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力没看出来有多高，但对他的尊敬却是半点没有，他心怀不忿。

    “几位小道长远道而来，想必路上多有耽误，朕久居宫内，对你们一路上所见所闻倒是颇有兴趣，今日朕设宴款待，小友们可否与朕讲讲都有何逸闻轶事？”

    姜弈晟涉世未深，接触的人并不多，没听出这话的言外之意。

    其余几人都多多少少听出，皇帝这是在暗责他们净明宗办事不积极，对他这个皇帝不够重视。

    姜弈晟：“既然皇上有兴趣，在下自不推辞。”

    “……”

    皇帝一口气堵在胸口，连笑容都快维持不住了。

    连个好赖话都听不懂的小崽子，又能有多大能耐？

    好你个净明宗！

    皇帝找他们来的目的其实很简单，只因近几年里他后宫争斗得厉害，纵使他再努力播种，都没孩子能活下来。

    甚至还传出了耸人听闻的灵异流言，甚至有妖言惑众者说有邪祟作怪。

    他本是打压且冷处理的，可现如今他的爱妃缃妃有孕，所以才派人送了信去净明宗，希望确保这个孩子安稳降生。

    姜弈晟听完，只觉荒谬。

    “你的意思是说让我们保护缃妃的孩子？”

    除妖祛邪他们拿手，保护孕妇这算什么事？

    况且……缃妃的肚子才微微凸起，估计还不足五个月。

    墨芩的视线落到缃妃的肚子上，又辗转落到她脸上。

    缃妃看起来年岁跟他们相仿，长相自带一种清冷气质，仿若霜雪天降，最重要的是跟雪析竟有五六分相像。

    皇帝听到这质问怒火瞬间压不住了：

    “怎么，你们是觉得朕的皇子不配让你们保护？”

    其余几人没有辩解的意思，反倒是姚夭扯了扯姜弈晟的袖子，“姜哥哥！”

    姚夭的劝诫，瞬间让姜弈晟的怒气消散大半，他温声道：

    “在下没这个意思。”

    姚夭朝着皇帝露出一个笑，亦有化解了一场即将来到的冲突的自豪。

    她在姜弈晟身上种下的桃花印记已经有了四瓣，只差最后一瓣，姜弈晟就会完全为她所用。

    只不过有墨芩和宋檀的衬托，姜弈晟好像看起来有些不中用。

    皇帝拍了拍缃妃的小手，视线在几人身上徘徊。

    “为了更好地保护朕的爱妃，不如让两位姑娘住进缃妃宫中，同吃同住，朕才能放心。”

    宋檀原本漫不经的眸子落在皇帝的老脸上，嘲意不掩。

    老色鬼。

    墨芩这才开口，语气波澜不惊：

    “皇上，您信上所言，宫中疑有妖物作祟，我们只需找到作祟妖物，将其铲除即可，至于保胎……”

    墨芩停顿片刻，无波的话语中分明带着讥讽：

    “您身为一朝天子，保护一个未出生的孩子想必是不难的。”

    在场的宫人都忍不住将头埋得更低了。

    近几年宫里一个孩子都没保住，说这话不就是在打皇帝的脸吗？

    缃妃虚虚靠向皇帝，软声抱怨：

    “陛下有真龙之气御体，这后宫中怎么会有妖邪？妾不要他们保护，只要有您就足够了。”

    皇上听了龙心大悦，他用手指勾了勾缃妃的琼鼻，“甜蜜饯儿，小嘴真甜，朕哪天晚上不是去了你宫里？”

    众人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被油到心理不适。

    打情骂俏完，皇帝竟还没打消让墨芩和姚夭住进后宫的意思。

    风浚实在忍不了了，他冷笑一声，“既如此，不如我们一同住进去，这样岂不能更好查清真相？”

    皇帝怒斥：“放肆！外男怎可跟朕的后妃同住？”

    风浚反问：“外男不行，那清白女子就可以随便住了？”

    姜弈晟也随声附和：“此事确实不妥！”

    宋檀完全置身事外，仿佛他只是一个路人甲，此时他的视线落在了风浚身上。

    风浚颜色无两，穿着打眼，他站在墨芩不远处，方才两句话为什么而说，再明白不过了。

    跟着他们的缘由尚且不明，还跟墨芩之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宋檀走南闯北，识人无数，自然忍不住怀疑风浚的目的，和他的身份。

    最后，皇帝只能放弃自己的想法，让人给他们安排了住处。

    宫人带着他们去了住处，说是晚上会设宴款待他们。

    路上，姚夭蹭到风浚身旁，笑靥如花向他道谢：

    “谢谢你，风公子。”

    风浚有些懵：“嗯？”

    “方才谢谢你帮我说话。”

    风浚反应过来，“……啊，不用谢，我又不是想帮你。”

    他瞥了一眼墨芩，不太正经道：“我就是想去后宫看看那老皇帝的妃嫔们，那缃妃娘娘的姿色不凡，想必其他的应当也不差。”

    姚夭微微瞪大双眼，有些尴尬，“这……这样啊。”

    墨芩没有半点反应，而是在细细观察宫中环境。

    后宫争斗再厉害，一个孩子都没留下，这正常吗？

    还有缃妃跟雪析丞相是否什么关联？

    得找个人问问。

    几人住的地方都在同一处，各自的房间距离也不远。

    墨芩叫住了带她去房间的宫女。

    宫女不敢多说什么，直到墨芩掏出银子，她才愿意多透露几分。

    “缃妃娘娘是雪析丞相的亲妹妹，四年前偶然一次机会，皇上见了缃妃，惊为天人，直接下旨纳进宫中。”

    第603章

    “缃妃进宫后，宠爱不断，在三个多月前被诊断出有孕后更是独得专宠。”

    “皇上的子嗣本就单薄，早些年活下来的身子骨也不算多强健，近来更是一个皇子公主都没再诞下。”

    对子嗣的事，皇上当然也是在意的，但还不至于要去请除妖道人过来。

    此次一遭，恐怕还是太宠爱缃妃，想要留下这个孩子。

    得知缃妃跟雪析是兄妹，墨芩并不意外。

    只是皇帝这么好色还子嗣单薄，他是不是不行啊？

    墨芩继续问：“传闻宫中有不干净的东西，都是什么样的传闻？”

    宫女想了想，“不干净的东西？这皇宫里谁知道埋葬了多少冤魂，传闻自然是少不了的……”

    宫女随口说了两个，无非就是冷宫，或者死了孩子的妃嫔发疯之类的。

    能从宫女口中得到的信息有限。

    涉及比较隐晦的宫女也害怕祸从口出。

    除非她不怕死。

    坐在皇位上的这位皇帝，并不是什么明君。

    相反在他的治理下，百姓的生活越发艰难了，天灾不断。

    民间还有人暗地里在传：当今皇帝德性有失，子嗣单薄，灾害频发，乃是上天降下的惩罚。

    雪析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出现的，他才学出众，又有个貌若天仙的妹妹，雪析很快就得到了皇帝的赏识，平步青云，年纪轻轻就官拜丞相。

    一桩桩一件件似乎都合理又荒诞，若是墨芩没有从雪析和缃妃身上感到那一丝不同寻常的话。

    风浚转悠过来的时候，墨芩正在想这些事。

    见到他，墨芩眼前一亮。

    “你能看出来缃妃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风浚能察觉到原主被封印保护的体质，且还没有被安玄和宋檀识破身份，想来实力应该不在他们之下。

    他又是妖，说不定能看出点什么来。

    风浚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这句话给浇了盆冷水。

    还以为墨芩是因为看到他而高兴，结果只是将他当作工具人。

    “缃妃……”风浚倾身向前，故意道：“特别漂亮算不算？”

    墨芩眼眸微眯，完全不上套，“幼稚。”

    风浚愣了愣，忽地笑出来。

    原来不是不在意，只是早就已经识破了他的意图。

    他伸手勾了勾墨芩的手指，“暂时没看出来，不过有特别的方法隐藏身份也不一定。”

    想当初他会受伤，就是遭到暗算。

    “之前那个追杀我的半妖你还记得吗？他身上的妖气就极淡。”

    墨芩当然记得，若不是那个妖在动用妖力时候，泄露了妖气，还真不一定能那么轻易地发现。

    半妖，被公认为妖力弱，不为人类和妖类所接纳的尴尬身份。

    他们不仅能隐藏自己的身份，还对妖下手。

    说起来，他们身边就有一个半妖。

    -

    晚上。

    大约是白日的不痛快，宴席上皇上并没有再出现。

    膳食倒是不错，只是几人的心思都不在吃饭上。

    姜弈晟的身心被姚夭的占去大半，总想随时随地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这一路上，墨芩把姜弈晟的变化都尽收眼底。

    姜弈晟对姚夭态度的转变，循序渐进，丝毫不让人觉得违和。

    现在两人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姜弈晟对姚夭的感情。

    宋檀……宋檀刚才出去一趟就还没回来。

    姚夭找到机会也偷偷溜了出去，没走出多远，就在一个小道上看见了宋檀，她上前搭话：

    “宋公子，你在这里做什么？”

    宋檀看向后宫方向的视线收回来，一手搭在另一手手腕上，转头垂眸看向姚夭。

    姚夭没在意宋檀的答话，而是继续问：

    “方才在大殿上，你怎么都不说话？”

    宋檀话不多，别人问他话，他也是看心情回答，怼起人来，完全没有顾虑。

    若对她这个外人不在意，也就算了，可大殿上皇帝还打了墨芩的主意，墨芩可是他的师侄。

    宋檀冷冷道，“与你何干？”

    姚夭无奈一笑，“我就是……”

    话说到一半，对上宋檀的视线，姚夭陡然失去了声音。

    宋檀跟姜弈晟不一样，他不论是对待人还是对待妖，似乎情绪都很淡。

    实力又摆在那里，是个不好控制的人。

    姚夭努力数次，终于选择打退堂鼓了。

    要怪只能怪她是个半妖，妖力低微，不然这些人迟早都会成为她所控。

    姜弈晟现在既做不了墨芩的主，更无法干预宋檀……他有什么用？

    难道她只能等到这次的事结束，跟宋檀分开后，再利用姜弈晟？

    姚夭有些后悔，她忍不住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否是正确的。

    她内心升起一股迷茫，总觉得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姚夭灰溜溜地走后没多久，一个小纸人从远处飞奔过来。

    纸人蹦到宋檀手上，手舞足蹈几下，传递了什么信息，才钻进了宋檀袖口。

    不多时又有一个纸人回来。

    宋檀等了一会儿，都没等到最后一个纸人回来，略略一感应，竟发现那纸人和他已经断了联系。

    最后一个纸人是派去缃妃宫中的。

    宋檀朝天边看了看，说不定这次还真有个大事件。

    -

    宋檀离开这么久，姜弈晟察觉到了。

    姜弈晟上前请教：“师叔，您可是有什么发现？”

    宋檀略略抬眼，只道：“注意缃妃。”

    适才皇帝想要让墨芩和姚夭住进缃妃宫里，缃妃直接拒绝了。

    从一开始，缃妃对墨芩和姚夭就没有过多的注意，可见她并不怕她们入了皇上的眼，分走皇帝的宠爱。

    那么作为一名母亲，她为什么要拒绝？

    作为一名宫妃她难道不想留下一个孩子巩固自己的地位吗？

    缃妃的哥哥雪析还是丞相，若是她能产下一个皇子，等熬死了皇帝，她不就能掌朝政了。

    不论从哪个角度里看，缃妃都不应该是拒绝的那一个。

    姜弈晟不太明白。

    他对缃妃的印象还停留在是个很漂亮的妃子上。

    “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宋檀看了墨芩一眼，并没有解释的打算。

    姜弈晟这次倒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