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尘将她的药碗接过来,说道,
“小僧去了紫影山,那里已经没有,没有活人了。”
他的紫眸一瞬不瞬的盯着她,探寻,怀疑,忧虑,复杂难明。
夜凡也算明白他为什么是这副神情,但她一点也没有知道答案的满足,神情都冷了几分,
“你觉得是我。”
第16章
寻尘沉默片刻,却给了个相反却又肯定道,
“不是你。”
夜凡微愣,她以为他这般神情定是认定这件事是她做的,可他却又这样肯定的说不是她,难道他竟这般信她吗?
“这件事不是夜施主做的,但夜施主早已知晓吧。”
夜凡坐起身,悠闲的把玩发丝,
“何以见得。”
寻尘道,
“以夜施主的性格,对仇人从来都是手下不留情的。
当日施主明明说过会杀了紫影门少主,却在最后关头轻松放过他们。
小僧原本只是奇怪,可今日小僧想通了。”
夜凡欣慰的点头,还算聪明,不,是比她想象的更聪明,不仅发现这件事不是她做的,还能猜到她早已知晓此事。
“你倒是了解姐姐,不过你先告诉姐姐紫影山是个什么情景,姐姐就考虑告诉你事实哦。”
对于她喜欢自称姐姐这件事,寻尘已经无奈的接受了现实,不承认,也不反驳,只是想到紫影山的情景,不免又皱了眉。
现在的紫影山虽称不上尸横遍野,但恐怖程度绝对堪比乱葬岗,称一句鬼山那是毫不夸张的。
紫影门高层短短几日全部死绝,内脏全空,无数红色蠕虫破腹而出,啃食血肉,皮肤乃至脑髓。
他去的有些晚了,那些死去的人已经被啃食大半,粘连血肉的森森白骨暴露无遗,爬进爬出的全是肥胖的红色蠕虫。
也许是头颅不好啃食的原因,这些人的头颅都尚算完整。
只是那薄薄的人皮之下凹凸不平,全部都是疯狂进食的肉虫,配上空洞洞的眼眶,比厉鬼还恐怖。
“啧啧啧,果然是比我狠多了,值得学习,值得学习。”
听了寻尘的描述,夜凡几乎可以想象那些人的惨状。
话说她的灵魂也曾在乱葬岗飘荡不少年,各种恐怖场景也都见识过。
此时想一想,真有一种再体会一番的想法。
见她不仅不害怕,还要学习,寻尘皱眉,
“夜施主,这凶手行事太过残忍,万万不可效仿。”
夜凡摆手,
“知道知道,你放心吧,对了,那些虫子你可有带一些回来!”
她两眼放光的样子可丝毫不像让他放心的样子,寻尘慌忙否认,
“没有没有,小僧什么都没带回来。”
说罢还生怕夜凡不信,急切的补充,
“山上那些也全被小僧烧了,骨灰小僧也全埋了,夜施主莫要再去了。”
虽然山上的他真的都烧了,但万一有漏网之鱼到了夜凡手里,那才是天下大乱。
夜凡顿时被他逗得不行,
“哈哈,看把你吓得,那样的蛊虫姐姐是看不上的,只是觉得有点意思想玩一玩而已,既然全部烧了就算了。”
“真的算了?”
她这么随意的就放弃,寻尘还有点难以置信。
“怎么,不信啊?要不要姐姐给你培育个更厉害的蛊虫出来看看。”
夜凡冲他抛个媚眼,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寻尘愣住,这样的还不是最厉害的,要是再厉害,岂不是更遭……
“蛊虫?夜施主的意思是,这些人都是被人下了蛊虫。”
“嗯哼。”
“可那人是怎么在短短时间内给这么多高手全部下了蛊虫的?”
夜凡眉毛挑起,
“谁告诉你是最近下的。”
寻尘眉头紧蹙,
“小僧明白夜施主的意思,但紫影门主一月前便已逝世,这些人却都是刚死不久。”
夜凡点头,
“说的不错,他已经是个死人,确实控制不住,但谁说蛊虫杀人必须有人控制。”
当日她杀死紫影门主后确实没力气再杀其他人,本来是打算伤好些再算账的。
但等她见到这些人后就明白,根本用不着她出手。
紫影门主养的这类蛊虫她没养过却有些了解,这种蛊虫通常就是用来控制手下的。
王蛊种植在自己体内,而子蛊则种在下属身上,平日里没有任何反应,也难以察觉。
但当王蛊死去,这些子蛊不仅不会死,还会疯狂的争夺王蛊地位。
于是它们就需要更多的营养,血肉,以及争斗,直至产生新的王蛊。
“施主的意思是,因为紫影门主体内的王蛊死了,所以这些人才被蛊虫啃噬。”
“错,准确的说是错了一半。他们确实是死于蛊虫啃噬,却不是因为紫影门主之死,而是因为紫影门少主之死。
他儿子就是个草包,能当上紫影门少主全靠他的威慑。
他很清楚,一旦他死了,他那废物儿子是不可能撑得住的。
所以我猜他一定想了很多办法,包括参与夜氏灭门。
可惜啊,他那个儿子烂泥扶不上墙,喂什么灵丹妙药都是白搭,最后只能选择了这种办法。”
夜凡不舒服的往后靠了靠,寻尘十分有眼力劲儿的帮她垫了个枕头,夜凡瞬间舒适低吟。
“当然,我猜这件事那些个紫影门的人肯定不知道,那位宝贝少主定然也还没来得及知道,结果你看到了。”
靠山都没了还不知收敛,甚至妄图登上门主之位,继续作威作福。
可那些被紫影门主压制几十年的人怎么可能被个没能力没脑子的草包压在头顶,不杀了才是奇怪。
然而这些人万万没想到,紫影门少主没底牌,可老门主有啊。
不查清点就贸然下死手,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不,蚀把命,也只能说自作自受了。
“紫影门主为什么不告诉他?”
“当然是因为他蠢啊,就他那样的,若是早点告诉他,只怕用不了一天整个紫影门就都知道了。”
寻尘恍然大悟,这点他确实没想到,不过还是劝告道,
“死者为大,夜施主慎言。”
夜凡撇嘴,
“慎什么言,他那样的蠢蛋见不到你的佛祖,放心吧。”
“人死如灯灭,前尘往事一笔勾销,夜施主又何必犯口舌之过。
不过小僧还有一件事不明白,既然那些人都不知道中蛊,夜施主又是如何知道的。”
他问这个一来是好奇,二来则是为了转移夜凡的注意力,辱骂死者这种事在哪里都是犯业障的。
夜凡得意的道,
“当然是因为我聪明呗,那蛊虫是不怎么容易发现,但中蛊者会在眼白处多出一条红线。
一般人都不会注意,就算看到了也不会往这方面想的。”
第17章
紫影门主这件事办的真是甚得她心,她正为此事发愁,毕竟寻尘在身边,想干这种事他定然是不同意的。
“夜施主既然早已知晓,就该,就该……,至少也该告诉小僧才是。”
寻尘终究还是不忍,夜凡慵懒的伸个懒腰,
“那些是我的仇人,不是恩人,他们自己要作死可怪不得我。”
杀紫影少主之事可不是她干的,连怂恿都没有。
她只是看透了紫影门少主的愚蠢,料定了那些人的野心,但动不动手是他们决定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可他们中有很多人并未参与夜氏灭门,施主这般做,岂不是为虎作伥。”
“呵,为虎作伥?你是圣母病吗,他们杀的人没有上千也有成百。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况且害死他们的还是自家门主。
救,那是发善心,不救也是理所当然,轮得到你教训我!”
寻尘不明白什么是圣母病,却能猜到什么意思,被她这样训斥,竟也没有甩脸走人,
“小僧不是怪施主,只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小僧不愿施主沾染太多业障。
而且这件事已然传了出去,旁人不明真相,只道是施主所为,对施主名声不妥。”
夜凡哼一声,
“什么名声,本小姐不在乎。”
她这般油盐不进,寻尘也很是苦恼,正待再劝,花大嫂的儿子花狗蛋调皮的伸了个脑袋进来,
“仙女姐姐,鸡汤熬好了,可香了。”
夜凡每日都会分一些口粮给他,大半个月下来,这小子都养胖了。
“是嘛,那你想不想喝啊。”
狗蛋咽了咽口水,却眼睛一闭,
“我娘说我不想。”
噗嗤,这孩子真是逗的很,养伤这大半月全靠他消磨时光了。
花大嫂端着鸡汤进来就听到这么一句,脸色顿时又黑又红,一脚踢在狗蛋屁股上,
“你个小兔崽子,尽惦记夜姑娘这点补身的口粮,给老娘滚出去。”
花大嫂面带尴尬的打开陶罐,奶黄色的鸡汤散发着沁人的香气。
“夜姑娘别理他,这小子就是太皮了,您身子要紧,要多吃些。”
寻尘拿了碗,亲自帮夜凡盛了一碗鸡汤。
夜凡满足的喝着鸡汤,安慰道,
“花嫂子客气了,要不是大嫂每日帮我做好吃的,我也好不了这么快的。
况且这么多鸡汤我确实喝不了,他又不能喝,狗蛋帮我分一些正好。”
她也并不是没有善意,尤其对孩子和爱护孩子的母亲,在她这里有特权。
狗蛋顺势露出嘴馋的表情,看的花大嫂又是一轮新的嫌弃。
夜凡一勺一勺的喝着鸡汤,狗蛋忽然道,
“仙女姐姐,您能帮我取个名字吗,我不想叫狗蛋。”
“哦?为什么不想叫狗蛋。”
狗蛋闭嘴不答,花大嫂训斥道,
“不要麻烦夜姑娘,你的名字是你奶奶取得,你爹不会同意改的。”
“我才不用她取的名字!她不喜欢娘,也不喜欢我,还骂我是狗崽子,我就不要叫狗蛋!
仙女姐姐,求求您,您就帮我取个名字吧。”
花大嫂落下泪来,夜凡也若有所思,原来真的有人可以经历不公依旧乐观开朗,可惜,她就是忘不掉呢。
“好,既然你叫了我这么久的仙女姐姐,我帮你取个名字也算回报。
既然你总想做个光明磊落的大侠士,头一个字就用明吧。
第二个字……”
“达,豁达开朗,明目达聪,可好?”
寻尘最希望夜凡做到的就是豁达二字,同时也希望这个孩子不要同夜凡一般活在怨恨中一辈子。
“明达,花明达,娘,我有名字了,我以后就叫花明达!”
花大嫂欣慰的点头,
“好好好,以后就叫明达,还不谢谢夜姑娘和大师。”
母子二人好生谢了二人一番就开心的出去了,寻尘回身道,
“夜施主似乎很喜欢孩子。”
“一部分吧,这孩子聪明却简单,与他交流很轻松。”
寻尘合手,
“阿弥陀佛,夜施主不必想太多,豁达开朗四字,即是小僧送与明达的名,也是送给夜施主的劝告。”
夜凡沉默的躺下去,她勉强能做到光明磊落——的杀人,豁达二字却是万年也没学会,以德报怨不是她的性格。
正如寻尘所说,所有人都觉得是夜凡杀了紫影门的人,且还是以这样残忍的方式。
等夜凡终于养好伤,她与寻尘已经是闻名武林的大人物了。
夜氏罗刹,佛门佛子,不足一年时间连挑四派,次次取胜不说,还用神鬼手段彻底解决紫影魔门,这样的战绩史无前例。
而夜凡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了丐帮散播消息。
“夜氏灭,九门亡,紫影灭,百花残。”
她光明正大的告诉所有人,下一个动手的对象,就是百花争艳的百花谷。
紫影山灭门之事她不承认也不否认,一切都让他们去猜测,而她我行我素,毫无畏惧。
也许是紫影门灭门之事太过惨烈,即便大家都猜到了其中纠葛,却还是没几个人支持她。
毕竟谁也不能确定等她报完仇,是不是会成为比紫影门更难对付的魔教。
而唯一值得庆幸,大概就是她并没有任何收弟子的意思,一身红衣,一柄黄泉,以一抵万。
当然,如果她是江湖的大害虫,那寻尘绝对就是名声最臭的那个。
一个慈悲为怀的佛子,却跟在妖女屁股后面做牛做马,不是有苟且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