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类别:游戏动漫 作者:胡三王铭晟张大人 本章:第44章

    林邈问。

    “馆主,我们都无事。”

    “既然无事就好,咱们还是先进去吧。”

    众人俱都鱼贯入了内,轮到薛庭儴几人时,林邈突然道:“薛庭儴,你跟我来。”

    毛八斗等人担忧地看了薛庭儴一眼,可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随着一众人往里走,而薛庭儴则随着林邈去了斋舍。

    进了房中,林邈先去内室收拾一番。

    不多时出来,人已经恢复到之前那个端正严谨的馆主,脸上那几道血印子也淡了许多。他来到书案后坐下,看了薛庭儴一眼:“方才多亏你给大家解了围,只是事主本就伤心欲绝,你不该借机利用他们的伤痛,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虽然你本意是为了大家好。”

    林邈叹了一口气:“你为人聪明机智,有勇有谋,唯独就是善于强行诡辩,让人心生不喜。需知君子立于世,当是坦坦荡荡。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不欺天,不欺人,不欺心,不欺世,当是真君子。

    “那日墨之贤弟领你来学中,本是想让我收你为弟子,无奈我暂无想收弟子之心。我日里观你勤奋好学,又心智过人,想必日后前程不小。但你需谨记君子有可为有可不为,利用小聪明走惯了捷径,我怕你日后会因此误了自己的大事。”

    所以说林邈此人真不会做人,旁人一把热血上来帮了忙,转头却在他口中落了一个利用小聪明,强行诡辩之说。

    可见他言辞恳切,谆谆教诲,薛庭儴也生不出厌恶之心,他也心知馆主对他下的判断,大抵来自于那日毛八斗藏书之事。

    打从薛庭儴做了那个梦后,性情与为人处事大变,已经有两个人与他说差不多同样意思的话了。

    一个是招儿,一个便是眼前的林馆主。

    他心中是不屑一切的,只是招儿他愿意和颜悦色,因为那是招儿。此时这个人也这么说,薛庭儴生了几分辩驳之心。

    “且不知馆主以为何为君子风范?”他突然问道。

    林邈一愣,答曰:“君子先慎乎德。无所不用其极。”

    此言出自《大学》之中,分别是两句不同的话。君子先慎乎德,大意是说君子最先要做的,便是谨慎地增进德行。而无所不用其极,则是说君子无时不刻的都在追求最完善的道德境界。

    “且不知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可世事却是截然相反,这世道通常是小人张狂得意,而君子遭受迫害,饱含屈辱。诚如今日馆主和两位先生之遭遇。”

    “清就是清,楚就是楚,哪怕君子会遭一时之害,但总有一日会真相大白,沉冤得雪。”

    “是时人已经死了,真相大白又有何用?”

    林邈深深地看了薛庭儴一眼,并没有因为他的出言不逊而恼怒,反而道:“君子大心则天而道,小心则畏义而节;知则明通而类,愚则端悫而法;见由则恭而止,见闭则敬而齐;喜则和而理,忧则静而违;通则文而明,穷则约而详。小人则不然,大心则慢而暴,小心则淫而倾;知则攫盗而渐,愚则毒贼而乱;见由则兑而倨,见闭则怨而险,喜则轻而翾,忧则挫而慑;通则骄而偏,穷则弃而儑。传曰:‘君子两进,小人两废。’此之谓也。”

    此言出自于《苟子》,本来开头还有一句,君子,小人之反也。却被林邈给省略了。大意是拿君子和小人两者行径,做了一个正与反的列举。

    君子心志宏大时就会效法天的道路,心志细小时就敬畏最佳行为方式而节制自己;知晓时就明白通达而懂得事物的类别,不知晓时就会端正恭谨而依照法度;被重用时就会恭敬而有节止,不被重用时就会敬畏而平等;高兴时就会和顺而守理,忧虑时就会平静而离去;通达时就会文雅而光明,穷困时就会节俭而善于审察。

    可小人却是截然相反。

    林邈并没有轻辱之意,恰恰还是存在教诲之心。

    薛庭儴却是一笑:“是故质的张而弓矢至焉,林木茂而斧斤至焉。”

    林邈用《苟子》之言教诲,薛庭儴同样是用《苟子》中的话对之,却因他断章取义,致使这句话全然失去了本来的意思。而是变成了‘既然靶子已经立好,就不要怪箭矢会射来。树木茂盛了,斧头自然也来了’。

    他的意思乃是君子再怎么修德行也无用,因为小人总是会宛如跗骨之蛆而来,而同样受伤害的还是君子。

    听到这种诡辩的解答,林邈瞠目结舌,半晌回不过来神。

    良久,他才有些感叹道:“你这孩子看似恭敬,实则大逆不道。殊不知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圣人之言。总有一日会因恣意妄行,而引火烧身。罢,如今你尚且年幼,老夫日后会好好教导你的。”

    薛庭儴心中的一句:所以我不是君子,而是小人啊。这话还没说完,就迎来这么一句。

    难道说,难得他肆无忌惮恶行昭彰地将心底意思表明,不但没招来厌恶,反而让人觉得欣赏,要收他为弟子了?

    这下轮到薛庭儴诧异了。

    见此,林邈露出一抹微笑:“待此事罢,为师的会好好教导于你。”

    这、这,他可以说不吗?

    哪怕是睿智诡辩如薛庭儴,这会儿也有些晕了。

    他抿着嘴,顶了一句:“馆主此时应该上心的是如何自保。”

    这下轮林邈脸黑了。

    *

    薛庭儴并没有久留,很快就离开了。

    回号舍的路上,他心里想的却是自己的那个梦境。

    之前他会那般问那老妪,恰恰是因为他梦里曾发生的一件事。他其实是见过这老妪的,却因为当时并没有留心,再加上对方当时形容粗鄙,只是一眼即过。直到这次他离得近了,才想起此人是谁。

    在那梦里,清河学馆曾死了一名学生,当时在学中引起很大的恐慌,却被众先生和馆主压制,学生们俱是不敢言。

    那个死了的学生便叫孙河,而不是孙鹤。

    孙鹤此名在薛庭儴的记忆中,是没有存在的。而那梦里也没有发生这次的事,也可能是发生了他不知道,因为在那梦里,他因为排挤,一直形只影单,从不与他人交往。

    可恰恰就是这几件都微不足道的事凑在一起,薛庭儴才觉得内中肯定有蹊跷。

    具体到底是何蹊跷,他暂时也说不出来,却是嗅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回到号舍后,毛八斗三人便围上来探问馆主叫他过去究竟,可是夸奖于他了。

    薛庭儴摸了摸鼻子,夸奖没有,倒是被斥骂成小人了。不过这种事他肯定不会拿来说,而是推说自己发现了一些事情,需要几人帮忙。

    梦境之事,薛庭儴自是不会提。他便推说自己曾经见过那名老妪,机缘巧合下知道她的孙子不是叫孙鹤,而是叫孙河。

    这两个字音同,字却不同。

    所以薛庭儴这话一说出来,便让三人也犯了疑。尤其毛八斗,当即宛如打了鸡血也似,亢奋了起来。

    “我嗅到一股阴谋的味道!”

    四人面面相觑后,陈坚问道:“那庭儴你有何章程?”

    “我之前拿话套那老妇人,她曾说了一句她孙儿的名儿是他们村最有学识的人取的。为今之计,咱们只有先找到他们到底是什么地方的人,进而找到取此名的人。至于其他的,先按下不谈。”

    “那行。只是咱们该怎么找,这十里八乡谁知道这一家人是哪儿的人。”

    “难找也要去试试。”

    “要不,咱们告诉馆主?”李大田道。

    毛八斗立马说:“告诉馆主做甚,这正是咱们力挽狂澜之时。此事若是办成,以后咱们可就是学馆的大救星。说不定馆主赏识我等,收我们做个弟子啥的,我听人说馆主从不收弟子,于子友那几人争着抢着都想做馆主的弟子。”

    提起这个,自然想起如今身陷囹圄的于子友等人了。

    这次文斗之事,便是于子友带的头,清远入了甲的学生不过二十来个,如今陷进去了一大半。于子友和王奇都在此列,倒是胡连申因那天腹泻,侥幸逃过了一劫。

    按下不提,既然说定了,四人便商量着如何出馆。

    因为这几日人心惶惶,学馆中已经有好几名学生因为惧怕被牵连,而出言借口先回了家。

    这些人自然为留在馆中的学生所鄙夷,觉得他们贪生怕死。且不提这些,如此一来倒是给了薛庭儴等人顺利出馆的机会,因为他们四人也离开了,引起剩下学生的唾弃,这里就不一一表述了。

    林邈收到这个消息,落寞一笑,旋即释然。

    薛庭儴此举不恰恰是应了他之前所言,小人有趋利避害之本能。罢,浑当两人没有师徒之缘罢了。

    *

    四人离开学馆,一时也不知往哪儿去。

    正在街上踯躅,一辆骡车突然停在他们面前。

    “庭儿,你们怎么在这儿,学馆里今天休沐?”

    是招儿。

    高升赶着骡车,而她身穿一身男子衣衫坐在一侧。车停下后,她便跳了下来,拦在四人面前。

    招儿口中虽是这么说,目光却有凝重之色,明显怀疑四人是偷跑出来的。

    “啊,姐姐……”是毛八斗。

    他搔着脑袋也不知叫甚,别看他当着薛庭儴插科打诨的好,真对上招儿,他可不敢叫那劳什子小未婚妻。不怕被招儿打死,也怕被薛庭儴给阴死了。

    他开了个好头,李大田和陈坚两人也老老实实地跟着叫了句招儿姐。尤其是李大田,浑然没去关注自己应该比招儿大才是。

    这连着三声姐,让招儿笑眯了眼,也让薛庭儴黑了脸。

    他忍着不是滋味,对招儿道:“你别多想,我们出来不是偷跑出来玩的,而是有事。”

    “什么事?”招儿问,又道:“上车来说吧,你们去哪儿有事,我送你们。”

    别看这话说得没有什么毛病,不过是句顺口的话,薛庭儴却听出一丝监视的味道。招儿就是如此,哪怕心中对他的言行有什么不满,不是关键也不会直截了当说出来,大多都是迂回之策。

    这种情况下,薛庭儴自然瞒不住,就将学馆中发生之事和他的发现一一说了。

    “你们可真是,这种事自然是帮忙的人越多越好,你们倒是存心给瞒着。”招儿失笑,一句小孩子气的话没有说出。

    “也是不想走漏了风声,我估摸着学馆里恐怕有内鬼。”薛庭儴道。

    第61章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内鬼?”

    薛庭儴点点头:“如若此事真有蹊跷,

    那学馆之中必然有内鬼,

    才能说得通。”

    “那你现在打算咋办?将人撒出去每个村里找?”招儿问。

    见薛庭儴面露犹豫之色,招儿又道:“我反倒觉得与其漫天撒网,不如重点钓鱼。那学生的家人此时必然在学馆之中,

    我们不如混进清河学馆打听消息。”

    “怎么混?”

    “你别忘了薛俊才!”

    是啊,

    薛俊才此时可在清河学馆之中。

    “他会帮我们?”薛庭儴最是厌恶求人,更何况是求上自己的死对头。虽他现在已经释怀,

    但每次提起薛俊才,

    他还是排斥居多。

    招儿看了他一眼,叹了一口气道:“其实薛俊才这人虽然讨厌,但不算是真坏的,

    你别把大伯和大伯母干出的事归咎在他的头上。”

    薛庭儴抿着嘴没说话。

    其实这就是原罪论,只要薛俊才是大房的儿子,

    对二房的人来说,

    天生就带着一种原罪。

    “你忘了小时候他总是把东西分给你吃,是阿奶和大伯母拘着他,还有你不愿,

    你俩才慢慢生疏的。”

    这倒是实话,

    小时候两人的关系还是很好的。可自打二房两口子去世后,薛庭儴就下意识排斥大房的人,薛俊才每次来找他,

    迎来的都是冷目,

    久而久之两人便形同路人。

    可实际上,

    小时候两人好的可以看一本书。

    书这东西贵,

    以薛家的家境也不可能给所有孙子都配一套启蒙的书,薛俊才用的是薛青山当年所用的,薛庭儴没有可用的,薛俊才就和薛庭儴坐在一处,两人同看一本书,才识了自己所认识的第一个字。

    往事不堪回首,薛庭儴依旧介怀。招儿又怎么会不知他想什么,遂道:“我去找他,能帮就帮,不能帮咱们再自己想办法。”

    *

    与此同时,清远学馆里人心惶惶,清河学馆里也差不多是一样。

    莫名其妙死了个人,大半夜里,死在号舍之中,同号舍的人都被吓得不轻。

    清河不同清远,馆中的学生多,自然做不到四人一号舍,都是八人或者十人。薛俊才就是和孙河同一间号舍,且孙河就是睡在他邻铺。

    那日孙河下午没去讲堂,薛俊才就疑惑上了,问了对方,对方却什么也不愿说。

    之后,他屡屡见孙河按压自己腹部,他就想着孙河莫怕是腹疼。等晚上熄了灯,他隐隐听见邻铺传来极为细小的□□,不光是他听见了,旁边的许海也听见了,许海还斥了孙河一顿,说吵着他睡觉了。

    当时孙河没有说话,他也没说话。

    学馆里老生欺负新生,都不是什么罕见的事,薛俊才还是来到清河学馆后才知道,原来外面的世道是这样的。

    同一个号舍之中,也分三六九等,学问好的是一等,学问差的又是一等,而像他这种学问差,还是新来的,就是最下一等了。

    与他一样的还有孙河,孙河是老生,却因家中贫困,为人所排斥。馆中那一群富家子弟,经常拿孙河戏耍泄恨,起先薛俊才也不忿过,最后还是无奈屈服,只能回家管家里人要了银钱去讨好其他学生,才能让自己不被孤立。

    有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会想,什么才是个头。

    可他必须坚持下去,别提爹娘爷奶对他寄予厚望,他不是不知道家里为了供他上学卖了地。还有二房的人,他知道村里人如今怎么议论自己,他必须向大家证明自己才是薛家最本事的人,所以即使不能忍,也要忍下去。

    可孙河之死,差点没让薛俊才崩溃。

    他是眼睁睁看着孙河口冒鲜血而死的,那血像止不住也似。整个号舍的人都被吓呆了,先生和馆主闻讯而来,他们这一个号舍的所有人当夜被隔离了开。

    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大家都担忧孙河的死,会不会让自己摊上什么事。心惊胆战了一整夜,直到次日天亮,他们才被放出来。

    馆主对他们说了一些话,自此孙河就成了禁忌,谁也不准再提。

    其实薛俊才约莫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他听人说孙河的家人来了,甚至找上了隔壁的清远学馆,他就知道这事跟自己没关系了。

    可孙河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两日薛俊才也会默默地想,他想起孙河异于常人的清秀,想起他每次被那帮富家子弟叫出去后,回来的时候脸色都惨白得吓人,还想起他曾听来的一些细碎言语……

    然后从梦里惊醒了过来。

    “薛俊才,你姐来找你了。”

    薛俊才从铺上坐了起来,半晌都没反应过来,他刚才睡着了。

    姐?

    他下意识从铺上下来,浑浑噩噩的。被人领着出去的时候,那人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别忘了馆主交代的话,不该说的不要说。”

    他瑟缩地垂下头去,微微地点了点。

    此时清河学馆的会客处,站着一名身形高挑、长相明媚的女子。她生得杏眼高鼻朱唇,一头乌溜溜的长发盘束在脑后,脸颊两侧各垂了一条细细的发辫,头上戴着一条蓝色小碎花的头巾。

    一看这打扮就知,是附近哪个村里的姑娘。

    可这姑娘长得美,虽是人黑了些,但比起那些富家小姐门也不差,并格外有一种不同寻常的魅力。

    薛俊才在看到招儿时,下意识愣了下。

    他还从没见过招儿做这种打扮,招儿寻常并不太注重打扮自己,哪怕是穿着女装,也是头发梳整齐也就算了,哪里还会像今天这样精心打扮过。

    “俊才,你不知道姐可想你了!”招儿一见到薛俊才,就走了过来,十分亲热的道。

    薛俊才更是愣神,下意识喃喃了一句姐。

    “哎哟,你这是咋了?咋几天不见,就瘦成这样了。小姑出门子,你也不回去,娘担心你在学里莫是出了事,又怕你在学里吃不好,让俺给你送点儿家里做的饭菜来,有肉有蛋,还有大白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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