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让她有种自己未着寸缕的无措,只对视一眼,不仅像被他看透,甚至她有种错觉,她被他布下的天罗地网捕住了,无法挣脱。
不敢再对视下去,她率先收回目光。
梁嘉序的目光如同收网,淡然从孟尘萦身上收回。
他将烟头捻灭,转身,踱步走向牌桌。
刚还猖狂的男人登时露出谄媚笑:“梁公子,您要上桌?”
梁嘉序拍拍身旁那人。
那人果断让位。
这圈子的等级差距在牌桌也展现的淋漓尽致。
“摸两圈。”
不仅生了副好皮囊,就连冷冽的音质也格外好听。
“梁公子贵人事忙,能让我弟弟把生日宴开在您这四合院,也是我弟弟的荣幸了。”开口说话的是边萧的哥哥,边煜。
梁嘉序坐姿懒散。
他眉梢衔着笑说:“让寿星上桌。”
边煜把弟弟推上来,“去,梁公子让你跟他打牌。”
边萧低声说:“我不行啊,技术超烂。”
他把虞南星拉过来,“你技术好,你跟梁公子打。”
虞南星也怕梁嘉序,虽然她不认识对方是谁,但那气场和整个包厢没人敢在他说话时插嘴,就知道地位不一般了。
要真输了,她把家当赔了都玩不起,这些公子哥动辄就是一套房。
这两人当着梁嘉序的面小声蛐蛐,他当没听见,眼皮都没抬,说:“摸两圈,赢了算你的,输的算我。”
虞南星眼睛骤亮,连忙把孟尘萦拉过来,“萦萦,你在我旁边给我坐镇。”
她说悄悄话:“走狗屎运赢了话,咱俩平分!”
孟尘萦抿唇,老老实实坐在虞南星旁边。
对面是梁嘉序。
除了刚才不经意的对视,男人似乎并没看她。
他骨节分明的手正在漫不经心摸着手中的牌。
姿态闲散,游刃有余。
好像生来就是被人仰视,整个包厢的人都盯着他脸色看,他也没有半分的不适应。
孟尘萦垂眸认真给虞南星看牌,其实她不懂打牌,但虞南星太想赢了,竟是找了她这个对棋牌一问三不知的小白。
她无能为力地笑笑。
虞南星开头打的还挺轻松,以为这位梁公子就是个绣花枕头,没料过半后,几乎被压着打,根本没有还手的能力。
整个牌桌的人,除了梁嘉序都为难得眉头紧皱。
孟尘萦看明白大概是要输了,不免为虞南星庆幸,幸好输的不算她。
“梁公子胡了。”有人先喊出来。
旁人趁机给梁嘉序递烟,他随手推开,似笑非笑问:“周初皓还好吧?”
他看的是对面的人,登时引起包厢内轰动。
短暂沉默了会儿。
孟尘萦回答:“挺好的。”
她看了他一眼,便匆忙收回视线,就像方才那样匆忙。
好像他是什么豺狼虎豹,把女孩吓得表面不显,实则心尖发颤。
隔着淡薄的烟雾,孟尘萦放在膝上的手不动声色收紧。
她似乎看不到虞南星投来的好奇眼神。
僵坐在那,像被透明的罩子笼住了,往前一探,往后一缩都不敢,也不知道那罩子没了,等她的是什么。
她没抬头,能感觉对面的男人还看着她。
眼神她看不见,但她的感受不太好。
梁嘉序让旁人把烟掐了,“有些日子没见,你应该是不记得我了?”
这句话把自己放在低位,但语气散漫,像老友久别重逢的客套话。
毕竟谁会信,有人会忘了他梁公子。
孟尘萦连忙摇头。
“记得。”
梁嘉序笑了声,奇怪的,颇有耐心问:“那见到熟人,怎么不看着我说话呢?”
孟尘萦顶着对面的压迫感,抬头。
“我叫什么?”他笑得温和,那双眼却乌沉幽深,衔住她,将她困在他眼里。
孟尘萦轻声:“梁嘉序。”
三个字一出,周围几个公子哥脸色都变了。
开口就直呼梁嘉序的大名,没人想到孟尘萦胆子这么大。
梁嘉序似乎挺满意,黑到透亮的眸光揉着不明笑意:“你和周初皓什么时候结婚,记得给我下帖子。”
他说:“毕竟,我也算你们爱情的见证人。”
第2章
吞噬
梁嘉序没留多久便走人了,也带走了那股让人心慌的压迫感。
他离场后,整个包厢的氛围显然轻松了许多。
那些人不说,但都看得出来,是觉得送走了一尊大佛。
虞南星从边萧那打听到刚才的梁公子是谁,为他身份震惊的同时,更好奇孟尘萦是怎么认识他的。
认识吗?
孟尘萦不知如何回答。
见肯定是见过的,也不止见过一次。
距离上次见面,有了几年。
生日宴会还没正式开始,孟尘萦就意外接到一通电话,她跟寿星和虞南星说了声抱歉,提包离场。
电话是酒店主管打来兴师问罪的。
左不过就是她下班前做的那件事,说是那位VIP客户正在找她,要她立刻回酒店解决问题。
赶回颂曼德酒店时,主管刘素华正在门口等孟尘萦。
“我就一个小时不在,你就惹下这样的大祸,你知道那个VIP客户是谁吗?”
孟尘萦迟疑,问她:“天王老子吗?”
“你!”刘素华被她这态度气得险些晕厥,“小孟,你只是一个小员工,你没有那么大的能耐能反抗那些贵人,要是工作丢了,别怪刘姐没提醒你。”
“刘姐。”孟尘萦沉沉叹息说:“我知道了,是那人想要开了我么?”
“那我也可以选择报警。”
“报警?你疯了!”
孟尘萦一错不错望着她,眼里有一股散不去的倔强。
眼前这个才毕业的小女孩,尚且没见识过社会的黑暗面,自认为自己是救世主,能同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反抗。
刘素华很欣赏她这股子反骨劲儿,但同时,她也不想看到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孩子,就这样平白丢了工作。
“小孟,听姐一句劝,你去跟那位贵客道歉,是下跪也好,还是恳求也好,至少工作别丢了。颂曼德酒店不是那么容易能进,这份工作来之不易。”
孟尘萦摇头,“我报警不是为了我的工作,我想为那个女生报警。”
“小孟!”
刘素华把她拉进酒店休息室里谈话,“那个女人已经跑了,就跟你没有半分钱的关系,现在你反而才是大祸临头懂吗?如果是旁人也就算了,咱酒店背靠梁氏,也轻易动我们不得,可那个男人偏偏是梁家人。”
“姓梁?”孟尘萦忽地想起那双带有侵略性的眼。
有人来敲门,喊孟尘萦出去。几分钟后,刘素华领着她亲自去见梁巷明。
顶级豪华套房内已是满屋狼藉。
孟尘萦跟在后头进去,还没见着人,便听到那阴鸷的声音铺天盖地砸至地面,“把那个把我猎物放跑的人给我提过来!”
孟尘萦后背一紧。
抬眸,看到刘素华挡在她面前跟男人赔笑,“梁先生,小姑娘有点不懂事,刚工作没几天,没明白自己的职责,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孩子……”
“啊……”
刘素华吓得惊叫出声。
一个酒杯砸至孟尘萦脚下,碎片七零八落。
“就是你?”
男人阴沉沉起身,命令她抬头。
孟尘萦缓缓抬头,看向面前男人。
救人那会她没细看,现在看到整张脸,的确有几分梁嘉序的长相,不知是他哪个亲戚,看年纪,这男人有四十了。
面前抬起一张纯白到清凌凌的面容。
白玉般的肌肤,新月似的细眉,一双眼眸如泉水清澈,鼻梁挺拔,以及那张没抹口红也依然娇艳欲滴的唇。
蓦然面对这张脸,梁巷明并未掩饰惊艳之色,慢声笑:“多大了?”
孟尘萦低声答:“二十二。”
“刚毕业?”
“是。”
梁巷明阴恻恻问:“小朋友,你懂不懂规矩?”
孟尘萦被刚才那酒杯吓得大脑有点空白,不敢吭声。
“你以为自己是在见义勇为?搞清楚,你放跑的是我的女人!”
孟尘萦低声道:“她向我求救了。”
“所以现在是怎样,你打算报警?”
孟尘萦没有回答。
她的沉默在梁巷明看来就是默认,他转身拿了手机塞她手里,嘲讽道:“来来来,手机给你,来报警,让警察蜀黍把我抓走。”
得是多么狂妄的人,在这种时候还能用调侃的音调喊警察叔叔。
孟尘萦忽然感觉眼有点酸。
握在手中手机也愈发紧。
她看到刘素华在朝她摇头,用唇语说:道歉。
道歉么?
她做不到。
报警么?
现在看来,她报警也没有用。
这家酒店是梁氏的,她没有任何证据眼前的男人要做的坏事,若是再把那个女人找出来,无异于是拉对方陷入险境。
她是救人,不想害人。
梁巷明眼神忽变,转变态度。
“小朋友。”
“你的天真我很欣赏的,既然你不打算报警,我也能放你一马。”
刘素华连忙接话,“谢谢梁先生,谢谢梁先生。”
“不过——”
男人话锋一转,冷冷地瞪着孟尘萦笑。
“你长得更漂亮,不如就你,代替那个女人好了。”
瞧瞧,就这。
刚还倔强瞪人,拿出手机打算报警的小姑娘,这会儿已经吓得发抖了。
梁巷明摸着下巴,眼里趣味更盛。
清清冷冷的倔强小女孩,原来眼圈泛红,发抖的样子是这样招人疼。
他的确生起了兴趣,“怎样?你跟了我就原谅你,这家酒店也可以让你做主。”
刘素华急到恨不得替孟尘萦下跪。
眼下如此,若是不顺从梁巷明,孟尘萦绝没有好日子过,这已经不是丢工作的问题了。
四九城里那些叫得上名号的大人物,谁人不给梁氏面子?
眼前这位还是梁老爷子最小的儿子,不学无术的混账东西,梁家他没得继承,那些明面上的礼义廉耻道德规范,梁巷明完全不用遵守,他只要不把事闹大,私下想怎么玩都成。
都四十了,整个人已然烂透,没人能管得了他。
也没人能救孟尘萦。
没人。
孟尘萦指尖攥得泛白。
低垂的眼睫毛正在一颤一颤抖动。
小姑娘的确吓得不轻,也不知如何应对。
就这会,“门铃”忽地一响。
有人开门,进来一位黑衣保镖,朝开门人附耳几句。
那人脸色微变,疾步过来,低声传话。
梁巷明皱眉,“说我不在。”
恐怕是不行的。
因这会儿,人已经进屋了。
梁巷明不耐,也只能站起身去迎接,“阿序,你怎么来了?”
刘素华错愕,她还从没见过梁巷明的脸上出现过明显的赔笑,来人竟是他还惹不起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