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前,站在中年男人身前,礼貌地喊了一声,“瓦伦先生。”
而后扫过一旁的红发男人,对方笑着站起来跟他打招呼,“澈哥,又见面了。”
凌澈勾着笑,在瓦伦右手边坐下。
瓦伦侧过头,扫了一眼凌澈身后的两个保镖,犀利的眼神回到他身上,“以前你是怎么叫我来着?”
瓦伦直视他,佯装想了一下,“用你们的语言,叫‘老师’,是吧?”
他看向身着黑衣,唇角带笑的男人,“几年不见,对我这么生疏了,我倒还挺想听你叫老师。”
“我已经不是部队的人,叫您老师不太合适。”凌澈依旧笑着,“如果您喜欢我这么叫您,我当然也可以继续这么叫。”
他说完,礼貌客气地喊了一声,“老师。”
瓦伦看一眼秦朝,又看向凌澈,“听你们的意思,在Y国已经见过了?”
秦朝笑着解释,“老师,我们也是巧合遇见过一次。”
瓦伦吸着烟,黝黑的眼睛里是尖锐的洞察力,他看向凌澈,“澈,几年没有回来,这地方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凌澈也燃了一根烟,笑说,“您的训练方式,还跟当初一样,惨无人道。”
这不算夸赞的夸赞,让瓦伦严肃的表情笑了一下,“一百个新兵里,能坚持到接任务的只有十分之一,能从任务里活下来的人,只有百分之一,甚至有可能一个都活不下来。”
瓦伦抽着烟,看向外面的武装部队,“一个人,一个任务一百万美金到一千万美金不止。”
他看向凌澈,“你当初就是这么从部队走出去的。”
他说的这些,凌澈自然知道。
普通人进来这里不容易,而进来的第一条合约就是签约生死状。
在这里训练,性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要从这里出去更不容易,只有熬到出任务赚佣金的时候,给部队赚够八个亿的美金,才能恢复自由身。
八个亿,是这里的死规矩。
有些人赚到一半就死了,有些人可能最后一单任务完成也不幸死了。
而他,恰好是那个赚够了佣金活着走出去的人。
“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才十岁。”
瓦伦看向他,似乎想到了约莫二十年前的场景,“你跟我说,你一定要来这里接受训练。我明知道你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还留下你进了部队,你知道为什么吗?”
凌澈笑,等着他的下文。
瓦伦直视他的双眼,“因为我从你的眼睛里,看见了狼性,一个不属于十岁小孩的狼性。我觉得很有趣,我想看看你这个小少爷是怎么在训练中一点一点死去的。”
说到这,他又笑了,“但你确实让我很惊讶,你的忍耐力,你的毅力,以及你的心智远远超过你的年纪,我非常欣赏你,这个来自华国的小孩。”
凌澈抽了一口烟,不疾不徐地吐着烟圈。
他当然记得这一切,所以从那时候,瓦伦亲自带他,把他往死里磨。一个人一把刀,把他丢在荒漠。或者一个人一把枪,把他丢在森林。这都是常事,目的就是为了看他如何活着回来。
如果能活着回来,是他的本事。如果死了,那就是他学艺不精。
“我记得我那时候问你,为什么要来我的部队接受训练。”瓦伦凝视着他,“你跟我说了一句话——想杀你和你家人的人太多,所以你要变强大,强大到不任人宰割。”
“你十六岁开始接任务,十九岁就从这里走了出去。你是十年来,唯一一个走出去的华国人。”
“澈,你已经足够强大。”瓦伦将手里燃着的烟在指尖生生捻熄,看向凌澈的眸子犹如一条毒蛇,“我再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强大到无所不能,让所有人都忌惮你!”
瓦伦站起来,指向外面的武装军,“看见没有,只要你当我的接班人,这支骁勇善战的精锐部队就归属于你,你将成为他们新的领导者!”
秦朝听到瓦伦的话,也连忙看向凌澈。
能接手这支部队,是从这里出去的雇佣兵遥不可及的梦想。
瓦伦曾经是想将这支部队交给自己的儿子,但他儿子在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就死了。
他现在已经六十出头,无论是体力还是魄力都无法再带下一批新人,与其把这个部队交给信不过的人,不如交给他自己一手带出来最得意的学生。
他迫切地看向凌澈,等着他接受这份盛大的邀请。
凌澈深邃的眸里波澜不惊,将最后一口烟抽完,抬眸看向站在面前的瓦伦,目色平静,“抱歉,我不接受。”
他这话一出,瓦伦本期待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双眼凌厉迸着狠意。
他没想到凌澈会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他。
“为什么?”瓦伦问他,“因为你现在已经是华国赫赫有名商业大鳄?你需要一个得体的身份?”
瓦伦轻蔑一笑,“做我的接班人,你不仅可以赚到数不尽的钱财,还能拥有强大的武装势力,这不比你做商人更有意义?”
凌澈早就猜到瓦伦此次要见他的目的,否则他也不会二次来电邀请还由着他姗姗来迟。
他站起来看向瓦伦,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十岁那年,我第一次踏进这里,有我要完成的目标。十九岁那年我从这里走出去,也有我必须要做的事。”
他把话说得明白,“老师,我从这里出去,就没想过再进来。”
好一个“从这里出去就没想过再进来”,瓦伦看着面前没有丝毫惧色的男人,眼底一片狠厉,忽然抬手将手里的枪对准了他的眉心,“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拒绝我,就走不出这里!”
第357章
他的话刚落,大堂里忽然响起一阵枪支上膛的声音,四周围上来的武装人员十几把枪口对准了凌澈。
与此同时,齐金和齐水也迅速拔枪对准了瓦伦。
凌澈侧眸凛了他们一眼,“把枪放下!”
他一声低吼,齐金和齐水迅速将枪收了起来。
“抱歉,老师。”凌澈上前一步,任由瓦伦的枪抵住了他的眉心,轻轻笑道,“保镖不懂事,您别介意。”
瓦伦幽深而狠厉的眼神逼视着他,粗粝的指尖扣在扳机上,“澈,我再问你一次,愿不愿意接受我的邀请?”
凌澈依旧噙着淡淡的笑意,“老师,您又何必强人所难呢?”
他只带了两个保镖过来,并且面对这么多武器对着他,脸上也仍旧波澜不惊,瓦伦忽然轻笑一声,“我知道你不怕死,你从小就是这样,这正是我最欣赏你的地方。”
他又问,“你当真对我这个位置不感兴趣?”
凌澈笑,“我难得回一次伦敦,这次过来只是想来看看您。”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说完又笑着看向瓦伦,“在我离开之前,您还有机会一枪毙了我,我绝不还手。但如果我走出了这里,就不会再回来。”
说这话的时候,身后的齐金和齐水拧着眉头看向他。
他们不敢保证瓦伦是不是真的会开枪,但如果真的开枪,凌少必死无疑。
三秒后,面前的人始终紧绷着面色凝视着他,没有开枪。
凌澈轻轻一笑,抬脚走了出去。
齐金和齐水紧跟了上去。
大堂里的武装军还想追上去,这时“嘭”的一声巨响,瓦伦对着上空开了一枪,周围的人顿时停在原地。
“让他走。”
瓦伦转身,看着那辆黑车缓缓离开的方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
黑色的豪车缓缓驶出基地,后座上男人幽深的眸凝视着窗外,看不出什么情绪。
“凌少。”齐水面色严肃地开口,“您刚刚是真的想要瓦伦先生杀了你吗?”
“他不会杀我的。”凌澈收回眼神,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他的目的是想让我接手他的武装军,别看那些他培养出来的雇佣军现在对他忠心不二,但其实内里已经开始崩裂,一旦他没有制住他们的能力,那些人就会反过来咬他一口。”
他唇角轻轻勾起,“我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他知道我才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如果接班人是我,我还能给他养老送终。但如果接班人是其他人,那就不一定了。”
“况且,如果他真的杀了我,就是跟赤骨那边作对,最后两边的结局无非就是鱼死网破,而这支武装军是瓦伦最骄傲的存在,他不会让他的骄傲毁于一旦,这是他身为军人的信仰。”
听到他的话,齐金和齐水紧皱的眉头这才舒展开了一些。
“那您......”齐水想问出口的话,意识到不该问,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凌澈扫了他一眼,“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不答应瓦伦?”
“抱歉,凌少。”
凌澈轻笑一声没有回答他,低眸转了转自己指间的那枚戒指。
脑海里想起那张笑盈盈的脸,跟他说,这才是生活的样子。
他突然开始期待,余生里跟她的每一个日出和日落。
就在这时,一辆红色的跑车迅速追了上来,将黑色的豪车逼停在路边。
凌澈看清驾驶座的人,不屑地轻笑了一下。
男人下车,看向站在跑车边的红发男人,睨着他,“找死?”
他的眼底是疏离和轻蔑,让秦朝很不爽。
“为什么要拒绝瓦伦的提议?”秦朝气愤地看着对面的男人,“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回来?就这么想做一个清清白白的好人?”
“我有没有说过,你跟我不是一路人?”凌澈上前两步,揪着他的衣服,冷冽的眸子逼视着他,“你以后少他妈来烦我!”
秦朝笑,“你不会是因为乔如意那个女人吧?”
提到这个名字,面前男人的眸子里果然闪过一抹凌厉。
秦朝歪头一笑,“澈哥,真不知道你眼光怎么这么差,我不过跟她认识几天,就发现她蠢得不像话,你居然还能为她——”
秦朝的话还没说话,就被人猛地一拳砸在地上。
嘴角是溢出的血腥味,秦朝依旧笑着看着居高临下的男人,“还真是因为她。”
“你要再敢说一句不该说的,我不介意把你拆了喂狗。”
凌澈冷声丢下这句,转身回了车上。
齐金看了一眼挡在车前的红发男人和跑车,“凌少?”
“撞死他!”
凌澈吐出三个字,烦躁地点上了烟。
收到指令,齐金发动引擎踩下了油门,就在豪车启动的瞬间,车前的红发男人一个迅速矫捷的翻滚躲避了车轮。
黑色的豪车径直撞开了那辆跑车,一路疾驰。
秦朝从地上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看向那辆消失在视野的黑车,勾着嘴角缓缓笑了。
......
别墅的大门口,一抹纤瘦的身影来回踱步。
距离很远,车里的男人就看清了她焦急等候的表情。
直到看见这辆车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她蹙起的眉头才松开。
乔如意站在门口,看见那辆熟悉的车开了进来停在不远处。
车门打开,一双锃亮的皮鞋落地,男人修长而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车门边。
凌澈站在那里,唇角勾着笑意,对着她张开了双臂。
乔如意嘴角的笑意扬起,猛地跑过去一头扎进他的怀里,被抱了个满怀。
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乔如意一颗惴惴不安的心才平复了下来。
抱了很久,她才仰起头,在他胸膛的位置深深吸了几口气,笑着问他,“不是去见一个重要的客户吗?怎么没喝酒?”
“这不怕你等急了。”凌澈双眸夹着笑意,抬手揉了揉她的头,“连饭都没跟人吃就回来了。”
四目相对,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的谁也没有戳破对方的话。
平安回来就好。
第358章
当天晚上,私人飞机落地京市,御景湾里灯火通明。
乔如意刚进门,一只毛茸茸的白团子就飞快地从客厅沙发飞奔过来,仰起头睁着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打量她两秒,确认是她没错后,就在她腿边蹭来蹭去,喵喵叫着。
叫得乔如意的心都化了,蹲下来一把将它抱在怀里,“圆圆是不是想我了?”
不抱不觉的,这一抱,发现这小家伙还长胖不少。
小白猫眯着眼睛享受着她的抚摸,粘人得很。
别墅里所有的物件一如之前,干净敞亮,张姨笑呵呵地在屋里忙来忙去。
“少爷,少夫人,度假回来了?”
张姨笑眯眯地准备了好些乔如意喜欢的果盘和果茶,看见二人回来笑得合不拢嘴。
“度假?”乔如意狐疑地看了一眼跟着她身后拿着她行李进来的男人。
“是啊。”张姨笑说,“少爷说跟您去国外度假玩一段时间,还嘱咐我要好好照顾圆圆呢。”
凌澈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圆圆现在胃口可好了,一顿吃不少呢。”张姨又说,“少爷出国之前给它准备的那些牛肉粒和进口小鱼干,都被它吃得差不多了。”
“吃这么多。”凌澈嫌弃地拍了拍乔如意怀里的小猫,“都快养不起你了。”
“瞎说。”乔如意护犊子似的把小猫护在怀里,“我们圆圆吃的才不多呢,胖乎乎的多好看。”
乔如意说着,忽然想到什么,往茶几处瞟了一眼。
上面干净到什么都没有。
她抬头看向面前在捏猫耳朵的男人,凌澈当然知道她想问什么,随意地说,“不该出现的东西早就丢了,以后也不想再看见。”
什么离婚协议股权放弃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看着碍眼。
“看你表现咯。”乔如意笑着,抱着圆圆“噔噔噔”就上楼了。
晚饭过后,凌澈在书房办公,乔如意则坐在书房的沙发上逗猫。
“圆圆,圆圆。”乔如意摸摸它圆鼓鼓的小肚子,“这名字果然取对了,还真是圆乎乎的。”
电脑前的男人抬起头,往沙发上看了一眼。
女人一身白色的居家服,跟一只白色的猫玩得不亦乐乎。
他薄唇弯了弯,“圆圆,是团圆的意思。”
处理公事的男人忽然开口,乔如意倏地转头看向他,忽地反应过来,“圆圆,是团圆的意思?”
男人笑了笑,“嗯。”
乔如意心底一颤,所以当初凌澈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因为想到了团圆。
团团圆圆,也是他心底的期盼吧。
“那MOMO呢?”乔如意忽然问,“有什么别的含义吗?”
凌澈拨动文件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她时,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过来。”
乔如意听话地走到他身边,被他搂着腰坐在他腿上。
隔着薄薄的居家服布料,乔如意能清晰地感触到男人紧绷而结实的大腿肌肉。
凌澈圈着她的腰,抬头看她精致的侧脸,“MOMO,你不觉得很像一个词吗?”
“MOMO?”乔如意侧头看他好看的眉眼,重复着这个名字。
见她认真思索的样子,凌澈勾了勾唇,“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