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下去。”
她不想再听了。
摩天轮已经缓缓到了正上空,然后停下没有再动。
乔如意用力推开他,起身几乎崩溃地拽着门锁,“我要下去!我要下去!”
“如意!”
凌澈站起来想去阻止她,乔如意几乎失去理智地拍打着玻璃门,哭喊道,“我要下去!让我下去!你这个骗子,我不想再看见你!让我下去!”
玻璃门打不开,她就胡乱地往凌澈身上打。
响亮的巴掌落在他脸上,乔如意声嘶力竭地喊着,“滚!你滚!”
“啪!”
忽然更重的巴掌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
“啪!”
又是一巴掌。
凌澈扬起手毫不手软地往自己脸上扇了两巴掌。
“是我该死。”
乔如意看着他被扇红的脸,泪如雨下。
垂在身侧的两只手被他紧紧握在掌心,她看见身姿笔挺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缓缓跪了下来。
第308章
“扑通”一声。
凌澈在她面前跪下。
一向眼比天高的男人就这样突然下跪,乔如意呼吸一窒,猛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泪流满面地低头看向男人,眼泪从他布满红血丝的眼底掉了下来。
“一年前,你肾衰竭,是因为我给你吃了掺了花生粉的蝴蝶酥。”
他垂着眼神,不敢看她。
乔如意几乎腿软到快要站不住。
“为什么?”
问出这三个字,乔如意觉得嗓子里都在冒血。
“我说是意外,你信吗?”
凌澈抬起头,眼神可怜到像个认错的小孩。
乔如意没有说话。
“其实股权的事你一年前就知道了。”
男人的话一出,乔如意蓦地看向他。
“那时候你也说了同样离婚的话,也跟现在一样跟我闹,但是我不愿跟你离婚跟股权没有半点关系,如果你想要,整个凌氏我都可以给你。”
“对我来说,什么都比不过你。”
“那时候我不知道你对花生过敏,我只知道,二十一年前,在圣华小学的一个小角落里,有个长得像洋娃娃的小女孩躲在那里偷偷地吃蝴蝶酥。”
乔如意浑身一僵,全身像过电一般不能动弹。
二十一年前,她才五岁。
“她把花生糖给了我,她说她妈妈不给她吃花生糖,我以为她妈妈是怕她长蛀牙会牙疼。”
凌澈苦涩地牵起嘴角,“二十年后,这个小女孩跟我闹离婚,我为了哄她,给她买了她爱吃的蝴蝶酥。卖蝴蝶酥的老板娘告诉我,掺了花生粉的蝴蝶酥更香,于是我自作主张就买了、买了回来。”
男人喉头哽咽,“我没想到我差点害死她......”
再也说不下去,男人揽着她的腰身一次又一次的哽咽。
“只是意外,只是个意外,我没想过害你......”
当乔如意差点死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肾挖出来给她。
“我承认我很自私,自私到明知道我身边危险重重,我还要把你留在我身边。”
“我也很自以为是,我以为什么都瞒着你不告诉你保护好你,就是为你好。”
“我以为我装作不在乎你,就真的可以保你平安。”
“我以为我装作不爱你,就真的可以装一辈子。”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一年前你住院的事,我没有及时告诉你。我怕你像现在这样怪我,怨我,我以为只要我抹去了病历,再抹去你的记忆,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以为这样就能永远掩埋,他没想过会因为这件事把乔如意彻底推离他身边。
他从来没有惧怕过任何事,但是那一次,他害怕本就对他没有感情的乔如意知道以后,会头也不回地离开他。
所以他自作主张地想要让她忘记这段记忆。
“我跪长生佛是为了你乔如意,我戴佛珠月月去拜佛也是为了你,我说我信佛,是为你而信。我怕有一天你会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遇到什么危险,我怕我造的孽让你背。”
“我用我的所有去求佛祖,我祈求你能平安,祈求你能醒来,祈求你能原谅我做的一切。”
“我错了,真的错了。”
男人声音沙哑,一声声乞求,“你可以原谅我吗?”
乔如意不知道是用什么心情听完凌澈的话,她站在那里,腿脚软到好像随时都要倒下去。
这几年来,凌澈的所作所为,以及他无意或者有意的隐瞒,在此刻像是一张无形而巨大的网,将乔如意笼罩在中间喘不过气。
面对男人一声声沙哑的乞求,她无法给出答案。
停在正上空的摩天轮开始缓缓转动,直到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二人对立而坐,静默无言。
乔如意脸上的泪痕已经被她抹去,她安静地坐在那里,转头看着玻璃窗外。
凌澈坐在她对面,薄唇紧抿,视线一直牢牢地落在她身上。
他没把握,乔如意在知道这一切后,是不是还决定跟他离婚。
金色的光线洒进来,照在二人中间的桌子上,像是一道无形的墙将二人隔开。
十分钟后。
摩天轮落地,从外锁上的玻璃门被打开。
乔如意不发一言仓皇地准备立马离开,她需要喘气,需要冷静,需要重新思考她跟凌澈的这几年。
刚走到门口,脚步还没来得及迈出去,突然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手掌。
那只手白皙硬朗,却不如往常一样灼热,而是带着丝丝凉意。
男人抬眸,眼底的红血丝还未褪去。
开口时,声音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清冽。
“乔如意,你总说我不爱你。”他牵了牵嘴角,带着几分苦涩,“你知道我凌澈爱了你多少年吗?”
乔如意没有动,也没有回头,指尖轻轻一颤,提示着她此刻心里的慌乱。
她听见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疾不徐,慢条斯理。
“我从六岁就喜欢你,到今天为止,爱了你整整二十一年。”
手掌里握着的那只手猛地一颤,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凌澈深邃的眼眸看着她的背影,“从小到大没有人教我‘爱’是什么,怎样才是最好的爱。我只能用我自己的方式去对你好,把你留在我身边给你一切你想要的。”
“我知道我用错了方式,但不代表我不爱。”
“如果你还是决定要分开,是我自作自受。”
第309章
布里斯托尔的下午,太阳往云里钻得很快,不到三点,天空中最后一抹金色光线就消失了。
乔如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摩天轮下来的。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热闹的街道,脑子里满是那句“爱你了你整整二十一年”。
记忆被扯回二十一年前。
凌澈那张英俊完美的面容和脑海中那张瓷娃娃般的小脸不断重叠。
乔如意心跳乱了半拍,原来那个在她五岁的时候,惊艳她的小男孩,是凌澈。
她一直记得,在圣华小学不被外人打扰的一个小角落,有个很漂亮的小男孩吸引了她很久。
她从第一次见他就忍不住靠近他,想跟他一起玩。
可他白嫩的脸上带着大大小小的伤痕,他表情和语气也很冷漠,好像很不喜欢她的样子。
第二次她偷偷去找他,把自己手中的花生糖给了他。
她对花生过敏,所以妈妈从来不让她吃花生糖。
可是她觉得花生糖肯定很香很甜,很多小朋友都喜欢吃。
所以她想送给那个小哥哥吃,跟他交朋友。
那一次,他接过了她给的花生糖,她第一次看见他笑。
笑起来好看极了,比秋日的阳光还要瞩目耀眼。
身后响起不轻不重的脚步声,距离不远不近,保持着刚刚好不被打扰的距离。
女人在前面漫无目的地走着,男人在身后不疾不徐地跟着。
......
二十一年前,圣华小学。
身着墨蓝色校服的小男孩坐在无人的池塘边,目光清澈地眺望着远方,安静又漂亮。
“小哥哥!”
一道甜甜的声音再次打破了他的宁静。
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那个长得像洋娃娃却话很多的小糯米团子。
叫什么来着?
好像叫,乔如意?
“小哥哥!”小乔如意挨着他坐下,偏着头笑眼弯弯地看着他,“我又遇到你了,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是不是很有缘分啊?”
男孩打量她一眼,又是一身淡紫色的小裙子。
他不禁想,她怎么那么喜欢紫色。
她本来皮肤就很白,穿个紫色的小裙子露出两条白皙的小腿,像是一根紫色的棒棒糖。
脑海里想到这个画面,小凌澈下意识笑了一下。
“你又笑了!”小如意开心到双眼亮晶晶的,“小哥哥,你要多笑,笑起来可好看了。”
听到这句话,别扭的小男孩又收起了笑容。
上一个夸他笑起来好看的人,是他妈妈。
可是后来他妈妈病了,病得很严重,每天在家砸东西,把她以前最喜欢的大提琴都砸掉了。
妈妈的病越来越严重,严重到后面不认识他了,只会大喊大叫。
从那之后,再也没有人说他笑起来好看。
这个小糯米团子是第二个夸他的人。
可是......她会不会也像妈妈一样,会生病。
“小哥哥。”小如意好奇地往地上找来找去,疑惑地问,“今天没有下雨,今天能看见蚂蚁搬家吗?”
她真的好笨啊。
小凌澈忍不住吐槽,怎么会有人长得好看却一点都不聪明。
小凌澈告诉她,“不是每天都有蚂蚁搬家的。”
“啊?”小如意眼巴巴地看着他,有点难过,“那什么时候才能看到蚂蚁搬家?”
她还想再跟小哥哥看一次。
小凌澈见到她鼻子眼睛都皱成了一团,跟她解释,“第二天下雨的话,今天才会有蚂蚁搬家。”
小如意听完失望地“哦”了一声,接着又像想起什么,拿出自己随身带着的小手机查了查。
几秒后,她圆圆的大眼睛看向面前的漂亮的小男孩,“小哥哥,我刚刚看了天气预报,星期五会下雨!”
她歪着头,仔细地想了想,双眼亮亮地说,“那我星期四在这里等你,我们一起看蚂蚁搬家好不好?”
星期四距离今天还有三天。
他星期六就要出国了,爸爸说,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垂了垂眸,他没有回答。
小如意却当他是答应了。
“小哥哥,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小凌澈转头看她,没想到这个糯米团子这么粘人。
又要跟他看蚂蚁搬家,还想知道他的名字。
反正一个名字也无所谓,小凌澈刚准备开口,又被她打断。
“对了,送你一个小礼物。”
小如意把头埋在自己紫色的小书包里翻找了好一会儿,然后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找出一个红色的小布袋。
小凌澈看了一眼,布袋上绣着“平安”二字。
他又看见她白嫩嫩的小手从布袋里拿了一根红绳出来。
“小哥哥,把你的手伸出来。”
小如意神神秘秘将红绳攥在自己的手里,笑盈盈地看着他。
小凌澈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真的好笨哦,他都看见了是什么东西,她还装神秘。
见他没有伸手,小如意等不及了,干脆将他的手拿了过来。
六岁的小男孩,手还不算很大,但比小如意的小手足足大了一圈。
小凌澈看见她将那个红绳仔仔细细地系在了他的手腕上。
“这是我前几天跟妈妈去寺庙拜佛的时候许愿求的。”小如意一边认真地系着红绳,一边告诉他,“我看见小哥哥你老是受伤,肯定很疼的。妈妈说,这个许愿很灵的。”
系好了红绳,小如意双眼弯弯,撑着下巴甜甜地笑,“小哥哥,祝你永远平安如意。”
红色的红绳系在男孩白皙的手腕,让他六岁的心脏猛地跳动。
小女孩纯粹天真的笑牢牢地映在他的脑海里,刻在他的心里。
“不早了,小哥哥,我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