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晔将手藏才身后,眼神里带了审视。
“你会医?”
中医之大成者,哪个不是年过半百的?
墨芩弯了弯唇,“略知一二。”
“你的毒我或许可以解。”
君晔没信,他微微俯身,凑近墨芩。
“朕凭什么信你?”
前脚才跟君忱幽会完,现在又跑来给他治病,他除非是嫌命长了,才会同意。
少女的身上淡淡的香气环绕着他。
那种熟悉的宁静之感让他的神经都放松了几分。
墨芩退后两步,拉开距离。
“你若不信,我也无法。”
说话就说话,为什么要站那么近?
是耳朵不好使,还是嗓子不好使?
最后君晔没同意这事,只说自己考虑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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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芩被宫婢带回宴会的时候宴会都要开始了。
“你跑哪里去了?”
看到她,墨夫人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斥责。
什么不守规矩,若是冲撞了不该冲撞的人,丢了命事小,若是连累了墨府,她就是整个家族的罪人。
墨钲皱眉听着,等到教训得差不多了才出声制止。
“你可有遇到什么人?”
墨芩将遇到君忱的事说了出来,墨钲听闻只是点点头,没说别的。
坐在斜对面的君忱却频频将视线投过来。
他明明安排了人送墨芩回来,为什么她回来得这么晚?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中蔓延。
宴会正式开始,群臣一个接着一个上前说祝词送贺礼。
本是个愉快的环节,但君晔却总是三两句将下面的人怼得说不出话来,然后他们再战战兢兢,冷汗直流地给下一个受害者让位。
不知怎么的,就忽然有人扯到君晔的后宫上了。
“陛下,您现下已是弱冠之年,后位尚且空悬,这不合规矩啊!”
“哪里不合规矩?”
“自古以来,先成家后立业。先帝在您这个年纪连嫡子都已诞下了!”
“确实。”君晔坐在高台之上,视线掠过跪在下面的人,“所以他现在是先帝。”
说话的那官员惊骇抬眸,“这……”
“朕就是规矩!”
那官员听了,立刻磕头再拜,情真意切道:
“还望陛下三思啊!”
大厅尤为寂静,在座的之中也有不少认同的,但却没敢上前。
之前的事还历历在目。
他们的头没那么铁。
君晔双手虚虚撑在桌案两边,“皇叔不也还未成家吗?”
“如今他都快而立之年了,你们这么闲,怎么不一并劝劝?”
坐在下方的云容盛心里暗自着急。
若是君晔发疯非要给君忱指婚,怎么办?
女方若不是梁语冰,她必定要伤心,若是梁语冰,他只想想都觉得心痛……
当他正准备起身讲和的时候,君忱忽然开口了。
“陛下,孙大人说的在理。况臣的终身大事无需陛下费心,因为……”说到这里君忱微微停顿,“臣已有心仪之人。”
听了这话,底下的人无不震惊,纷纷猜测君忱喜欢的人是谁?
前几天坊间不是还有人传君忱不行吗?
梁语冰更是连心跳都加快了不少。
难道君忱要当众请旨娶她?
思及此,她朝墨芩抛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哦?还有这样的巧事?”君晔接话的速度很快,他稍显艳丽的唇勾起。
君忱心中那种诡异的不安在随着这句话扩大,他惶惶然想要张口说话,但却没来得及,再想插话,未免也太刻意,他只好抿唇不语。
“朕也觉得孙大人言之有理,那今日便立后,也称得上喜上加喜。”
君晔将视线扫过众人,那些人只觉得心都停了一瞬。
跪在中央的孙大人更是如此。
他慌了。
怎么跟想的不一样?
只听那声犹如厉鬼催命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点中了一个幸运儿。
“墨芩,过来。”君晔的视线锁定在大厅某处,“到朕身边来。”
墨芩忽然被点名,她眨眨眼,朝着上首的那个人看去,对方也同样看着她。
眼神中不见半点深情,只有凉薄和一丝兴味。
君晔漠然地瞧着,忍不住想。
她会怎么做?
拒绝?或是妥协?
不论是哪一个,她以后怕是都不太好受。
墨钲心头大骇,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又慢慢松开。
墨芩在众人的注视中一步步走上前去,踏上台阶,走到君晔面前。
随着墨芩的动作,君晔的眼中的笑意一点点扩散,到最后或有几分真意。
他朝着墨芩伸出手,将人一把拽入怀里。
第397章
热闹辉煌的大厅此时格外寂静,似乎连呼吸声都慢了几分,所有人的视线都往殿堂之上飘去。
生怕下一秒这宴会上就会增添一具漂亮的尸体。
君晔强健的手臂环住墨芩的身子,宽大的手掐在她纤柔的腰肢上,窝在他怀里的女孩被衬托得格外娇小。
他笑问:“你可愿做朕的皇后?”
墨芩被他猛然拽得跌进他怀里,还没缓过来,就听见这么一句话。
头上笨重且俗气的步摇还在剧烈晃动,带着她的脑袋都有几分恍惚。
这是她愿不愿的问题吗?
君晔当着众人的面做出这样的举动,就没想过要给她退路。
这个人心思也忒坏。
君晔手臂稍稍用力,将人往上抱了点。
“怎么?不愿?”
底下的众人不知是被吓懵了,还是没胆子作声,君晔不大的声音在旷阔的大殿中格外清晰,一字一句,像是敲在众人心间的锤,又像是落在头顶的刀。
上一秒还跟你笑颜笑语,下一秒就让你头身分离的事也没少发生。
墨芩端着假笑,“愿意,怎敢不愿?”
不久前还拒绝了自己的提议,现在又搞这一出。
让她当皇后……
真的是谢谢你哦。
君晔像是没察觉墨芩语气中的不满,十分高兴地就定下了这桩婚事,末了才状似想起君忱先前的话来。
他大大方方地抱着自己新抢来的皇后,朝着脸色难看的君忱问:
“皇叔适才说有了心悦之人,不知是哪家千金?皇叔年纪也不小了,竟还未娶妻,朕也着实忧心呐。”
君忱阴恻恻的眼神盯着玉阶,“劳圣上挂心,臣怎敢……”
备用选项,虽早就准备好,但这么快就换人,难保不会遭人诟病。
故而今天只能先揭过这茬,日后再做打算。
但站在一旁的梁语冰却等不了,她抢话道:
“陛下,臣女和表哥情投意合,希望陛下成全!”
众大臣懵逼,眼下才开始小声议论,“这……”
君忱眉头狠狠一皱。
他可没打算娶梁语冰当正妃,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他不可能浪费一个正妃之位给自己人。
梁语冰可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她只知道墨芩现在是皇后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
她得先敲定好自己的位置。
心里也忍不住暗恨,墨芩真是好命,没了君忱又勾搭上君晔!
想到最后君晔的下场,她才好受些。
君晔微讶,戏谑的笑容落到君忱身上,俨然是看好戏的姿态。
“这位原来是皇叔的表妹,朕还以为是没规矩的贱婢呢。”
即使不表明身份,但就穿着也知不是宫里的婢女。
这么说显然是故意的。
梁语冰顿时就怒了,“你!”
才刚吐出一个字,就被旁边的宫婢给按住了,啪的一下双膝磕在地上。
梁语冰的脸顿时扭曲又狰狞,才刚发出痛呼,一把巴掌就扇到了她脸上。
啪——
声音格外清晰。
梁语冰脸上的面纱也随之掉落。
“啊!!”
她连忙去捡面纱,同时用袖子遮住自己的脸。
“陛下!”
云容盛一声疾呼,待喊出声,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的祖父和父亲皆是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不明白他在发生什么疯。
“陛下,今日乃是您的寿宴,还是,还是不要大动干戈。梁小姐怎么说也是尊逸王表妹,梁家次嫡女,还是……尊逸王的心上人。”
最重要的,梁语冰也是他真心爱慕之人。
他又怎么忍心看她当众受辱?
君晔审视的目光落在云容盛身上,“既然容盛开口提你求情了,朕且饶过你这一次,若是放在往常……”
后面的话虽然没说出来,却已叫人毛骨悚然。
对皇帝出言不逊,直呼‘你’,想到君晔那些折磨人的法子,众人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君晔笑着,像是在跟君忱唠家常。
“皇叔,她真是你的心上人?”
君忱的牙被咬得咯吱作响,最终在众人目光中应下了这件事。
最高兴的莫过于梁语冰了,同时她也恨上了君晔这个神经病,之前的那一点惊艳和同情全都被她掐死。
君晔没直接给两人赐婚,而是低头看向墨芩,刻意温柔的语气中带着期待。
“朕的皇后,你觉得这门婚事,如何?”
是心痛,还是愤怒?
但在他的皇后脸上,他都没看到。
他忽然对这样的游戏有些腻烦,便自问自答了:
“朕觉得他们甚是相配。既是两情相悦,朕当然得成全。”
一场宴会定了两桩婚事,虽未见本分血腥,但处处都是惊险。
墨钲的女儿被暴君抢去当皇后,那他跟君忱之间还能有几分信任?君忱痛失正妃之位,后面又该如何筹谋?现在君晔立了后,是不是自家女儿也有机会入宫为妃?
君晔没待多久,连表演都没看几个便直接抱着他的皇后走了。
谁也不敢再说什么不合规矩的话,只安安静静喝酒吃肉,看歌舞,等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溜之大吉。
云容盛看着心情郁郁的梁语冰,他心像是被刀刮盐浸一样疼。
想要上前安慰,但他不能。
他竭力遏制自己,身体被无形的枷锁束缚,唯有一颗心,痛她所痛。
但连心都管不住的人,又怎么能管得住自己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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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了宴会厅,掺杂着花香的清风扑鼻而来,长且错综的廊亭像蛛网一样将屋舍相连。
外面安静极了。
天边的太阳已经落下,只留下一片片橙红的晚霞,像棉花一样饱胀的,像薄纱一样摇曳的,都在尽力绽放它们最后一份风采。
几个宫人坠在君晔身后,埋着头,盯着脚尖前的巴掌地,半点不敢乱瞧。
墨芩双手攀着君晔的肩,不知道他要去哪儿。
“我可以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