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灵轻轻挣扎了一下,没挣开,便也反手拥着他,脸蛋儿贴在他的胸膛,痴痴道:“先生,婉灵好喜欢你。”
“先生也喜欢你。”相比婉灵的真情流露,李青这话充满敷衍,一点也不走心,甚至有种穿上袍子不认人的渣男意味。
婉灵嘟了嘟嘴,聪慧如她,自然听的出话中意味,但这样她就很满足了。
青楼出身的她,能有现在的生活,已是做梦都能笑醒,哪还有不满足的。
一个妓女,难道还奢望让先生倾心不成?
“先生如今贵为侯爷,是不是……”顿了顿,婉灵小声道,“是不是该娶房夫人呀?”
“不是告诉过你,我这样的人不能成家吗?”李青翻了个白眼,“不要胡思乱想,我们这样不挺好的吗?”
婉灵秀气的眉毛蹙了蹙,“庙堂凶险婢子也听人说过,不过…以先生如今的地位,以及皇上的宠信,只要不犯大错,万不会有什么意外,
谨慎没错,但没必要太过小心。”
李青捏了捏她的脸蛋儿,好笑道:“你就这么想让我娶个正妻回来啊?”
婉灵嘟起红唇,在他脸颊吧唧一口,笑嘻嘻道:“也不是呀,婢子也想能拥有先生更多宠爱呢。”
旋即,又是一叹:“可婢子和两位姐姐都是……服侍先生开心还行,哪能登堂入室,先生这么大的官,家里没个女主人怎么行?”
李青大受触动,这小妮子可真是把心都给他了,其实不仅是她,怜香红袖何尝不是如此,但她们比婉灵更自卑,连身子都不干净,所以一直比较克制自己的情感。
对他的真心,大多都表现在了床笫之欢上。
在这一瞬间,李青心弦波动,甚至都要动真情了,但很快又被压制了下去。
“好了,我现在还不想娶妻,至于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顿了顿,“我觉着现在就挺好,不是吗?”
“先生觉得好,便是好。”婉灵莞尔一笑,拥得更紧了些,让李青触感更佳,同时还蹭了蹭。
这妮子,多半是跟那俩妮子学的……青直呼遭不住。
这时,门外响起小桂子急促的叫喊声:
“侯爷,永青侯,你快开开门啊。”
“先生,钦差大人来了。”婉灵捉住他使坏的手,“公务要紧。”
只听小桂子继续喊道:“侯爷你别躲在屋里不出声,奴婢知道你在家!
快开门啊,出事了,出大事了。”
“什么事?”
小院不大,加上李青用了些许真气,外面的小桂子听的一清二楚。
“曹国公病危,早上吐了好多血,你快点儿吧,再晚真就来不及了。”
卧槽!
李青人都傻了,昨儿还跟老朱保证能活一个月呢,今儿人就病危了,这…也不应该啊!
但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他也顾不上温柔乡了,三下五除二地套上袍子,脸也不洗,牙也不刷,提上鞋子就往往外冲。
“哐当——!”
门忽然被打开,正要继续拍门的小桂子一个趔趄,差点儿一头栽进小院,他也不顾上了,连忙道:“侯爷快点儿吧,不然真就来不及了。”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李青匆匆应了声,看也不看马车,撒丫子就是狂奔。
……
曹国公府。
李青匆匆赶到时,李文忠已是弥留之际,房间里充斥着浓重的酒气,以及血腥气。
“我不是说了禁荤腥、忌酒吗?”
他倒不完全是甩锅,作为医生,患者不听话的确让人恼火,而且从房间里酒味儿,不难判断出,李文忠喝了多少,最起码也有两大坛子。
本就病入膏肓,又饮了这么多酒,纯粹是在找死。
李青不好冲病人李文忠发火,将一肚子气撒在李景隆身上,“李公子,昨日我说的那般明白,你为何……”
“别废话了。”朱元璋打断道,“快想想办法,先把保儿的病情稳住。”
“……”李青无奈拱手称是。
事实上,根本没必要了。
若是李文忠刚喝完酒,就把他叫来,他还是有办法的,但过了一夜,如今便是华佗在世,扁鹊重生,也无济于事了。
李文忠强撑着笑笑,“谁都不怨,是我自己要喝酒。”
“国公你先别说话。”李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让下官帮你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
不料刚搭上手腕,李文忠便把手腕移开了,“没这个必要了。”
“怎么就没必要了,你个兔崽子,咋就不让咱省心呢?”朱元璋大怒。
所谓爱之深,责之切,若不是外甥奄奄一息,他非拿鞋底子抽不可。
“舅舅。”
李文忠轻声叫了一句。
这一声舅舅喊出来,朱元璋的心都要碎了,哪还有半分火气。
“保儿……”朱元璋虎目含泪,声音发颤:“咱答应过姐姐要照顾好你,你要就这么去了,以后咱去了地下,如何跟她交代啊。”
李文忠艰难地笑笑,“舅舅,你说外甥算不算英雄?”
“算,不,就是,你就是咱大明的英雄。”朱元璋重重点头。
李文忠笑了,“英雄有英雄的死法,外甥不想屎尿味一身,腌臜不堪!
大醉一场,就此长眠,这种死法才配得上英雄,你说是不?”
朱元璋张了张嘴,眼泪滚滚。
“外甥不孝,大过年的,让舅舅如此伤心……咳咳……”
李文忠又吐了一大口血,精气神瞬间跌落一大截,已是油尽灯枯,
却仍在强撑。
“保儿…你别说了,是舅舅的错,是舅舅没照顾好你。”朱元璋大恸。
“舅舅莫伤心,外甥这一生虽不算长,却很璀璨,大丈夫来人间走此一遭,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李文忠一脸释然,顿了顿,“只是……有些不放心景隆,外甥想,想……”
“你放心,咱一定会教好景隆的。”朱元璋紧紧握着外甥的手,嘴里喃喃重复:“保儿放心,保儿放心……”
李文忠笑了,脸上带着满足、安详,呢喃道:“给舅舅添…添……”
最后一句话,终究没能说完,溘然长逝。
第106章
蓝玉吃醋
“哎呀……!”
朱元璋浑身颤抖,悲恸大呼:“咱的保儿啊……!”
舅甥亲,
不弱父子多少!
朱元璋悲怆,口中呢喃着外甥的小名,眼泪滚滚滑落。
房间哭声一片,李文忠的妻妾、子女跪了一地,嚎啕痛哭。
李青看着这悲情的一幕,心有戚戚焉,眼睛也湿润了,不为李文忠,而是为自己。
他明白,未来他要经历无数这样的场景,甚至终有一天,师父也将离自己而去。
这一刻,他切实体会到,原来长生并非那般美好。
……
朱元璋被李青搀着,失魂落魄地离开曹国公府,魁梧的身体略显佝偻,泪痕嵌在深深的‘沟壑’鬓角花白头发随风飘动,看起来更老了。
踉跄着上了龙辇,朱元璋斜倚在锦缎榻上,神情木讷、呆滞。
“侯爷,您随奴婢一起进宫吧。”小桂子轻声道,“皇上他……”
李青点头答应,和小桂子一起,跟在龙辇后面。
乾清宫。
朱元璋靠在床头,双眼怔怔的望着前方,空洞无神,朱标闻讯,立即放下手中事务赶来慰问。
少顷,龙子龙孙全来了,跪在地上劝几父皇节哀。
效果却不甚明显,朱元璋依旧沉浸在悲痛之中,无法自拔。
李青眼皮直跳,打开小桂子送来针盒,银针飒然在手,就要给老朱来上一针。
却在这时,朱元璋长长叹了口气,低沉开口:
“追赠文忠岐阳王,配享太庙,赐葬钟山,爵位由长子李景隆承袭,通知翰林院,给文忠议个妥善的谥号,
明日一早,所有皇子去曹国公府悼念,皇孙戴孝。”
“儿臣遵旨,儿臣这就去办。”朱标连连应承,担忧道:“父皇您可要保重龙体啊!”
“都退下吧,咱要歇歇。”朱元璋躺下,侧过身去不再言语。
众皇子行礼,退出大殿。
殿外,朱标嘱咐道,“李青,你先别回去了,就在这儿守着,以防…万一。”
“臣遵旨。”李青点点头。
……
日暮降临,朱元璋走出大殿,依旧面无表情,却也恢复了几分。
“皇上,你……”
“咱没事。”朱元璋挥了挥手,“你回去吧,年后的战备事宜不能懈怠。”
“臣告退。”李青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
翌日。
李青早早起了床,换上玄衣玄裤,怜香红袖帮忙梳理头发。
“先生,你穿玄衣更显英俊呢。”婉灵整理着衣角,笑吟吟道。
“是吗?”李青轻笑道,“你要是穿黑丝,也一定更迷人。”
“黑丝?”婉灵愣了一下。
怜香红袖也是面露诧异,她们还是头一次听说这种衣服,“先生若是喜欢,过两天婢子三人去成衣铺看看。”
“这东西估计不好买。”
李青摇头失笑,“好了,今儿我有要事,中午到饭点儿不回来,你们就别等了,早些吃饭。”
说完,起身出门。
曹国公府。
文臣武将,公侯勋卿,皇子皇孙,尽皆到来。
李文忠的影响力非同一般,加上朱元璋表明要大办,群臣自然积极,偌大的国公府略显拥挤。
李善长、冯胜、徐达、蓝玉……重量级人物无一缺席,人群中,李青还看到了朱棣和小胖。
小胖腰缠孝带,胖乎乎的小脸尽是严肃,显然是被教过的。
文武分两队站好,一个个按顺序前去灵堂哀悼。
大家自觉排起长队,人数虽多,却异常的安静,除了道士念念有词,和尚的木鱼诵经声,再无其它。
李青排了近一个时辰的队,总算是进入了灵堂。
灵堂内,挽联数不尽数,有歌颂这位老将功绩的,有表达哀痛的,五花八门。
李青上前朝棺椁作揖,麻衣孝服的李景隆还礼,李青再对他还礼,而后学着前面的人,声情并茂地表演了一番,好一会儿,才痛哭流涕地出了灵堂。
这一番下来,可算是给李青上了一课。
古人泪腺是真发达啊!
尤其是文臣,哭起来那叫一个专业,神情悲痛,涕泪横流,看不出一丝表演痕迹,放到后世演艺圈,个个都是能拿奖的存在。
之前给马皇后哭丧时,他就初步领略了一番,但当时他还以为,只有皇后这样级别的人物殡天,才会如此,不曾想,丧事都要这般……伤心。
看来以后有的哭了。
李青捏了捏袖中的生姜,暗道:“这种战略性物资,以后家里得常备。”
人家都哭,你不哭,那显得多不合群?
可他却没有群臣说哭就哭的本事,不借助外挂,根本哭不出来。
走出府门,李青正准备回家补觉,追出来的蓝玉却叫住了他。
蓝玉脸色不太好看,指了指轿子,抱拳道:“永青侯,借一步说话。”
“好。”李青还了一礼,“永昌侯请。”
蓝玉这一步借的可真不近,直接借了五里地,借到了永昌侯府。
“备酒!”
一下轿子,蓝玉便吆喝一声,转头对李青道,“去客堂说。”
李青点头,不由想起当初请他喝酒的戏码,暗道:“我可是个有原则的人,吃人嘴不软!”
两人来到客堂,分宾主坐下,少顷,酒菜上齐。
蓝玉喝退下人,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一口气喝的干净,闷声道:“你也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李青一脸纳闷儿。
“你不知道?”蓝玉很是诧异,顿了顿,“这次出征,皇上又要塞人了。”
李青恍然,总算明白蓝玉为何臭着一张脸了,敢情不是伤心曹国公故去,而是有人争功。
不过,这和他貌似没啥关系啊!
他是监军,即便再塞进来十员大将,和他监军有个屁的关系?
“谁呀?”李青好奇道。
“李景隆那毛头小子。”蓝玉愤懑地磕了磕酒杯,“你说他一个十六岁的毛头小子能干嘛?
这不是添乱吗?!”
李青:“……”
见他说不说话,蓝玉又道,“打仗不是儿戏,这一仗又如此重要,让一个毛头小子跟去,万一出了纰漏,你我都要被连累;
我是主帅,你是监军,我们一起上奏,皇上兴许能回心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