爹一个人在京师,过来陪陪您。”
李青松了口气,笑着点头:“那小丫头这次怎么没跟着你?”
“还不是那个谁,本来婉清妹妹是想来的,他非拦着不让,还说什么姑娘大了,得知道避讳……”李宏满脸怨念。
李青好笑道:“确实得避讳一下,你急个什么劲儿。”
顿了顿,“不过…你来的不是时候,我过几天要忙了。”
“没事儿,孩儿在家给干爹做饭,不耽误您忙。”
李青微微摇头:“我要出远门。”
“出远门?”李宏怔了一下,问道,“孩儿能跟着一起去吗?”
“这个……”李青蹙眉,“进来说。”
李宏牵着马,走进小院儿拴好,而后走到李青对面坐下,“干爹是要忙公务是吧?”
“嗯。”李青问道,“你想走仕途吗?”
干儿子已经成年,得帮他规划未来了。
李宏想了想,反问:“干爹想不想孩儿走仕途啊?”
“问你呢。”李青翻了个白眼儿。
“孩儿……想。”李宏讪讪道,“男子汉大丈夫,谁不想轰轰烈烈一把?”
见干爹眉头紧皱,李宏又问:“干爹,你怎么想?”
“其实…我不想你走这条路,好好继承永青侯爵位,不好吗?”李青道,“仕途之路没那么好走。”
“庙堂凶险,孩儿也知道,但干爹曾说过……男人的极致浪漫,便是庙堂权谋,战场运筹帷幄。”李宏满脸向往。
李青无语:“我只是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年纪轻轻还想着权谋……真是不知所谓。”
“干爹若不想,那我就不走这条路了。”李宏说。
李青笑笑:“那样,怕是你一辈子都不甘心。”
“干爹不想让我走仕途,肯定也是为了我好。”李宏道,“我都听干爹的,您又不会害我。”
“可你心里还是会想,会不甘心!”李青叹了口气,想了想,道:“也罢,过些日子跟我走一趟,回来后你再做选择。”
李宏怦然心动:“这……可以吗?”
“我跟皇上说一下也就是了,你是勋贵之后,出去见见世面不算逾矩。”李青点头,“你现在也长大了,可以自己做主,若你真想走仕途,干爹也不拦着你。”
“真的吗?”李宏惊喜。
“……你就那么喜欢做官?”
“嘿嘿……策马奔腾,战场杀敌,谁不想啊?”李宏今年刚及冠,正是意气风发之时。
勋贵之后,走的都是武将之路,李宏自幼便听三国,对战场有着浓厚的兴趣,心向往之。
且有干爹做背书,他的仕途会好走许多。
“战场可不是书上描写的那般,你所看到的辉煌,是用无数鲜血铸就的,没有什么浪漫,只有血腥和残忍。”李青幽幽道,“你若战死沙场,你那婉清妹子可就要守活寡了。”
李宏:“……”
“干爹,我还是想试试。”李宏认真说。
“嗯,给你机会。”李青叹道,“不试试你也不甘心。”
“谢干爹成全。”李宏大喜,没想到这次来,还有意外收获。
李青摇头失笑:“行了,陪我喝两杯。”
“哎,好嘞。”
李青暗叹:还是希望你能做个逍遥侯。
这是自己干儿子,也是故人之后,李青不求他建功立业,只求他愉快的过一生。
然,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想法,李宏不愿庸碌一生,并无什么不对。
李青不想将自己的意愿,强加在李宏身上,让他怀着不甘过一辈子。
……
次日,李青进宫,跟朱见深说了此事。
朱见深满口答应,能把李青干儿子跟朝廷深度捆绑,他当然乐意。
“朕正是用人之际,这次历练回来,朕给他个武官。”
“倒也不必,兴许他回来后,就不想做官了。”李青轻轻摇头,问道,“石亨那边来信了吗?”
“嗯,现在大军已经驻扎下来。”朱见深轻笑道:“约莫七日后,石亨率众部落首领归来,届时,你得忙起来了。”
李青微微颔首,道:“这没问题,但我需要经费。”
“你要多少?”
“二百万两。”李青道,“多退少补。”
“……一口气带那么银子不太安全,这样吧,先带走一百万,后续朕再让人送。”朱见深道,“多退少补。”
李青好笑道:“随你吧,不过这次河套建设挺重要的,弄好了,以后来投靠大明的草原部落,都可以往那儿安排;
那里水草丰美,除耕作外,更是天然牧场,可以充作大明的马场,不要心疼钱。”
“昂,放心吧,朕心里有数。”朱见深点头,“朕再穷,也不会在这种大事上抠门儿,不过…如果能节省不必要的花费,还是省一点儿为好,国帑是真不富裕。”
“嗯,放心吧。”
“对了,朕有件事要给你说一下。”朱见深道,“去的时候带上朱永,回来功劳分他一半,这个人朕要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