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个身体的前身一岁多还没学会说话,佟氏担心她开口太迟,听别人说找个爱说话的人在跟前,可以引孩子早些开口,偏偏二嫫是个少话的,因此买了个绕舌的小桃回来。但小桃说话都是背着小妞妞说,结果任务还是落到二嫫身上。
这日她哄了小妞妞半天,惹得柳西西不耐烦了,就跟着说了“嫫、嫫”两声,喜得二嫫什么似的,忙忙抱了她去给佟氏报喜。
第6章
起名
佟氏知道小女儿会叫人了,起初十分欢喜。但一听说女儿叫的是二嫫,心里有些酸,加上自从儿子在街上受惊,她就有些怨恨二嫫照看不周,于是脸上收起喜意,淡淡地道:“总算开口了。别人家的女儿一岁就会说话了,偏小妞妞现在才开口,叫我愁得不行。我本来叫小桃去侍候她,就是想让她早些学话,偏偏你总是压着小桃不让她说话,小妞妞才这样迟开口。不过这总是喜事,我就不怪你了。”
二嫫知道主人是有意挑刺,不敢回话,低了头,不再开口。佟氏见她伏低,气也顺了些,抱过女儿,哄着要她叫额娘。
柳西西不忍见二嫫受责备,模模糊糊地“娘”了几声后,终于叫出一声清晰的“额娘”来。佟氏听了大喜,又哄着要她多叫,等听她叫了几声,又教她说“阿玛”,打定主意晚上要给丈夫个惊喜。结果一个下午,就在“额娘”、“阿玛”和“哥哥”声中度过。
晚饭前张保回家来,听到女儿喊自己“阿玛”,果然十分高兴,抱着女儿亲个不停。用过饭,他还抱着女儿带着儿子去书房说笑,不一会儿佟氏也过来了,一家人商量着要给小妞妞起闺名。
张保说:“端哥儿的大名是端宁,是人品端正的意思。我们家‘宁’字辈的孩子,按规矩起名用字都应与性情人品相关。小妞妞也是‘宁’字辈的,要找一个与品德相关的字才好。”
佟氏便问:“我记得你大哥的长女名字是芳宁,长子叫庆宁,小儿子叫顺宁;二哥的儿子叫诚宁倒还罢了,其他几个字多与性情品德不相关啊。”
张保笑答道:“其实大侄女那个名字原本应是‘方宁’才对,取人品方正的意思,原本以为是个男孩儿,所以起了这个名,谁知生出来是个女儿,只好改成同音的‘芳’字,女子品德,也讲究如兰芷芬芳,因此并不算很离了格。大哥的二女儿,只比我们小妞妞大两岁,名字就是‘婉宁’;二哥的小女儿,只有一岁大,上次来信时提到已经起了个名字叫‘媛宁’,都是女子美好之意。三个侄女的名字,俱是额娘亲自起的。至于男孩儿,按规矩却都是由各自的生父起,我大哥二哥都是军伍中人,不爱读书,他们能起这样的名字,已经很不错了,听说也是翻烂了几本书,又请教了别人才想到的。”
佟氏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只是提起家里的事,她难免有些黯然。张保见妻子难过,连忙安慰她:“你也别太担心,日后回京升了职,额娘又见了孙子孙女,心里自然欢喜的,怎里还会给你我脸色看?”
原来这张保出生时难产,几乎害得生母丢了性命,母亲对他一直不太喜欢。他又是排行第三,刚出生半年,母亲再次怀孕,于是全副精神都放在小儿子身上,自然就忽略了他。他身体不好,练不好武艺,无法象其他兄弟那样立下军功,为家族增光,因此在家中一直立场尴尬。
本来象他这样的八旗子弟也多,说不定家人就以为他是个白吃饭的闲人了。他为了争一口气,下功夫读了几年书,考了个举人,因为满人考科举的不多,出身显贵之家的就更少了,殿试时颇引人眼球,搬了个二甲进士回家。他本以为家人会对他另眼相看,但满人家庭,还是军功第一,他虽有了官职,但位卑职小,也没什么光明前途,在父母跟前还是不如其他兄弟得宠,反而因为他身为满人,不是凭荫任官,却去考科举,让父兄在亲戚朋友受了些闲话。
父亲哈尔齐出于联络勋贵以为援助之意,帮他订了康熙帝的舅舅佟国维的同族兄弟一个没通过选秀的女儿为妻,就是佟氏。佟氏虽是由父亲正室养在身边,却是庶出,生母是个汉官的女儿。佟氏自小是在生母身边养大,直到十一岁生母过世,才由嫡母认养。张保的母亲原来给三儿子看好了一桩婚事,是她娘家伊尔根觉罗氏的远房侄女,但最后还是拗不过丈夫,不甘不愿地放弃了本来的打算。但她一直对三儿子的婚事不满,从佟氏入门起,就对她十分不喜,又嫌弃她是个读书识字的反衬得婆母妯娌村,又嫌弃她不如其他媳妇伶俐讨喜,一边整日指使她做事,一边还挑三拣四。
佟氏娘家父亲自从几年前从山东巡抚任上期满,就一直没谋到好差事,在京中势力大不如前,只能依附族兄。她父兄不愿意帮她出头,得罪亲家,她只好忍气吞声。后来她生了儿子,本以为会好过些,谁知境况也没什么改善,未免心灰意冷。张保被外派奉天,她不想再待在那个压抑的府里,才跟着丈夫上任的。这时候说起京中府里的旧事,未免有些伤感。张保愧疚妻子跟着自己受了不少苦,心里只有柔情万种,想尽办法要让她欢喜起来,却把儿子丢在一边。
佟氏见他这样,有些不好意思,就转移话题:“话说远了。你说咱们女儿该用哪个字好?方才你挑了几个字出来,有‘淑’字,有‘贤’字,有‘悦’字,有‘嫣’字,也有‘珏’字,都是适合女子用的,你说哪个好?”
张保摸摸只有一点点的小山羊胡,想了想说:“用‘淑’字吧,愿她长大以后能成为一个贤淑的女子,宜室宜家。”
佟氏笑道:“那为什么不干脆叫‘宜宁’呢?那就再适宜不过了。”
张保只是摇头:“‘宜宁’的含义虽好,却有些男孩气。这是我们的长女,应当稳重些,我希望她象她母亲一样,温柔贤淑,做个纤纤淑女。因此‘淑宁’比较好。若日后又生了女儿,再用‘宜宁’这个名字吧。”
佟氏红了脸:“夫君谬赞,倒叫妾身不好意思了。”
“你又讲起规矩来。我们夫妻二人,何必这么彬彬有礼地说话,倒不象是一家人了。”
“亏你还是进士出身,读书人文雅些也是应该的,若我说话随便一些,你又要说我该象个夫人的样子才是,怎么能学泼妇讲话呢,是也不是?”佟氏反驳了回去,拿了帕子掩着嘴角笑,一转眼,冷不防看见儿子在一旁坐着,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她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又看见丈夫怀里的女儿也是瞪大了眼睛望着自己,脸刷地一下就红了。她不好意思,只好赖起丈夫来:“都是夫君招的,却叫我当着儿女与你调笑。我都没脸见他们了。”说罢握了脸,万分娇羞。
张保看她这付娇态,心中一动,但儿女还在跟前,多有不便,他只是笑着睨了妻子一眼,也不说话。佟氏被他这一眼看得连耳根都红了,连忙转过头去道:“‘淑宁’这个名字也好听,就依夫君的意思吧。”说罢叫了二嫫来抱起已经昏昏欲睡的儿子,自己抱了女儿送回房去,然后找了把梳子抿抿头发,整整衣服,才慢慢走回房。至于夫妻俩之后又做了什么,就没有人知道了。
柳西西知道以后自己的名字就是淑宁了。刚一听到这名字时真是万分黑线。幸好她不姓郭络罗氏,也没有两个好姐妹,一个叫尔淳,一个叫沅淇,不然真是呕死了。虽然自己叫淑宁,日后也有很大机会参加选秀,但绝不会走上那位小主的道路的。
想到这里,她不禁觉得心里霍然开朗。穿越了,名字啊身份啊,都不重要,重点是自己现在已经有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人生。为什么总要特地想着用前世的东西来影响现在的自己呢?不管有没有利用那些未来的东西,她本身的灵魂就来自未来,她的想法、她的性格,都是在现代生活中养成的,受现代影响极深。这样其实已经是在利用未来了,那她为什么还要刻意去想怎么利用现代知识呢?
剽窃“后人”诗词,或是用未来的科技为自己谋利顺便推动社会的发展,或是利用对历史知识的了解影响政局,所有的这些都与自己的性格南辕北辙。为什么一定要按照穿越套路来改变自己呢?她不想成为才女,不想成为发明家,不想赚一大堆钱然后为了保住它们而绞尽脑汁,更不想卷进政治斗争的漩涡中。
她想要的,大概是衣食不缺,有空闲时间学点琴棋书画陶冶情操,做点感兴趣的小手工,看看书,吃吃美食,闲了出门看看风景,有三两手帕至交,偶尔可以一起喝喝茶聊聊天八八卦……天啊,这样的生活实在太完美了!!!
现在的自己,还不满两岁,想要学什么,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都可以从头开始计划。就算是不学其他的穿越女,就算是不跟数字军团谈情说爱,她依然可以拥有一个完美的人生。至于未来的婚姻,还远着呢,暂时不去想它,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
“好吧,从今日开始,我就好好当他他拉·淑宁吧!”
这样想着,她心情也松快起来,高高兴兴地期待着穿越后的第一个新年的到来。
第7章
年礼
满族的新年,繁琐处也不亚于汉人的新年,而且自清兵入关后,两个民族互相杂居,风俗也渐渐趋同,而在奉天这个满人的大本营,倒还保留了一些旧时风俗。
自从秋天过后,城里各家各户都在腌制大白菜,贮存萝卜,采买各种过冬食品,还要准备红纸做窗花和福字,女孩子和小媳妇们都连夜赶制送人用的荷包。
张保家不但要准备这些,还要烦恼送回京城家中的年礼。往年送得不算丰厚,京里也知道奉天苦寒,倒没什么,但今年因奉天特制的精酒在关内打响了名声,卖得极好,京中就有传言说回屯的旗人发了财。前两个月京中伯爵府来信,话里话外就有抱怨他们藏富的意思,说家中人口多,花费大,他们一个小家通共才几口人,奉天又富有,还向家里要钱。张保与佟氏都是在兄弟妯娌中要强的人,商量了半日,决定今年宁可自家节俭些,也要办一份体面的年礼送回京去。以往都是派长福和小听差马三儿送礼回京,今年怎么也要再添一个人。
佟氏见这段时间淑宁好像突然开了窍,说话走路都会了,虽然年纪还小,但性子乖巧不哭不闹,加上儿子也大了,不必像从前那么费心照料,就决定亲自抚养女儿,趁着送年礼的机会,把二嫫打发回京去,还嘱咐她在家多呆些时日,不必着急回来。
二嫫虽然知道佟氏不待见自己,但有机会回京与儿女团聚总是好事,心里仍是将佟氏感激到十分。她见佟氏烦恼准备年礼的事,便使出浑身解数出主意,令佟氏十分满意。两主仆有商有量,就定了要送十二只风鸡、十二只风羊,再加十二坛奉天精酒。佟氏还嫌不足,还要备送婆婆妯娌们的礼。再说,两个月前的信,其实主要是为了报喜。
张保的小弟容保,十六岁时就当上了御前侍卫,在皇帝跟前挺得圣宠,刚满二十就派了外任,到天津大营去了,一直耽误到年中才成了亲,这次新年,是新婚后头一次回京过节。佟氏除了给家里的年礼,还要备一份贺礼另送小叔夫妻。她与二嫫商量半日,才决定要订做两套玻璃器皿,再请银匠打几盒精制的银锞子,遂叫了玻璃匠与银匠家的婆子来家,商量要什么花色。
淑宁学了半日走路,小胳膊小腿也累了,小桃就抱了她到堂屋去。正巧几个匠人婆子都拿了花样出来给佟氏挑,众人正眼花缭乱呢。淑宁也有兴趣瞧,就伸手叫额娘。佟氏一把抱起她,让她坐在自己膝盖上,指着花样给她瞧。
淑宁看到一旁已事先挑出来的花样,是一套大小十来幅五蝠连云的全套玻璃碗碟茶具花样,还有一套是万字不尽的花样,虽然好看,但有些俗。淑宁知道这新父母在家里不太得宠,想着要帮他们一把,也兴致勃勃地帮着挑起来。佟氏只道她是小孩子心性贪玩而已,并不在意,只是低头看那花样。
淑宁发现一幅缠枝莲花的图,还算雅致,而且莲花有多子多福的含义,送新婚夫妇刚好,而且样式清新,年轻人会更喜欢,就指着那幅图样,嘴里喊着“那个、那个”。一旁的婆子笑着开口道:“府上的小姐真真好眼光,莲花寓意多子多福,缠枝又有连绵不尽的意思,真是大吉大利。这和往日的缠枝花样不同,是南边儿新出的花样,我侄儿昨天从江南回来,亲自带来的,连京里也未必有呢。”
佟氏果然觉得好,就拿它换了万字花样,嘱咐婆子交待她家的玻璃匠,五蝠连云的花样烧全套的碗碟,缠枝莲花就烧整套的茶具,都要赶在腊月初十前就要完工。那婆子忙着应了,带了花样告辞。
接着银匠老婆上前来递了花样,却都是大小不等的各式元宝铜钱的花样,太过单调了,就有一两样蝙蝠或是桔子样式的,也算常见。那银匠老婆见佟氏脸色不豫,连忙说道:“这都是常用的样式,若奶奶有想打的式样,尽管吩咐,俺们当家的定能做出来。俺们当家的原在山东,出了名的手艺好,是祖传四代的本事。”
佟氏也没什么主意,瞧了二嫫一眼。二嫫犹豫了一下,说:“元宝铜钱总是要做的,多做些桔子式样的也好。”淑宁在一旁听了,眼珠子一转,扮作小孩状,拍着手说:“桔子、桔子、果果、瓜瓜……”二嫫灵光一闪,忙道:“小妞妞说得好,既有了桔子,自然要做些梨子、李子之类的,大吉大利嘛,再来做些瓜果蔬菜,不是又新鲜,又有丰收满载的意思吗?”
佟氏点头:“这主意好,也难为你,能想到这些。”二嫫摆手道:“这是小妞妞的主意,奴婢不过帮她说出来罢了。”佟氏笑了,转头对那银匠老婆说:“就这样吧,小元宝小铜钱都打三十个,瓜果蔬菜也打三十个,另外再拣那新鲜的十二种花卉式样,各打一双银簪,都要细细地做好了,我是要送京里的。”那女人忙应了,也约好是腊月初十前交货。
这些事交待完了,佟氏又让人叫了木匠来,专做送礼的盒子,盒面雕饰与漆色,还有里衬用的面料,都细细叮嘱一番。然后就叫上二嫫,检查最近家里做的各式荷包,把其中做得最好的挑了十二个,另外包起,只等盒子做好了再放进去。
接下来的日子,还得准备送张保衙门里上司同僚的年礼,以及收拾别人送的礼,真是怎一个忙字了得。佟氏没功夫照看儿女,就每天把淑宁抱到端宁房间,让孩子们在一处玩耍,叫小桃呆在旁边,边做针线活边照看。她自己带着二嫫与小梅,还有长福马三儿,天天忙里忙外。张保也要把衙门里的事务作个结尾,有两天甚至连晚饭都来不及回家吃。就连家里赶车的老伍头,都天天赶着拉年货。
好容易到了腊月初十,玻璃器皿和银锞子都做好了,佟氏亲自带人,先把器皿装了盒,用细白棉花塞住空隙,再用绸缎包袱包好盒子。再来又叫丫头用上好红丝线缚住银锞子,打出花结来,十二个一盒地,装了两盒小元宝、两盒小铜钱、两盒瓜果蔬菜的银锞子,再装了两大盒银簪子。所有盒子全部捆好,连同先前预备的用麻布包好的十个上好绸缎,再加上风羊风鸡和酒,满满装了三大车。第二天一早,就让长福二嫫和马三儿三人,带着张保前一晚上才写好的信,赶着往京里去了。
送年礼的事告一段落,但家里也因此花费了一大笔钱,过年只好节俭些。此前已做过一次冬衣,有些还没穿过,佟氏就打算不再做新的了。过年的制令食品,数量也比往年少做了一半,连炮仗都只准备了必要的份量。佟氏没了二嫫在身边参赞,每日里都要独自绞尽脑汁,想着过年时的菜式,又要节省,又要体面,愁得她连晚上都睡不好,倒叫张保心疼不已。
除夕一天天地接近了,家人们忙着清扫庭院,张贴对联、挂笺、窗花和福字,佟氏带着小梅小桃忙着蒸年糕、做点心。张保终于放了年假,也亲自往门上贴红挂旗。放眼望出门外,街上各家各户都贴了各色挂旗,表明自家旗属,有的人家还在门前绑杆子,预备放炮仗。
长福带着马三儿在腊月二十七赶回了奉天。年礼送到了,老爷太太都觉得挺体面,亲自回了信,赏了几个荷包带回来,还有给孙子孙女们的压岁钱。张保与佟氏看了信,都松了一口气。再看四弟夫妇的回礼,原来新进门的弟媳本是斯文的大家闺秀出身,嫁人之后一直觉得婆家用具物件都俗气,见了未曾某面的兄嫂送的茶具和饰品花样清雅,又听说他们是读书人,就觉得与她同一路,亲自回了一份礼,却是几幅绣品,还有几本上造的新书。虽都是好东西,到底没什么用处。佟氏叹了口气,自将东西收起不提。
到了除夕当日,佟氏一大早起来,带着女孩子们做血肠、包饺子。张保无所事事,就留在书房里,给儿子女儿仔细讲过年的规矩,该怎么拜祖宗,从前在京里时如何如何。他说得慢,又无趣,两个孩子都听得打起磕睡来。
天一黑,全家都点起灯来,前院的杆子挂着红灯笼,是不许熄灭的,佟氏特地交待了老伍头要时刻留心续蜡烛。长福早带人在前院摆好了供桌,只等到了时辰,就要拜祭祖宗。
一家人团团围着桌子坐下,吃些过节的食物。淑宁年纪小,张保便亲自抱着她。淑宁看着桌上大大小小的碟子,奇怪怎么没有北方人过年必备的饺子?
吃过饭食,张保抱着女儿,带着妻子儿子在坑上坐着说笑。不一会儿,淑宁就觉得有些掌不住,抬头看到对面端哥儿也是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磕睡。
张保笑了:“这是饭气攻心的缘故,快带他到院子里走走,只怕就好了。”佟氏到底心疼儿子,说道:“晚上还要守夜,不如让他先睡一觉吧。”张保觉得有理,便放下女儿,抱了他上坑,佟氏又替儿子脱了外头大衣服,再盖上一床小被,看着他睡了。张保回头见小女儿也是睁不开眼,笑着把她抱到儿子旁边,让她也睡一觉。
淑宁迷迷糊糊地,也不知睡了多久,忽然听见外头“轰”的一声,接着便是“噼呖啪啦”的爆炸声音,吓了一跳,登时清醒过来。
第8章
新年
原来是子时到了,府衙里点燃了报时烟花,全城得了信,都烧起烟花鞭炮来。佟氏连忙叫醒儿女,急急给他们穿上衣服,整理头发,就带了他们到前院拜祖宗。先是张保带着端宁拜,接着佟氏带了淑宁跟着拜了。等一套规矩做完了,才叫人抬出一口锅放到桌子上,锅里的饺子正在水面翻滚。原来这时候才吃饺子。
还不等起筷子,佟氏给了张保一个眼色,张保会意,忙端正坐好了,摸摸下巴的小胡子,扬声问道:“小日子起来了吗?”端宁淑宁都笑了,佟氏忍住笑,回话道:“起来了。”夫妻俩笑成一团,张保笑道:“我今儿也当一回家主了。”好容易笑完,张保一把抱起端宁,把他放到门边的柜子上,说:“儿子,蹦几下。”端宁前两年都做过,如何不晓得?便笑嘻嘻地蹦了三下,不肯要父亲抱,自己溜下地来。全家这才围到桌边等着吃饺子。
一家人吃着热腾腾的饺子,和乐融融的气氛连淑宁也受到了感染。
她自穿越过来,总觉得和现在的新父母隔了一层。原本的父母虽说自她两三岁时便离了婚,后来又各自组成新家庭生儿育女,她跟着爷爷奶奶生活,也没少吃少穿,感情疏离些,见了面还有几句关心问候的话。爷爷奶奶前些年先后过世后,她独自一个住着老房子,与父母只是见得少些,感情淡薄些,但相处起来倒还好。
而现在的这对便宜父母,佟氏心计深,又重儿轻女,张保人才平庸,花心,耳根子软,她本是有些看不惯的。但今晚坐着,她发觉最近佟氏劳累了许多,想到她也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家庭幸福才用心计,而张保虽然有种种缺点,对自己倒是真心疼爱。可爱的小哥哥也带给淑宁不少快乐的时光,人心肉长,淑宁渐渐地接受了新的父母家人,也渐渐融入了这个新的身份。
一家四口正高高兴兴地吃着饺子,突然,“磕”的一声,张保全身一僵,停下了筷子。原来他是吃到了饺子里包的小铜钱,佟氏忙倒茶给他嗽口,道;“恭喜夫君,来年必有大福。”张保原吓了一跳,见是铜钱,也十分欢喜,听了这话,忙回答道:“夫人同喜。”又问哪些饺子是有“馅”的,佟氏指出特地做出记号的几个,张保挟了,小心喂了儿子,让他把铜钱吐出来,交给佟氏帮儿子放进衣兜,然后又另挟一个喂女儿。
待吃得八分饱,张保拿起酒杯,对佟氏说道:“这一年辛苦夫人了。”佟氏也拿起酒杯回敬:“夫君也辛苦了,这都是妾身应该做的。”
张保摇头:“我敬你,自有我的道理。自我们成亲,我知道你在家受了许多委屈,你为了我着想,把难过的事都埋在心底不说出来。我来到这天寒地冻的地方,你也硬撑着跟来了,我心里其实是十分感激的。”
他突然提起旧事,佟氏听得红了眼,呜咽着回答说:“大节下的,说这些做什么。”
张保继续道:“如今有感而发,你就让我说罢。”说罢喝了酒,也劝佟氏喝了,又再给两人各倒了一杯,举着酒对佟氏说:“我这人耳根子软,容易听信别人的话,我原也知道。翠蕊那丫头,我小时候看着她还好,素来与她亲近,没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我那时也不知怎的一时糊涂收了房,还当她是个好人,叫你吃了许多亏,还好没有酿成大祸。如今总算雨过天晴,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很难受,这都是我的不是,这杯酒就当是我向夫人陪罪,从此再不会那样了。”
佟氏原本听头一句话时脸色有些发白,听到后头已是忍不住掉下泪来,连忙接过杯子,微微侧了脸,抿了一口酒。等她回过脸来,已把泪痕都擦净了,强忍着露出个笑脸来,对张保说:“都过去了,日后再不许提起。”
张保连连点头,也把自己杯里的酒喝了,又从碗里舀了两个饺子,添到佟氏碗里去,劝她多吃点。佟氏笑着应了,见端宁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也从自己碗里舀了两只递过去给他,端宁有了吃的,也不再想刚才父母是在说什么,只管埋头大吃。
吃完了饺子,一家人又再说些闲话,天边已经开始发白。张保抱起睡着的儿子,把他送回房去,佟氏交待几个走得歪歪扭扭的家人收拾东西,自己也抱了女儿回房。淑宁耷拉着眼皮着,模模糊糊看到她抱着自己走过东厢门外的长廊时,慢慢停了下来。
她感觉到佟氏把头转向东厢的方向,看了许久。等到淑宁以为她就要在那里生根时,才听到她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贱人,你以为真能抢走他的心么?他现在又是我的了。”说罢转头继续往前走了。
淑宁看着后面东厢越来越远的门,打了个冷噤。
到第二天初一,全家都早早地爬起身来。
小桃小梅早给端宁淑宁换好了新衣裳,梳好头,又给他们带上吉祥如意金项圈,带着他们往堂屋里去了。堂屋里早已摆好桌椅和垫子,两兄妹依照别人指示给父母磕头拜年。
淑宁这是穿越后头一次给人磕头(之前是被人抱着跪牌位不算),发现以前那些琼瑶编的清装剧都是胡说八道,她还以为满族人行礼真是要把手帕往后一甩,蹲下去就行呢,原来不是,幸好有专人指导,不然可是出丑了。不过这么小的孩子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虽然要给人下跪让淑宁很不爽,而且想到以后带要经常跪就更郁闷了,但行完礼后能从父母手里拿到压岁钱,也是一件开心的事。可惜这钱刚到手,就让小桃丫头收了过去。淑宁一脸郁闷,等到佟氏给她在手腕上系了个银晃晃的小桔子,她才高兴了些。但转过身,她心里却吓了一跳,心想难不成装小孩久了,她连心理都变得跟小孩子一样了吗?
张保抱了淑宁,牵着端宁的手,带他们来到桌上吃早饭。桌上摆了四五个碟子,还有几碗羊奶,看着很丰盛。淑宁只认得其中一种是萨其玛,一种是年糕,别的都不认得。张保一样一样地挟到她跟前,轻声问:“这是什么呀?”不等淑宁回话,就把答案说出来了,倒让她认识了好几样点心。佟氏在一旁照看儿子,不停地叫他慢点儿吃。到后来,她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今天必要出去玩,我也不拦你,但你好歹慢慢吃了,别噎着才好。”端宁傻笑了一阵,果然吃得慢点。张保笑佟氏是个“无事忙”:“男孩子家,你操这心干嘛?”
果然还不等端宁吃完,就有别家的孩子来叫他出门。他坐不住了,拿了两块点心就跑,佟氏在后面只叫他走慢些。淑宁有点想出门瞧瞧,穿过来那么久,只出过一回门,还是在家门口遇上个疯子,古代的风光可是一眼都没见过。但佟氏何等精明?看到小女儿脸上也跃跃欲试,马上就说:“小妞妞年纪太小了,不能去!”让淑宁好生失望。
佟氏回座继续吃早饭,心里却暗暗称奇:“怎么才这几个月功夫,女儿就变得聪明起来,居然已经能听懂大人的话了?”她这样想着,就忍不住朝女儿多看了几眼,倒吓得淑宁出了一身冷汗,心想难不成自己太夸张了?还是低调点好。
佟氏只盯了女儿几眼,就把注意力放回丈夫身上。看着桌上的几碟点心,她一脸愧疚地说:“妾身无能,只备得这几碟点心,实在太寒酸了。”张保闻言放下筷子,笑道:“这如何能怪得夫人?家中又不富裕,为年礼的事想必花了不少银子,我心里知道家里的难处。何况这已经很好了,我们一家四口人,能吃得了多少?”佟氏仍然觉得过意不去:“虽说如此,但大过年的,只有这几样点心,到底不好看,若家里知道了,只怕要怪我不会持家呢。”张保笑笑:“谁管他们怎么想。”
他素来注重家里的看法,今日这样说,倒叫佟氏诧异不已,但她察言观色,见他似乎不想再说这件事,就转而谈起了年后给端宁请西席的事。
端宁今年虚岁有7岁了,他从小就跟着父亲读书认字,虽然不算太差,但也算不上好。张保公事繁忙,这两年都没有太多时间去指导他功课,佟氏又溺爱儿子,未免有所放纵,因此几个月前张保问起端宁学业,才发现儿子已经落下了许多功课。最近,端宁经过几番磨难,懂事了些,又勤奋起来。张保担心年后无人督促,儿子又会回复散漫,就跟妻子谈起,要请一位正式的西席来教他。
佟氏担心请的先生太严,会让儿子吃苦,想要寻一位脾气好的。张保不同意道:“脾气太好,如何压制得了他?还是请一位严师好。我托了衙门里的同僚帮我寻人。有一位周府丞,替我介绍了一位丁先生,是本地的举人,已经四十多岁了,世居奉天,学问还好,人品也方正。过了年我就上门拜访,若合适,就请他来了。”
佟氏见他主意已定,也不再争论,只想着待先生上门时,请先生对儿子好点就是了。她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来:“虽说学问重要,但我们这样的家世,还得多请一位师傅教授端哥儿骑射功夫才是。不然日后回了京,阿玛定要说我们重文轻武,有负家风了。”
张保冷笑一声:“回京?谁知道那是猴年马月的事儿呢?”这话让佟氏一惊。
第9章
疑虑
张保又继续说道:“一家子都舞刀弄枪的,多两个读书人有什么要紧?阿玛总说要振兴家业,难不成靠刀枪就能振兴了?兄弟们都舍不得京中繁华,不想到边疆受苦,可在京里哪里有什么军功可挣?到底还是要在朝堂上争气!”
他这番话大异平常,佟氏不敢接口,递了碗羊奶给他。张保默默喝下,也拿了碗喂女儿。
过了一会儿,早饭吃完了,佟氏叫人收拾了碗碟,陪着丈夫到书房去,见他没有生气的样子,才稍稍试探他的意思。
张保见她这样小心翼翼的样子,反倒笑了:“有什么话你直说就是,夫妻间用不着这样躲躲闪闪的。”佟氏有些讪讪地:“也没什么,只是方才你似乎对家里有些不满,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因见张保脸色难看起来,她连忙道:“你若是不想说,也不必告诉我,横竖这些事,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得?”她顿了一顿,又说:“你抱了女儿这么久,想必累了,给我吧,她小孩子家听了这些事也不好。”说罢伸出手去抱女儿。
张保不放手,说:“她哪里听得懂?让我多抱一会子,平时也没能见几面。”他抱着女儿转过身坐在桌前,又指了指另一边的椅子:“你坐下吧,其实这事跟你说说也无妨,好叫你心里有数。”
佟氏有些不安,依言坐下了,认真听丈夫说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到奉天也有三年了,一起来的十几个人,回京的回京,高升的高升,如今除了我,只剩下三四个人,都是没什么根底的。去年朝廷平定三藩,举国大庆,我本有机会回去,只要家里疏通一下就成,但家里写信来,说是要趁机会让小弟调回京里来,兵部有个缺正好可以给他,因此银子先给他用,待来年再替我谋划。我本想家中闲钱也不多,小弟当时又准备成婚,就应允了,从没抱怨什么。去年秋天新来的那位周府丞,与我甚是相得,年前吃酒时谈起,才知道我那位大哥,夏天的时候死了一个小妾,居然花了大钱办丧事,送葬的仪仗,足足有百人,少说也得一二千银子。他有钱替小妾办丧事,就没钱替亲兄弟求个缺?我一个六品小官,能花得了多少钱?他若不愿意,直说就是,何必哄我?!”
张保说到后来,几乎要拍案而起,淑宁被他抱得太紧,有些吃痛,但此时也不敢张口。佟氏起身安抚着丈夫的背。张保按捺下来,见女儿眼泪汪汪的样子,连忙把她递给妻子,自己呆坐在桌边,过了一会儿,才再度出声:
“如今我们也别总想着回京的事了。我也想过,如今只做这六品小官,这几年上官评语只是中等,就算回京,不过得一个员外郎,只怕要熬上十年八年,才有机会升上去。家里如今无心于我,我还不如留在奉天,岂不自在?就算是你,也少受些气。”
佟氏低头不语,好一阵才抬头说道:“话虽如此,我们是好过了,可儿子怎么办?总要为他前程着想,难道要他在这种地方陪我们一辈子?”
“这你不必担心。我方才是说暂时留在奉天,也没打算真在这里做一辈子。这京旗回屯的事,事情繁琐又多纷争,如今我也算有了经验。再过一两年,府尹大人或是萨将军看在我勤勉的份上,也会为我说话,只要品阶升上去了,难道还怕没有前程?若是能遇上机会,为他们二位大人立上一功,岂不比回京熬资历还要看家里眼色强?说到底,与其在京中做个没人看得上的小官,还不如外放。”
“那儿子……”
“你不必担忧,年后我就请先生,必得好好教他读书成材。你先前说得也有道理,光会读书,不会骑射也不好。我会写信跟家里说,荐一个好师傅来。”他冷笑一声,“难不成这点子小事,他们也说不行吗?”
佟氏也不去惹他,心头大事总算放下了。虽然丈夫与家人起了嫌隙,但她素来就对婆家人没有好感,倒不怎么伤心。只要丈夫儿子前程有望,能不回大家族里去,自然是好的。如今她也是女主人一般,在自己的小家中当家作主,早已习惯了,现在要她重回那个伯爵府去受人摆布,她才不感兴趣呢。
果然过了十五,张保就托周府丞带路,亲自去拜访了那位丁举人,很是满意。虽然只是一位举人,年纪也不小了,但教儿子已是足够。他郑重带着端宁上门行礼,丁举人欣然收了学生,约好每日由家人带着端宁去他家上课,午饭也在他家吃,饭钱早已付给附近的餐馆了。
佟氏本想让儿子在家学,但那位丁举人为人有些古板,认为张保天天去衙门,家中多是女眷,有所不便。他坚持,佟氏只好作罢,每日目送儿子出门,就想着他什么时候回家。
她这个样子,家中诸事都有些懒得去理。淑宁也不理她,每日都十分努力去练习走路和说话。她是成年人的灵魂,比起一般小孩自然学得快。等到张保发觉儿子不在家让妻子魂不守舍时,就发现女儿已经能跑能走,说话也很流利了。
佟氏被丈夫说了几句,很不好意思。过了几个月,她也渐渐习惯了,不再天天呆坐着等儿子回来,转而去花时间心思想着晚上的饭菜和丈夫儿子的衣服。女儿乖巧听话,又不胡闹,于是她就放心任孩子在家中乱跑。
之前总是被人抱着走来走去,淑宁无法控制自己能去的地方,现在能自由在家中走动,又不用担心总是有人跟着,她才第一次仔细地打量起这个家和家中的一切。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她是越看疑问就越大。因为她看到了花露水,看到了肥皂,看到了佟氏妆盒中巴掌大的镜子,还看到了玻璃做的灯台灯罩。这些东西不是都要清朝后期才能有吗?就算镜子和之前见过的玻璃器皿已经出现了,那么花露水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这个世界上还有别的穿越者?难道这里的历史已经发生了改变?
淑宁这时真是无比想去翻翻书房里的史书,好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历史真的发生了变化,那么她所生存的,还是她原以为的那个清朝吗?
可惜,无论淑宁有多聪明,两岁的小孩子去看史书,仍是一件惊世骇俗的事情。所谓反常即为妖,她可不会忘记太过锋芒毕露,会有什么后果。此时她只能按捺下来,不能查书,就只能问人了。于是她装成问题宝宝的样子,整天指着东西问人“这是什么?”“那是什么?”
虽然别人被她问得烦,但好奇宝宝毕竟很正常,多数问题都能得到回答。其中,八卦小桃成为最受淑宁欢迎的回答者,因为她总爱东拉西扯,往往会说出很多东西来,虽然可信度相当可疑。以下这样的情况,就常常发生。
“这是什么?”
“这是肥皂。是洗白白的东西,很有用呢,能洗得很干净哦。比我们乡下洗东西的皂荚膏子好多了。听说还有香的肥皂呢,就是加了香料的,洗衣服时只用一点点,就能让衣服香足三天三夜呢!”
“这是怎么来的?”
“我早听东街口那个说书先生说过了,这是宋朝时就有的东西,是一位驸马爷发明的。他是为了让公主老婆香喷喷的,所以特地做出来讨她欢心。结果那位公主娘娘发了善心,特地把方子传给穷人,穷人起了作坊,做出肥皂卖了钱,就不再受穷了。小妞妞长大了也要像这位公主娘娘一样做个好人啊。”
“……”
“这是什么?”
“这是花露水。”
“什么是花露水?是花做的吗?”扮小孩谁不会啊?
“这我可不知道。这是人家的秘方呢,听说唐朝时就有了呢,足有上千年啊。人人都说这花露水是用了几百种鲜花制成的,还加了很多名贵药材,能够提神醒脑,还能驱除蚊虫。买一小瓶就要花上五两银子,只有富贵人家的夫人小姐才配用呢。三奶奶这一瓶是大瓶的,足足值十两银子呢,还是她娘家给的,来奉天这几年,才用了不到一半。”
“……”
淑宁觉得自己好像在听一部穿越史,这些故事她怎么听得那么耳熟啊?虽然与有些出入,但怎么听着那么像《宋风》和《唐朝好男人》呢?该不会是那位名叫王子豪的牛人,真的穿越到唐朝去做花露水了吧?但如果这些中的情节真的在历史上发生了,那历史该有很大的不同才是,为什么现在她还是生活在历史上的康熙二十一年?
慢着……历史似乎真的有点不同了……
淑宁想起了总是听到的“京旗回屯”四个字,难道说,《水煮清王朝》也正在发生吗?可这年代不对啊!天啊,她到底是穿到了哪里啊?
她觉得自己已经不知说什么好了,头脑中只有一片空白。
第10章
学习
所有的疑问,似乎只能从史书或长辈那里才能得到解答。但淑宁还没白痴到让一个两岁小女孩去问父亲这种深奥问题的地步。天才的光环或许很耀眼,但她没有兴趣头顶着这个环。而且太过天才的话,说不定佟氏也要把她当成是鬼上身了,富查家小子的事毕竟才过去不久。要看史书的话,现在的年纪也嫌太早了,何况她还没启蒙呢。虽说家人放任她满屋子乱转,但要是她真要一个人到书房去,不一会儿就会有人来——谁放心她一个小娃娃在那里乱转。就算不怕她被书本打到,也要怕她会不会把墨汁弄到书本上啊。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淑宁决定:她要先学认字,再好好读书。只有等到她的学识足以让人觉得她看史书是件正常事的时候,才不会引来别人的疑虑。
虽然她很想知道答案,但她人都已经来了,无论这是个什么世界,她都回不去了,只好既来之,则安之,随遇而安吧。
端宁到丁先生处上课已有好几个月了,功课比起之前自然是进益了许多。但他小孩子心性,未免贪玩。在自己家里用功是一回事,每天起早摸黑上学又是另一回事了,现在他连和朋友们一起玩乐的时间都没有。如果上课不认真,先生还会打板子。父亲是嘱咐过的,一定要先生严厉管教,而且每隔几天父亲就要检查他的功课,根本没机会偷懒。在这样的高压下,虽然端宁的确有了进步,但也起了逆反之心,凡事只要达到要求,就不想做得更好,因此他的功课长期只处于中下水平,却不打算更用功了。
这天端宁下学回来,天色尚早,他留在房间里看书,一刻钟才翻得一页,眼睛倒是往窗户外头看得多些。正百无聊赖之际,他忽然看见小妹淑宁摇摇晃晃地走进来了,伸出小手对他笑:“哥哥,哥哥~~”
端宁眉开眼笑地,一把抱起淑宁:“怎么来看哥哥了?我可好久没跟你一处玩了。”
“哥哥在做什么?”
“做功课呢,正看书。”端宁抱着妹妹坐回座位上,指着桌上的书本纸张给她瞧。
“指得好,正好撞上门来了。”淑宁暗暗想道。她指着纸上一个字,问:“这是字吗?是什么字?”
“这个呀,是‘远’字,是很远很远的地方的意思。”
“那这个呢?”
“这个是‘亦’字。”
“这个,这个呢?”
……
端宁很惊奇地发现,只有两岁多的小妹妹非常聪明,无论是什么字,只要教过一遍她就能记住。有两次他念了白字,居然被妹妹指正过来了。这真是太没面子了!他都七岁大了,居然还不如三岁的小丫头?!真是奇耻大辱!!!他决定要发奋努力,绝对不可以再被妹妹指出他念了白字!!!
小孩子心思简单,端宁这个真小孩很轻易地就被淑宁这个西贝货给套住了,不但每天放学回来都教妹妹认字,而且自己还学得更加认真了。以前偶尔会出现的白字,再也没有出现过,对于先生教的经史名篇,也渐渐熟悉起来,虽然算不上十分优秀,比起原来那勉强过关的成绩,已算得上是飞跃性的进步。张保几次从丁先生处听到赞扬,都感到十分欣慰。回家告诉佟氏,更是让她高兴得破例做了一大桌好吃的,慰劳读书辛苦的儿子。
端宁教妹妹认字的事,不到一个月就曝光了。幸运的是,张保和佟氏都没有阻止,只是为了不增加端宁的学业负担,把这个任务转交给了佟氏。
端宁原本教给淑宁的,都是他自己的功课,是《论语》。但佟氏接过教鞭,却从《三字经》、《百家姓》交起。淑宁早在前世就学过这些,但郁闷归郁闷,她还是得乖乖地重头再学一遍。所幸她学得很快,没过多久,佟氏就开始教她写一些简单地汉字了。
这年的夏天发生了一件大事——皇后死了。佟氏与这位新封的皇后是同族姐妹,小时候也常见面,因此难过了好几天。由于国丧,未来三个月内所有有爵位的人家都要禁婚嫁,一年内要禁止宴乐,京里许多大户人家都纷纷遣散家养的乐伎优伶,有些人家就把这些小戏子转成了丫环小厮使唤。伯爵府也不例外,一下子增加了不少人手。人手的充足使得二嫫没了用武之地,于是又要被送回奉天来了。
中秋前夕,又到了送礼回京的时候了。虽然国丧期间不能大操大办,但节礼还是不能少的,佟氏省吃俭用了一个月,张罗了一车东西让长福送回京城。长福回奉天时,就带了二嫫回来,顺道一起来的,还有一位三十多岁的汉子,叫成昆。不过他可不是金庸老爷子笔下的那位大奸徒,而是绿营退伍兵一名——伯爵府送来给小端宁当骑射教习的老师是也。
这下可把端宁乐坏了。他终于不再需要整天坐在书桌前啃四书五经练大字了。有了张保的命令,他每天放学回来都能在外头骑上大半个时辰的马。等他再大些,时间还会加长,而且还有机会学射箭、刀枪和打猎。这怎么能不让他兴奋呢?
这位成昆老师,虽然有些沉默寡言,腿也有些跛,看着似乎有点落魄,好像不太可靠的样子,但实在是有真本事的。骑术好是不用说了,他只来了不到十天,连盛京将军都知道张保家来了一位骑术高手了。除此之外,他射箭还百发百中,百步穿杨、百步穿铜钱等等都不在话下,难得的是还会三连发、五连发,还发发中红心。这样的高手,伯爵府是怎么找到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