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不能让两个皇子去,不如再找个别的将军做统帅,这才算是牵制。”
小皇帝沉吟,皇后说的没错,两个皇子确实不保险。
二皇子不仅是在燕京势力大,军中也有不少支持者。
就说现在掌管着定北军的王将军,就是前丞相王仁德的族侄,也算是二皇子的自己人。
好在现在他坐上皇位的消息还没传到北疆,那边也还有几个定国侯的亲信与之抗争。
不然他就该担心大军会不会直接杀入燕京了。
只是定国侯到底是没了,一时之间他也真不知到底该信任谁。
“那表弟觉得我如何。”
小皇帝和皇后都愣愣的,如何什么?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我来当这统帅如何,你们在京中守住皇位,收拾这些官员。
而我以定国侯府最后血脉的名义远赴边关,为你守住这大兴江山如何。”
皇后觉得她一定幻听了,一个女子上战场,那比把军队给二皇子更荒唐!
小皇帝却是慌张和无措,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没有凡姐姐在燕京,我如何镇得住各位皇兄和那些朝臣……”
越说声音越小,但终究是顶着夜凡凌厉的目光给说完了。
夜凡拍拍他肩膀,
“有进步,至少把该说的说完了。
以后记住了,你是皇帝,天下都是你的,你谁都不能怕。”
太子微弯的脊背急忙立直,以此证明他确实谁也不怕。
“可是凡姐姐,你走了真的不行……”
夜凡点头,
“我走了燕京形势确实艰难。”
“没错没错,燕京此时离不得凡姐姐!”
小皇帝双眼眨巴眨巴,希望用可怜让夜凡打消主意。
皇后也是连连点头,虽然不想承认,可她真没把握镇住燕京。
“可如果我不离开,北疆节节败退,别说是燕京,就是大兴都没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大兴勉强守住,倒是也是怨声载道,天下大乱。
到时候多得是人想揭竿而起,你那几位皇兄也不会安生。
可如果我去了,只要守住了北疆,那就是你最大的靠山。
只要我还掌控着定北军,燕京里那些不安生的就得掂量掂量,到底能不能顶得住定北军的反扑。”
“可要是守不住……”
皇后捂了嘴,这话不吉利,不该说,可却是她和太子都想说的。
若是守不住,不光北疆情况更遭,还得折损了她这个能镇住燕京的人。
夜凡伸手拔了皇后头顶的素色玉簪,什么也没说,反手给甩了出去。
外店忽的响起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响,皇后和小皇帝急忙去看。
就见一个平日里负责洒扫的小宫女双目圆睁,双手捂着脖子。
而手指的缝隙间,隐约还见皇后那只雕工普通的白玉簪子。
“她在此处听了有一会儿,皇后姨母回头查一查,不出所料应该是二皇子的人。”
这小宫女是失了身的,这种时候能让她冒着生命危险来偷听的,那只有爱情了。
皇后看着地上的小宫女脸色煞白,那双失了神采的眼睛似乎就在死死的盯着她。
偏偏夜凡还十分认真的询问,
“这发簪皇后姨母可好需要,我可以帮忙取下来。
洗一下,不妨碍用的。”
“不用不用不用!”
皇后几乎是以生命在拒绝,连退数步,僵着脸解释,
“这,这发簪就是普通玉质,姨母这里多得是,小凡千万别费力。”
“这样啊,那可真是浪费呢。这样的发簪,在边疆都够好几袋粮食了。”
皇后僵笑几声,
“呵呵,小凡若是需要,姨母送你两盒就是。
这只,这只不如就……”
“就送给淑妃娘娘吧,想来她在漱玉殿一定缺衣少食,可不能亏待了尊贵的淑妃娘娘呢。
送的时候皇后姨母一定要找个说话‘好听’的小太监,好好给淑妃娘娘讲讲这发簪的功劳。”
皇后呐呐点头,赶紧送赶紧送,她以后都不想带白玉簪了。
夜凡看着被‘震摄’的皇后和小皇帝,满意的踢了踢断气的小宫女,十分闲适的道,
“皇后和陛下看我这本事可还能守得住北疆。”
单论武艺肯定是守得住的,只是边疆复杂,岂是武艺高就管用的。
第338章
于是第二天小皇帝就穿着不是特别合身的龙袍登了基,连好日子都没算。
但就在小皇帝坐上龙椅那一刻,朝霞初升,紫气东来,无数喜鹊振翅飞向金銮殿,齐声报喜。
这一刻再也没人敢对小皇帝坐上皇位有什么异议,这样的祥瑞,只有真龙天子才配拥有。
小皇帝惊喜的看向夜凡,却只见她冲他眨眨眼,两人心照不宣。
而小皇帝上位的第一道圣旨就是封夜凡为大将军,五皇子为左副将,一同前往北疆抵御匈奴。
“陛下不可啊,紫云郡主乃是女子,怎么为将!”
站出来的是个迂腐的中年男子,看面相就知道是个刻板守旧之人。
“这是元侍郎,平日里最是迂腐,也最喜欢抓人小辫子,比石大人讨厌多了。”
五皇子低声与夜凡解释,他本想凑得近些,被夜凡一个冷眼看过来,只能维持着别捏的姿势与她说话。
元侍郎的迂腐与石丞相又是不一样的。
举个例子来说,石丞相曾经连着一月参了皇帝一位贵人的兄弟强占良田,收受贿赂,还侮辱有夫之妇致人自缢。
当时隆兴帝对这位小贵人真是新鲜,温香软玉一求,隆兴帝就投降了。
去办事的官员也十分‘懂事’,重重拿起,轻轻放下,这事儿也就算过了。
偏偏石大人不肯放过,一个月连着参了人家七八次,最后逼得隆兴帝把那人给下了大狱。
而那位小贵人也因为日日哭哭啼啼被皇帝厌弃,彻底失了宠。
但元侍郎不同,他最有名的事迹就是参了一位隆兴帝爷爷留下的妃子和隆兴帝最小的妹妹。
当时隆兴帝刚登基,匈奴也是接连骚动,还要求隆兴帝送公主去和亲。
隆兴帝同意了,但他的女儿他舍不得,就把目光放在了别的公主身上。
怎奈先帝的公主就那么两个,还都比隆兴帝年长,早做娘了。
最后找来找去,竟然找到了一位青阳公主。
不是先帝的女儿,而是隆兴帝爷爷的遗腹女,隆兴帝的小姑姑。
先帝登基后才出生,先帝在位十八年,这位辈分高年纪却小的公主竟是到了十八都还没嫁人。
隆兴帝简直太高兴了,直接就将青阳公主送了出去。
他也知道他亏欠了人家,嫁妆也是十分舍得,而青阳公主的母妃也是想了所有办法给女儿多带点嫁妆,只希望她过得轻松些。
然后也不知道怎么就招了这位元侍郎的眼,跟疯子似的抓着要去和亲的青阳公主不放。
什么陪嫁宫女多了,什么嫁妆规格错了,连青阳衣服不该用大红色都参了一本。
理由是匈奴杀了那么多大兴将士,公主穿着这么喜庆,简直就是对将士们的亵渎!
可人家说的还真有理有据,隆兴帝也只能削减青阳公主的嫁妆规格。
毕竟青阳公主他连见都没见过,更谈不上宠爱。
到最后坑了的只有青阳公主,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嫁妆,里面还穿着白色里衬上的马车。
而青阳公主的母妃经历这些事就郁结在心,不久就一命呜呼了。
这事儿可是被百姓当了好些年的谈资,毕竟穿着粉色嫁衣出嫁的,可真算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
而我们这位严守‘礼法’的元侍郎也一战成名,这二十多年一直以此为傲呢。
后来似乎路就走歪了,专门盯着这些个公主郡主夫人的,说了什么,穿了什么都跟他有关系。
就夜凡昨天做的那些事,要不是怕死,他早就指着夜凡鼻子骂了。
今日可算是让他逮到机会了,新皇刚刚上位,此事又确实绝无仅有,他必是要与小皇帝大战三百回合的。
结果小皇帝还没说话呢,石丞相先站出来了,一开口,
“元侍郎说的不错,紫云郡主身为女子,虽愿为大兴征战沙场马革裹尸,但咱们这些男子被个女子保护实在不该。
怎奈老臣年过六旬,实在是骑不得马,提不起枪,有心而无力。
倒是元侍郎,口齿伶俐,身强体壮,不如就到北疆保卫大兴去吧。”
提拔这位可真是不亏,有时候硬是硬了些,可也不是完全不通人情。
她完全不知道的是,石大人之所以如此,除了认可她的实力,其实也有自己的打算。
他能得到丞相之位,为的是证明这替换之法不合适。
所以他必须做些不符合常理的事,比如说同意女子上战场。
日后皇帝就可以以此将他罢免,也圆了昨日说过的话。
但他做的事又不能彻底回了孙子的前途,此时顺着皇帝的话说,皇帝自然是要记他的好的。
你看,这人啊,不是不能软,是要有利益。
元侍郎气的只喘粗气,
“荒唐!下官乃是文官,若是能上阵杀敌,还要那数十万将士何用!”
石丞相冷哼一声,
“呵,杀不了敌可以做个军医,可以做伙夫,再不济还能当个盾牌。
不敢就是不敢,没本事就是没本事,何必在此大放厥词。
老夫看陛下的提议就十分合适。
紫云郡主武艺高强,于是定国侯府的血脉,定是不会辱了定国侯的威名。
更何况还有五皇子同行,要是连五皇子都不行,元侍郎倒是说出个行的来!”
五皇子一听提到他,那瞬间就来了精神,双手一叉腰,一副干架的模样,
“姓元的,你敢说本皇子不行,来来来,本皇子今日非要让你看看本皇子行不行!”
皇后在帘子后咳了咳,五皇子立刻收了气势,还留下狠话,
“本皇子记住你了,你给我等着!”
皇后依旧垂帘听政,为的是让底下的官员们不要因为小皇帝年幼就随意欺瞒。
只是真的就只是听而已,并没有在朝堂上强制干扰小皇帝决策的权利。
“既然丞相都同意,那各位爱卿想来也没有意见了,此事就这么定了。”
小皇帝也是趁势拍板定论,石丞相直接就带头大呼陛下英明,其他人也只能纷纷跟随。
夜凡冲着石丞相竖起大拇指,做的不错,以后多多合作。
第339章
于是在满燕京都在给老皇帝守灵的时候,夜凡轻装简行,带着青竹青霜以及十来个定国侯府的护卫,直奔北疆。
家里的丧事也全被她交给了冯管家。
小皇帝本是想等她办完丧事再走的,只是他看到边疆的急报就不这么想了。
隆兴帝哪怕缠绵病榻也一直没让他接触过朝政,更没见过奏章。
可等他登基后回去一看,最新的急报是两日前的。
北疆已连失三城,守将王闯一退再退,并建议皇帝与匈奴谈和。
尽管奏折里写的十分委婉,但主动谈和什么意思小皇帝很清楚。
割地赔款,还要送上粮食和女人,更甚至还要签允许掠夺文书。
多么可笑,把大兴的国门打开,任由强盗劫掠不说,还要承认劫匪的合法性。
这是对百姓的不负责,更是朝廷的无能。
小皇帝当时就气的双拳紧握,咬着牙说打死都不会答应这样的条件。
这样的条件夜凡也不会答应,割地赔款?呵,她让匈奴赔!
于是小皇帝登基第二天她就离开了,把燕京交给了小皇帝和石丞相。
还是那句话,边疆她替他守着,要是这样他都守不住燕京,那这皇帝他不坐也罢。
驿站内,已经连着跑了三日的一行人各个精疲力尽,终于能稍作休息。
青竹安排好了热水,青霜铺好了床,心疼的脸都揪在一起了。
“小姐不必如此着急的,北疆还有别的将军管着,晚几日不会有事的。”
自从夫人和老夫人去世,小姐似乎一下就变了。
以前的小姐虽然也习武,性子也稳,可却没有现在的冷意,更没有现在的气势。
两人只能将小姐的变化归咎于定国侯府的突变,谁也不敢再多提一句。
只是这几日小姐日夜赶路,虽然看着也没怎么憔悴,但看着让人难受的慌。
夜凡也难受的慌,她到底不是原主,又不能杀了这两个跟原主多年的丫头,只能假装伤心。
“父亲和哥哥的尸体还在北疆,我想早日把他们带回家。”
这话一说两个小丫鬟瞬间红了眼。
她们都是从小进了侯府的,且不说跟老爷熟不熟,跟大少爷却是时不时能见到的。
小时候小姐最喜欢跟在长她七八岁的少爷身后,小少爷还带着小姐练过功,她们两个自然也是一起的。
少爷死讯传回来的时候别说是小姐伤心欲绝,就是她们也偷着哭了好机会。
只是为了不勾起小姐的眼泪,两人在她面前强忍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