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揪着姜深的衣领,按着他的脑袋,让他把录音删掉,可是……
方执有些痛苦的环视了一圈四周。
这里全是人。
全是人……
全是一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着解释和八卦的圈内人。
还有衍哥。
面色苍白,微微耷拉着脑袋,肩膀发抖,眼神黯淡又绝望的季衍之。
他不敢说“录音”两个字,要把季衍之的伤口,血淋淋的撕开,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他只觉得自己要疯了。
真的有人在对着季衍之的录音做那种龌龊的事,姜深绝对不是唯一一个,也许还有很多很多,或许是站在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方执在这一瞬间,难过的几乎要哭出来,那种深深地无力和悔恨像是让人沉溺的沼泽,包裹住他,让他不停的下沉。
杨杰微微放开了方执,才对厕所里的其他人笑了笑,“没事,都散了吧,就一点小摩擦,大家今晚都喝了酒,不理智。杨导,不好意思,执哥今天心情不好,麻烦您送姜深去医院看看吧,医药费什么的我们出。”
正等于是给姜深台阶下了。
姜深经纪人忙道:“不用麻烦了,我们自己去医院看看就行。”
杨杰笑:“今晚的事……”
“害,就是喝多了拌了几句嘴,也不是大事。我们肯定不会在外面乱说,真的是给方老师添麻烦了。”姜深经纪人带着姜深,点头哈腰的走了。
孔怀楠挨了一脚,也只能把委屈往肚子里咽,和自己助理离开了。
导演瞅了方执一眼,又瞅了季衍之一看,“你们……”
杨杰对他摇摇头。
导演会意,也走了。
季衍之紧绷的后背,一点点的松开,他满身冷汗的靠着厕所隔间的墙壁,有些虚脱的滑坐了下去……
方执的眼眶更红了。
杨杰低声道:“执哥,我在外面帮你看着。您和季先生好好聊聊。”
别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他身为方执的助理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姜深多半是说了季衍之什么,好死不死的撞在方执的枪口上。
厕所里就只剩下了方执和季衍之两个人。
方执脚步沉重,整个人有些踉跄的走到季衍之的面前。
他低头,秉着呼吸看着坐在地上的季衍之。
季衍之苍青色瘦削的手搭在自己蜷缩的膝盖上,脑袋深深的垂着,柔顺和软的黑发被头顶的排风扇吹的轻轻的晃动,从这个角度看他,他瘦的让人触目惊心,苍白的像是能被风吹散的叶子。
“衍哥……”
方执一开口,眼泪就忍不住往外翻涌。
他弯下双膝,轻轻的就这么跪在了季衍之的面前。
季衍之的脑袋动了下,却最终没有抬起来。
方执伸手,轻轻的抱住了季衍之。
季衍之的身体很冷很冷,他闻见季衍之喉咙里溢出的野兽受伤时的呜咽,那么脆弱,那么弱小,那么绝望。
方执声音沙哑,“别哭,衍哥,对不起,你别哭……”
他真的受不了了。
“会好起来的,一定都会……好起来的。”
他紧紧的抱着季衍之,那是种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的渴望,像是只有这样,他才能让季衍之了解到他的后悔和痛意。
季衍之从头到尾都没和他说一句话。
他维持着蜷缩的动作,足足有一个多小时。
他越是安静,方执心就越慌,他怕季衍之又会想不开,怕他再去跳湖做傻事。
“衍哥,你说句话,你对我说句话……好不好?”
季衍之推开了他,他扶着墙壁面色苍白的站了起来,然后摇摇晃晃的往外面走。
方执:“衍哥!”
他猛然抱住了季衍之。
季衍之声音沙哑:“放……开。”
方执收紧了胳膊:“你打我吧,我错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打我出出气吧,你别一个人闷着……”
季衍之掰开了方执的手,他回头深深的凝望了方执一眼。
那布满了屈辱和绝望的眼底,令方执遍体身寒。
他哑着嗓子,一字一句的问方执:“你也会做那种事吗?”
方执:“什么?”
季衍之眼底空洞,像是被晒干的僵尸。
“姜深对着我……自慰,你也会吗?”
方执一愣,喉咙被堵住了。
季衍之微微低头,他的心脏已经麻木了,他都有些羡慕方执,还能吵还能吼,把心里的委屈和怒火吼出来。
他却什么都不想做。
也没有方执那样的资本。
发个火就有一堆人哄着他。
季衍之苦笑:“你们……怎么都那么恶心,恶心死我了。”
他没有再去看方执是什么表情,他也不想知道方执的痛苦和后悔。
鞭子结结实实的打在的是他季衍之的身上,他季衍之就是再不要脸,也不需要这个酿成这一切苦果的罪魁祸首的人的安慰。
季衍之挺直了后背,一步步的走出了门。
门外的杨杰见他出来,面色有异:“季先生?”
季衍之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就这么离开了。
他如同一只游魂,脑袋空空的飘回了家。
倒在床上就沉沉的睡着了。
第二天他被曹亮的声音叫醒。
“季衍之,你怎么回事啊?打你电话你也不接,我当你睡死过去了呢。”
季衍之被窗外的阳光刺的眼睛发疼。
“对不起,我昨晚喝了点酒,头疼。”
曹亮皱眉,“起来洗洗,有部戏要和你谈谈。”
“哦,好。”
十五分钟后,季衍之收拾好了自己。
曹亮递给他一份剧本。
“这本子我看了,剧本不怎样,但是你要是去演,就是个男二,戏份多。”
季衍之随便翻了翻,见是一部校园青春剧,有些玛丽苏,七年前这种本子,他是绝对不会接的。
身为演员,他相当爱惜自己的羽毛。
只是今夕不同往日,他没挑挑拣拣的资本了。
“合同我都帮你签了,下个月就进组,男主角你认识,就是和你合作过的,杨导演的那部戏,叫姜深……”
季衍之猛然瞪大了眼睛。
“姜深?”
“对。你昨晚杀青宴的时候,也见过他了吧,他最近势头挺猛的。”
季衍之脸色苍白,他死死地攥住剧本,脸皮火辣辣的疼。
“曹哥,我能不接这部戏吗?”
曹亮皱眉:“怎么了?”
季衍之眼睛泛红,心脏被捏的死死地,让他不能呼吸。
“我不想接。”
曹亮误解了季衍之的意思,“嫌剧本不好?是不好,但是没办法,你现在需要这种剧够脸。等观众习惯你出现在电视机前,就没人对你复出的事情再有意见了。”
季衍之祈求:“曹哥,我真的不想接这部戏,你帮我接其他的戏……什么都行,我演尸体……演乞丐都行,我……”
曹亮皱眉:“小衍,你最近是怎么了?”
“电话不接,剧本也挑三拣四的。”曹亮抽了根烟塞进嘴里,面色不悦:“小衍,我是答应带你,但是你要是这么不听话,我会很难办的。我喜欢听话的艺人,你明白吗?”
季衍之面如死灰。
曹亮:“行了,我先走了,下个月就进组。”他在季衍之的肩膀上按了两下,“你最近多吃点啊,怎么感觉你瘦了?太瘦了不好看。”
季衍之木讷的点点头:“嗯。好,我……多吃点,谢谢曹哥。”
曹亮走后,季衍之把手机掏了出来,昨晚方执殴打姜深和孔怀楠的事网上并没有被大肆曝光。
只有一个匿名的发帖人,发了一条有关的微博。
第80章展居洲向衍哥告白了
季衍之面无表情的划完整个帖子,然后关了手机。
他点了支香烟,叼在嘴里,起身走到窗户边,拉开了窗帘。
曹亮给他换的公寓在六楼,这里临江,风景很好,从窗户看过去就是波光粼粼的湖面,河岸边有老人和孩子在玩,万物复苏,春天来了。
季衍之安安静静的看着几个正在踢皮球的孩子,内心平静的和不远处的湖面一样。
他曾经满心期待春天的来临。
可现在,春天真的来了,他却觉得也就这样吧。
在万物勃勃生机生长的春日,季衍之只觉得自己像是一块海绵,被抽干了血液和所有的呼吸。
他溺在一个看不见的深井里,只有一束光从头顶遥遥的射下来。
那么远,那么微弱。
他就站在黑暗的深处,四肢手脚被冷水里的触角死死的勒住,能做的只能仰头凝望着他。
他好累。
真的好累。
季衍之都不知道,自己上次出去,是什么时候了。
也许他不该回娱乐圈。
他根本就没自己想的那么坚强,血淋淋的伤口被当着外人撕开的时候,他还是会觉得疼。
季衍之想放弃了。
他应该远离这个城市,去个人少远离是非的三四线小城,如果可以,他还想整个容,换张脸,就没人再知道他是谁了。
过几年等娱乐圈彻底忘记了他,他就能过正常人的生活了。
而不是像今天光着脚,血迹斑斑的非要寻求一个所谓的公道和清白。
有个屁用。
季衍之把香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然后给展居洲发了条短信。
展居洲晚上有训练走不开,他给季衍之回了信息。
晚上,季衍之就去找展居洲了。
他到的时候展居洲还在和几个队友打训练赛。
展居洲穿着白色T恤,队服扎在劲瘦的腰上,带着耳机,鼻尖上滚着几滴汗珠。
隔着玻璃,季衍之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那种少年意气风发和热血冲动,让他心头涌起浓浓的酸涩。
他羡慕展居洲。
在一个男孩最好最耀眼的年纪,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而不是他七年前的他,顶着满身的骂名,放弃所有,抱着一个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婴儿不知所措。
但人生就是这样,事已至此,他不想说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认命了。
“季先生,他们都在训练呢,估计半个小时才能结束,您喝杯奶茶稍等一下。”
战队的接待把季衍之带去了隔壁的休息室。
季衍之刷了会手机,休息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展居洲慌慌张张的跑进来,眼神剔亮:“衍哥!”
季衍之放下手机,冲他轻轻的笑了笑:“小洲。”
展居洲:“不好意思,衍哥,今晚训练晚了。”
季衍之:“没事,我也没等多久。”
展居洲:“可是我不想让衍哥等我嘛……”
季衍之弯了弯唇:“你怎么和小孩子一样,和平时居神的样子真不像,你队友知道你这个样子吗?”
展居洲单手撑在桌子上,挑眉:“既然和居神的样子不一样,那自然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人都能看到的不是吗?嗯……就给衍哥你一个人看。”
季衍之愣了下,快速低下头,咳了两声:“那什么……说正事吧。”
“衍哥,出去吃点夜宵吧,咱边吃边聊。”
季衍之:“行。”
两个人离开训练基地,正好季衍之的几个队友也要走。
“老大,你都不给我们介绍介绍啊。”
有个黄毛口无遮拦:“你瞎啊,这还用介绍,这不就是那个季衍之吗?之前网上……”
他瞬间顿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色一变,慌张的看着展居洲:“老大,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
展居洲偏头看了一眼季衍之。
季衍之默默的把脸转了过去走远了点,低下脑袋踢着自己的脚尖。
展居洲面色清冷的看着自己的队友:“明天我和你单独训练,免得你说话做事不动脑子。”
展居洲走了。
那队友脸瞬间垮了:“完了完了,居神要单独训我……我死定了啊!”
小孙在他脑袋上重重拍了一巴掌:“你嘴巴吃了屎啊,说话那么难听,人衍哥挺好的!别一天到晚的在外面瞎逼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