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副将这才反应过来,
“对对对,送回城守府,大将军和小将军的棺材都备好了,咱们这就回去。”
尽管只是一只木头和竹条做的大竹筐,但却比任何花车步辇多更受瞩目。
一路回城守府,凡兵士必下跪,凡百姓必退让。
即便这竹筐里的味道实在不怎么美妙,也是他们最荣耀,最值得供奉的神。
竹筐被放在了城守府后院,两口厚实的棺材被搬了出来。
夜承业的尸首先被解开,看到尸首的情景,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小侯爷!”
青竹青霜匍匐在地哭的站不起来,几个大男人也是无声的悲痛。
夜凡随机又将夜明远的尸首解开,里面的尸首与夜承业区别不大。
最大的区别除了头身分开,就是几乎贯穿头颅的黑色箭矢。
“是将军救了郡主!”
当时夜凡确实能躲开,但就在那一刻,背后一直好好的头颅忽然松动,从头的方位滚到了她的背心。
当时她确实愣了一下,后来被箭矢的余力冲击却没赶到疼痛,大概就猜到了。
“麻烦三位将军帮着收拾一下吧,我有些不舒服,想休息一下。”
就算是亲父兄,这里这么多男人,也没有非逼着未嫁人的女儿帮着擦洗的道理。
而且她刚刚经历了那么多事,又面对父兄面目全非的尸体,反应过来一时难以接受也实属正常。
所以也没人会阻止她,更多的是担忧。
躺在床上的夜凡内心却开始不平静起来。
“主人你怎么了?”
“九九八,真的是他们吧。
他们知道莫日根在暗处藏着,也猜到莫日根会报复。
所以夜承业不想被我背着,因为他无法及时移动。
而夜明远哪怕死了,也要用头颅救下自己的女儿。”
她那一刻的愣神不是害怕,而是因为她想明白了所有的关窍。
他们是想保护女儿妹妹,哪怕是已经死了。
“或许吧,九九八确实没有察觉到灵魂的存在,但确实存在不合理也解释不了的现象。”
伸出手掩住面部,主要是遮住了眼睛,语气幽幽,
“你说他们知道我不是原主吗?如果知道为什么还要救我。”
她不相信世上有这么善良无私的人。
她占据了他们女儿妹妹的身体,他们该想她千刀万剐才对。
“或许吧。”
还是这个答案,最近他似乎很喜欢给这样模棱两可的答案,以前它不会的。
夜凡躺在床上想了很多很多,为什么原主的家人会是这样,为什么她却要经历那样家人。
思来想去竟然是当初她讽刺秀才女儿那句话。
出身好就是优势,就是幸运,就是一生乃至永远的温暖。
原主比她幸运,她至少有愿意冒险救她的表弟,还有连皮囊都要救下的父兄。
等到她睡了一觉起来,夜氏父子的尸身已经收拾完毕,穿上了威风凛凛的盔甲。
“我们觉得对大将军和小将军来说,盔甲才是他们最好的寿衣。”
“嗯,你做的很好。”
等到晚上夜凡出门的时候,不管军营里到处挂着白布,连城中的百姓也全都挂上了。
布条有长有短有大有小,但确实全都挂着。
百姓面上的悲伤不是假的,怀念也不是假的。
夜家父子,做的要比她好得多。
不过夜家父子的尸身实在溃烂的不成样子,运回燕京被人看到那只能是仇者快,亲者痛。
损了父子二人的尊严不说,还很可能在半路被匈奴算计。
所以夜凡直接飞鸽传说将其中关系告诉皇帝,将父子二人的尸首给火化了。
第355章
自打夜氏父子的尸体被抬回来,定北军的精神状态明显亢奋许多,训练也更加用心起来。
大家就等着夜凡一声令下,然后和匈奴来个殊死搏斗呢。
结果自打带回了夜氏父子的尸体,夜凡就只给了好好训练的命令。
吩咐宋副将等人准备了火油,巨石等常规守城措施。
而她则配置了各种毒药,制作了大量被浸泡过的毒箭。
尽管她嘱咐了千万小心别被划到,但还是有几个负责此事的士兵被划伤中了毒。
而且夜凡根本没研制解药,最后只能以毒攻毒,命保下了,人却虚的再也上不了战场。
有了这样的前车之鉴,后面的士兵就谨慎了许多,也都带上了手套。
还有一些毒粉被分批埋在了镇安城的外面,并且设置好了机关。
他们做这些很明目张胆,匈奴的侦察兵不可能不知道,但他们不在意啊。
大路基本堵完了,倒是剩下一条小路。
但要是走那边,不管是火阵还是石阵,都能让他们损失惨重。
几位军中的将领对此其实都有疑义。
这样匈奴是进不来了,可他们也出不去了啊。
可惜夜凡一意孤行,他们也只能遵从。
只是心里还是觉得夜凡有些畏战,虽然守城也很重要,但大兴已经丢了五座城池出去,不夺回来怎么行。
莫日根回去后不久,匈奴确实发起了一次进攻,而那个时候毒粉已经洒下去了。
冲过来的匈奴兵还没到跟前呢已经倒了一半,剩下的宋副将等人也完全对付的了。
匈奴死伤无数只能撤退,而他们尊贵的郡主殿下,又带着一群女人和刚挑出来的半大孩子出门‘郊游’去了。
北疆似乎就以这样莫名其妙的方式平静了下来,但燕京都快吵成一锅粥了。
“陛下,紫云郡主虽守住了北疆,也夺回了定国侯和小侯爷的尸首。
但行事诡谲,手段残忍,更是亲自引,诱匈奴三王子,实在是对自身清白有损,也对大兴声名有损啊!”
大兴历来都是礼仪之邦,这种‘不择手段’的打法还真的头一回。
做了几个月皇帝的小皇帝现在镇定自若了很多,面对底下臣子的时候也不再如最初那般什么都要顾忌。
这位文官说完后他也不着急,就等着别的官员发表意见。
“沈大仁这话说的跟玩笑似的,常言道兵不厌诈,紫云郡主计谋无双,怎么就成不清白了。”
这位沈大人姓沈名大仁,走仕途上来的,曾经也是二皇子一派的人。
反驳他的叫石心初,宰相石敢的孙子,刚被小皇帝提拨上来。
说白了他们祖孙现在就是小皇帝的刀,在朝堂上就看小皇帝的眼色行事。
石心初就是故意的,直呼其名还让他无法出气。
沈大仁果然气的连连瞪他,却也不敢在大殿上咆哮。
王仁德早被抄家了,家里别的不说,单单银子数量就不对。
家中光黄金白银就搜出两百多万两,再加上天地宅院商铺和珠宝古董,光抬东西就用了上百人。
别说一个丞相的俸禄有多少,就是加上家里做生意也存不了这么多。
这种事其实很多官员家里都这样,暗地里送点儿礼什么简直太正常了。
可小皇帝就揪着这点不放,王仁德根本解释不了。
皇帝的人还十分明目张胆的暗示王仁德咬二皇子,可惜最后还是让二皇子逃脱了罪责。
最后王仁德被抄家砍头,王家除了个淑妃杀了个干净。
支持小皇帝的人都在可惜怎么就没抓到二皇子的把柄,殊不知小皇帝压根就没打算杀二皇子。
夜凡临走的时候专门交代了,只要她不死,二皇子就给她留着,且还得留着他的皇家身份。
二皇子很是困惑,小皇帝和皇后都很是不解,甚至怀疑夜凡是不是看上了二皇子,因爱生恨才要夺他皇位,却有舍不得杀她。
但就在半月前,小皇帝收到了夜凡飞鸽传书,也打破了他们这个想法。
夜凡让小皇帝给二皇子赐一个侧妃和几个妾室,连人都选好了。
要不是二皇子妃还活着,小皇帝觉得表姐一定会给二皇子再赐个继室的。
这几个女子的身份都不低,甚至还有两个根本不是二皇子党。
他不明白夜凡为什么忽然要针对这几家的女儿。
但她都开口了,他也就照做了。
“陛下!女子上阵本就于理不合,紫云郡主又是这般行事,实在不能再纵容了啊!”
沈大仁的呼喝唤回了神游天外的小皇帝,抬起头看向一脸悲戚的沈大仁,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是这么个表情?
悲戚什么?表姐的名声吗?他也配?
“紫云郡主身为女子保卫大兴确实不该……”
沈大仁面露满意,就是,女子不在家相夫教子,竟还想立军功,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可谁让大兴多是如沈大仁这般的官员,朕之表姐不保卫北疆,难不成要沈大仁你上?”
沈大仁表情皲裂,他怎么了,他可是读书多年,钻营多年才坐到如今的位置,难不成还比不上一个女子!
可要他上战场这不是开玩笑嘛,他可是文臣!
“陛下,臣乃是文臣,自是上不得战场的……”
“既然上不得战场就给朕闭嘴!”
小皇帝坐直身,身上已经有了帝王该有的睥睨之势。
“朕之表姐身为女子,安北疆,保大兴,实乃女子楷模,大兴之福,岂是你这种酒囊饭袋可以随意议论的!”
“可紫云郡主手段实在上不得台面,长此以往,大兴威名有损……”
小皇帝冷哼一声,
“说的倒是轻巧,爱卿可问过问过那些将士,是这名声重要,还是大兴安宁重要!
又或是问问那些将士的家人,是要夫君儿子的性命,还是要这点虚名。
紫云郡主计谋无双,以最小的代价击退匈奴,保大兴安宁,怎么到底爱卿的嘴里就成了不择手段!
朕今日就把话放在这里,紫云郡主一切行为都是朕亲自应允,你们若是没本事保证安定北疆,就少在朕面前污蔑紫云郡主!
还有,把沈大仁给朕拖出去,派人送去北疆。
顺便告诉北疆的几位领将,沈大仁自愿上前线与匈奴厮杀,以此全大兴的威名,可千万要成全他。”
第356章
“哈哈哈哈,母后您听到沈大仁的求饶没和那快吓尿了的表情没,真是大快人心啊!”
太后赶紧摆手让后面的宫女太监快下去,无奈的劝他,
“皇帝收敛些,你是皇帝,不能喜形于色,更不可能骂人。”
小皇帝依旧笑的前仰后合,怎能不笑,怎能不快。
好几个月了,北疆传回来的终于是捷报而不是急报了,这事儿绝对能记入史册。
看看,先皇在世北疆就连连出事,他登基没多久就传来了好消息,看谁还敢说他不是天选!
太后也知道他高兴,但她身为女人,却与他的想法有些许初入。
或者说,她对沈大仁的某些说法是认同的。
“皇帝啊,你凡表姐保卫北疆确实有功,但她亲自犯险引,诱匈奴三王子这事儿确实有损名节,只怕日后是要影响她的亲事啊。”
太后是个女子,又出身书香世家,对女子名节这种事自然也更重视一些。
而且不得不承认大兴的环境就是这样的。
夜凡上战场已经是实属无奈,她有这般行事,她着实为她担心。
“太后!”
笑的正开心的小皇帝瞬间收敛了脸上所有笑意,以一个皇帝的身份看向了太后。
太后对于他的称呼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皇帝你……”
小皇帝认真严肃的道,
“母后,别人这般就罢了,为何你也这般。
表姐去北疆是为了大兴,为了朕,也为了太后你!
表姐那般的女子岂是可以拿寻常女子的标准来衡量的。”
太后见他神色逐渐缓和,提着的心才缓缓放下来。
这几个月夜凡一直跟小皇帝通信,似乎是教了他不少朝政上的事,还给他送了几本书,皇帝整日整日的抱着。
但小皇帝确实在这几个月里快速成长,对她的依赖也越来越少。
太后复杂的看了皇帝一眼,说道,
“母后不是说你表姐不好,只是担忧她的亲事。
世人对女子苛责颇多,你表姐又是个无父无母无亲人的,只怕日后嫁人是要被婆家刁难的。”
小皇帝啪的一声拍了桌子,
“朕看谁敢!凡表姐是朕唯一的表姐,更是咱们大兴的定安大将军。
谁敢刁难,朕砍了他!”
太后娘家可还有人呢,也有女孩,算起来那才是正经的表姐。
可小皇帝不认,那就什么都不是。
这么多年太后娘家不受先皇重用,到现在还在地方上上呆着呢。
最关键方家这么多年压根就没给皇后和当初的小太子一点支持,言语上的都没有。
甚至连定国侯府的大女儿都甚少练习,怕的就是日后小太子败北被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