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阙的弟子们并没有想那么多,他们只知道只有死人才需要棺椁。
方有容,是真的死了。
第五刀翎冷眼看着他,眼底深沉,那气息凉冷可怕。
无阙的人竟无端不敢哭泣。
连呼吸都不敢。
直到出口那边又有一堆人出来。
秦鱼是最后一个。
她走出,朝这边看来。
那一瞬,目光对视。
第五刀翎目光沉沉。
好多人都在关注两件事。
1,那个手段通天的可怕人物在哪。
2,无阙的反应。
第一件事,他们都没发现,连尊者都查探不到对方所在。
第二件事,他们都留意到了青丘无阙跟第五刀翎之间那奇异的气氛。
只一对视。
白泽跟伏夏这些人是在冰宫,亲眼见到事情大概,再探究几分,大概也就直到一些纠葛了。
某些方面来说……方有容的死,跟青丘并非完全没有干系。
她赴的死,本该是青丘的。
瀚海朝伊跟柳如是在此前出来了,见到秦鱼出来后,两人对视一眼。
这个女人……好像跟此前不太一样。
秦鱼走了过去。
走到跟前。
“师兄,我可能不会道歉。”
第五刀翎没说话,只是掏出传讯符,递给她。
秦鱼一怔,伸手接过,看了一眼。
只一眼,秦鱼捏紧了它,笑了下,眼底有些水光。
这一笑,有些奇异。
似笑,又似要落泪。
忽然,第五刀翎却伸手扣住了秦鱼的手腕,指尖一勾,往上勾了衣袖见到了皓腕上盘根错节的伤疤,似在修复。
而他指尖灵力探查到的灵力亏空,灵魂枯竭。
在秦鱼皱眉要抽回手的时候,他另一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将她按在了怀里。
众人惊愕。
瀚海朝伊这些人眉目都是一跳。
扑面而来的青木松柏的气味,秦鱼也怔松了,手掌抵着第五刀翎的腰,想退身,却没法退。
她太虚弱了。
她没想过在人前做戏,却不想第五刀翎有此举。
但第五刀翎压低声音说:“你大师姐去之前予我发过传音,言明,若是她死了,你便是无阙的大师姐。”
“既成无阙弟子两行首,就不许在人前落泪,不论人死灯灭,不论宗门覆灭,这是祖训。”
“所以,你不能哭。”
但可以背对着所有人,在他怀里落泪。
他允许了。
缄默片刻,秦鱼阖上眼,手指微微拽紧了第五刀翎的衣摆。
“师兄放心,我孤道峰也有祖训。”
“道,孤者前行,往来祭生死,既行,且无悔。”
“既无悔,永生无泪。”
她的声音凉软,且沙哑。
入了耳中,像是潇潇夜雨。
瀚海朝伊听到了,偏头转眸,若有所思。
无阙的孤道吗,传下这句话的人,恐怕是那位吧……
就在此时。
尊者传音第五刀翎跟秦鱼两人。
“主君还未走,你们无阙小心些。”
秦鱼当然知道主君还没走,她甚至感觉到了那位主君在暗地里来回扫视试探的洞察魂念。
对方,尤其在他们无阙人的身上扫了很多遍,还有瀚海朝伊这些有背景有实力的人。
那个人若是没出现,必然本尊混迹在其余人里面。
这个主君不可能任由这么一个凶残的对手一直躲在暗处,而他白白承担了如此大的凶险。
但他也快走了。
秦鱼垂下眼,眼底冷意。
主君果真很快走了。
“他走了!是因为找不到你就走了吗,鱼鱼?”
娇娇对空间最为敏感,察觉到主君的离去,当即告知秦鱼。
“不,是因为别人来了。”
秦鱼刚说完,天空轰鸣。
小鸟兄抬了头,遥望天空乌沉沉。
那乌黑中,见了翻滚了血红。
妖气遮天蔽日。
“他们来了。”小鸟兄低低道。
尊者也见到了,深深叹一口气,这么特么一个烂摊子折腾的何止是主君一族,还有他呢!
这倒血霉了,摊上这么一大波变故。
妖族有了动静,妖气霸道之际,铺天盖地涌来。
刚在天墟九宫内屡屡历险的考核者们大多乏力,连百里纤裳这些个老东西都废了不少气力,何况他人。
如此强横的妖气碾压而来,十之仈九的修士都几乎要下跪了。
“人族昌盛,却不想连冽鹿这等早已没落多年的破地儿都敢如此算计我妖族。”
“开战!”
“我妖族与人族,理应一战!”
“冽鹿主君夜玄,出来!!”
妖族一向狠厉擅战,说要开战,那就是真的要开战了。
在场人族修士除了天藏境的,就基本是冽鹿东部的,真真是一口大锅砸下来,脑门都肿一头大。
然而……主君夜玄没出息,走了。
怎么说呢,这厮当然不肯在场,其一是他遭了反噬,正是虚弱的时候,不可能在妖族最愤怒的时候出现,不然少不得要被对方攻击。
其次,他缺乏时间去做准备推翻自己谋害玄女的事儿。
当然,说白了就是他怕死。
跑了。
秦鱼看穿了这个主君唯利是图贪生怕死的本性。
可主君不出现,等于这里所有的压力都被尊者,也就是东部执守官烈山承担了。
倒血霉了,真的,他招谁惹谁了。
官烈山面对妖族如此强势的态度,迎面高声道:“我人族与妖族,无论在哪个大境州都保持和平多年,虽说如今出了这样大的事儿,尔妖族有所愤怒理所应当,但事情出了,就要解决,一事归一事,就这么全面开战,恐怕也于事无补,何况现今是我天藏境主掌天藏之选,上有仙门在意,天藏大陆举世关注,恐怕不宜。”
娇娇用自己小学毕业的语文理解能力去综合概括了这话的内容这破事是特么冽鹿的主君夜玄搞的,他杀妻害子,你们妖族找他去啊,非要在老子监督考试的时候来开战,作死啊!
第1781章
开战!(第三更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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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族大概也心眼直,上头露出巨象轮廓的妖族大佬闷声闷气道:“夜玄既是冽鹿大境州的主君,跟他开战,就是跟冽鹿大境州开战,跟冽鹿大境州开战,也就是跟他开战,一样。”
一样你麻痹!
这逻辑真神了哈
在场冽鹿大境州的修士,无论修行高低,尤其是七王国的权贵高层们都想骂娘了。
人都是自私的,主君是高高在上,可现在主君如此恶劣,硬要拖着整个大境州给他犯的错买单,得死多少人?
何况,他跟冰凤玄女结合,拿了血脉好处,青云直上,又杀了人家得了凤血,好处都是他的,他们这些人何其无辜!
众人愤怒之声鼎沸,妖族却颇为强势。
反正他们不在意人族生死。
既然连主君都对付了,何惧整个冽鹿大境州。
官烈山只能板着脸说:“这恐怕并不一样。”
他又不能明说。
这果然非我族类,说个人话不直接点都听不懂。
官烈山无奈,正想着如何让这些妖族懂自己意思……
忽然,他眉心一动,侧头看向边上。
身边一个圆圈圈出现在地面。
定点传送。
嚯,好大神通。
必然有远境之大能者用大威能将人定点传送过来。
莫非是有人族前辈感应到妖族降临?
官烈山惊疑中,定点传送之下,有人来了。
一个……有点胖乎乎的、弥勒佛一般的大和尚,穿着土黄土黄的大袍子,腰上揣着酒红大葫芦。
他笑眯眯传送过来,瞧到眼前局面,愣了下,看看四周。
“咦,莫非老道我传的地方不对,这是妖族地盘?抱歉,我马上就走。”
他想走,却猛见到不远处瀚海朝伊那眯起的眼眸,冷光凉凉。
他悻悻,揉揉拳头,咳嗽了下,“好吧,朝伊你在,想必是没传错的,话说不是血龙吗?怎一下子来了一窝妖族?”
什么龙不龙的,人家说的这边是绝世渣男主君跟冰凤的事儿。
“还有我们龙族之人?”妖族那边也纳闷。
不过不管血龙在不在,这战,是肯定要打的!
“我道是谁,原来是桦野大境州的黄袍老道,你们人族说不想打战,其实反应还是蛮快的嘛,这么快就喊来了人,嘴上一套,背地里一道,千万年来如此虚伪就没变过。”
妖族大佬们冷笑,那目光颇为冷厉,纷纷扫过官烈山。
官烈山:“???”
无端又背锅的官烈山内心郁卒,但黄袍老道能来,的确是好事,毕竟代表桦野大境州的大势力,来比不来好。
所以他也没法解释,只耐心再奉劝妖族别打战,再委婉提醒要打可以,去别的地方,这边比赛呢……
奈何妖族的人就是“不听不听我不听,我就要打!”
官烈山的前列腺炎都要被气出来了,暗恨夜玄这个黑货,也没给这位还没下台的主君面子,当即告知,黄袍道人知道前因后果,表情很精彩,“你们这冽鹿的主君,还真是厉害啊。”
滚,老子不是冽鹿的!
官烈山一听到主君这俩词儿就脑仁疼,再看天边妖族气息越来越强。
“他们的大军恐怕在集结。”
完了,这事儿怕是要锤实了。
黄袍道人虽说很有来历,又是桦野大境州的,本来说得上话,但人族这种非我族类,委实没法说通,他也不多费口舌,就问:“官道友可跟天藏境上峰言明了?还未有消息?”
官烈山看了他一眼,眼白有些翻。
这不废话,要是有回应,他犯得着这样努力压着妖族?
否则这战不战的于他有何干系,反正他又不是冽鹿的人。
不过这大和尚大概嘴巴带风水,他这么一问。
官烈山就得到了回应天藏境回应。
打不打?
没说。
只说了一句——吾等,来了。
官烈山目光一闪,半响,天边另一端就显了华光。
华光溢彩。
金甲巨人仗剑而立,远远对着妖族低喝。
“我人族妖族和平近万年,无论何等原因,若战,必慎重,不可儿戏,既冽鹿主君不便回应,那吾天藏境金甲将尊上宗喻令,问尔等,是否真要开战?!!”
儿女情长,恩怨情仇,因为一方是人族大境州主君,一方是妖族高等凤族血脉,已经够得上族群开战的本因,但开战还需真正确认。
这是两个族群该有的气概。
所以金甲大将郑重询问,威严赫赫,气概万千。
被压制得不行有些怯怯的人族修士顿时找回了一些志气,纷纷目露精光,甚至心生一战之心。
不过官烈山等大佬听着这自家金甲将的话,皆是品出一点味道——主君不便回应,这是体贴呢,还是暗嘲呢?
看来,冽鹿的主君之战是要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