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桀骜的少年感已消失不见。
对上他通红双眸的那刻,宋西岚第一反应就是关门。
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撑在门框,宋西岚吓了一跳,合上的门又再次打开,但还是在他手上留下了被夹的红印。
男人似是不觉得疼,盯着她,“乔如意在哪?”
他的声音沙哑到不成样子。
宋西岚闻声也有些于心不忍,退开几步让他进来。
“我不知道她在哪。”
宋西岚说的是实话。
下午她听了宋衍之说不对劲之后,才了解了凌澈和如意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如意要离婚这件事,都没跟她说过。
她也天真的以为如意是真的要出差,所以把猫给她养。
她没想到,如意是想逃。
逃离这个男人,逃离这段婚姻。
逃离让她不开心的所有事情和人。
她也一直在给乔如意打电话,却都是关机状态。
对于她的话,凌澈显然是不信。
乔如意的朋友不多,宋西岚是她最好的闺蜜,不可能不知道她在哪。
“告诉我她在哪。”凌澈站在门口没有进,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我有话要跟她说。”
“我是真的不知道她在哪。”宋西岚将自己的手机给看,“你看我给她打了多少个电话,全是关机关机关机!”
“凌澈,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怎么能把如意逼到这种地步?”
宋西岚眼眶也红了,“她是什么性格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你为什么要欺负她?”
“她妈妈过世的早,她那没良心的爸和死不要脸的后妈对她什么样子你不知道吗?她已经够苦了,你还要欺负她,你是人吗?”
“如意小时候就是这种性格,表面看上去浑身带刺的,谁给她找不痛快了她就扎谁,其实她很脆弱的。当年她妈妈去世的时候,她就把自己整整关起来一个月。现在好了,她又让自己躲起来了,这次连我都找不到她了。”
宋西岚抹着眼泪,看着凌澈的眼神里都是责怪。
凌澈的眸色黯了下去,原来她真的不知道。
连她都不知道,看来乔如意是真的不要他了。
心脏的位置像被人死死揪住,凌澈声音沙哑地问,“她前几天在你这里,跟你说过什么没有?”
“什么前几天?”
宋西岚眼睛通红,“我上一次见她,还是你出事的那天她高烧不退,从那天开始,她就很忙很忙,我看你那时候表现挺好的,我以为你们的感情好着呢,我没想到......”
说到这,宋西岚又哽咽了。
她不知道,这中间的日子,如意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决定离婚,然后一个人偷偷藏起来了。
她一定受了很多苦,很多委屈。
她红着眼眶,愤恨地看着凌澈,“我告诉你,你别以为有我爸护着你我就真的不敢打你,要是如意出了什么事,我绝对不放过你!”
她后面的话凌澈一句也没听进去,只抓住了那句——“上次见她,还是你出事那天......”
那前几天,她不在家的那几天去了哪?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颓败的样子,宋西岚又觉得自己好像说得有些过分了。
看他之前对如意的感情,不像是不爱她。
既然他也爱如意,如意也是爱他的,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管怎么样,她知道凌澈现在可能也并没有很好过。
她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三点多。
他应该是一直在找如意,找到现在实在找不到了才来问她。
宋西岚抹了把眼泪,“你先回去吧,我会继续给如意打电话的,明天我再找我爸爸帮忙找一下,有消息我告诉你。”
凌澈的黯淡的眼神落在她手上的手机,哑着嗓子,“你再打一个。”
万一她开机了,看见是宋西岚的电话,她一定会接的。
他太死心眼,宋西岚知道她不当着他的面打个电话,他不会走。
翻开打了几十个同一号码的通话记录,宋西岚拨了过去。
几秒后。
“嘟——”
宋西岚蓦地睁大了双眼。
眼眸黯淡的男人在这一刻也同样闪过一丝光亮。
空气在这一刻像是凝结,四周寂静到除了拨电话的声音,只有各自的呼吸声。
“西岚?”
电话接通的瞬间,传来女人平静而温柔的嗓音。
宋西岚眼泪瞬间掉落下来,再看向凌澈时,发现他像失了神一样紧紧地盯着她手机上“如意宝贝”四个字。
胸腔剧烈地起伏,一颗心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听到那熟悉到刻入骨子里的声音,凌澈喉头一热,双眼泛红。
“如意,你在哪儿?”宋西岚连忙问,“你去哪儿了?”
乔如意轻轻笑道,“我出差。”
“你撒谎!”宋西岚哭了起来,“我都知道了,如意,你到底去哪儿了?”
电话那边,是长久的沉默。
门口的男人也在等着她开口。
只要她说她在哪,他就能立马去找她。
“西岚。”电话那边,乔如意轻声开口,“我很好,我只是不想待在京市了。”
“那个地方,”乔如意声音哽咽,“烂透了,人也一样。”
“如果凌澈找你,你让他把离婚协议签了,从今以后,我跟他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欠。”
第294章
宋西岚手上的手机被人拿走。
凌澈看着通着话的手机屏幕,眸色深邃。
开口时,嗓音低沉沙哑,“乔如意,你在哪儿?”
听到他的声音,电话那边的人没有说话。
对方的沉默不语让他急了,“告诉我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西岚。”电话那边的人开口,却不是对他说的,“我挂了。”
“乔如意!”
握着手机的手关节泛白,凌澈拧着眉头眸色幽黯,“你什么意思,留下那些破东西就一走了之了?你以为你签个字我们的婚就离了吗?告诉我你在哪里,我们好好谈谈。”
电话里的人没有出声。
凌澈放低了语气,“乔如意,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股权的事,一年前的事——”
“把离婚协议签了吧。”
电话那头的人打断他的话,乔如意语气尤其疲乏,“别再纠缠了。”
她是真的累了。
只要他签字,分开两年之后她就诉讼离婚。
不管他愿不愿意,他们这段婚姻都到头了。
没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乔如意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电话的这头,是马来西亚人声鼎沸的机场。
乔如意坐在候机室里,电话关机,换上了新的手机卡。
机场正在播放登机通知。
起身登机之前,她将原有的那张电话卡丢进了垃圾桶,走向登机口。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无比轻松。
她从未如此爱过一个人,也从不知道自己能在一段感情里遍体鳞伤。
跟凌澈的这段感情的开始,她是带着真诚和勇敢来的。
落得这样的结局,该遗憾的人不该是她。
既然爱已不在,能够坚定地离开对方也是一种能力。
......
电话被突然挂断,再打过去的时候,已经是无法接通。
男人站在原地眼眸猩红,手里的手机几乎都要捏碎。
乔如意不多的话里,是离婚的决绝。
宋西岚看着门口脸色很差的男人,开口道,“凌澈,我不知道如意为什么对你这么失望,如果你真的不想跟她离婚不想失去她,你应该好好反省一下你做了什么伤害她的事情。”
一只小白猫忽然出现在门口。
许是听见了熟悉的声音,然后从猫窝里跑了出来,在男人的腿边蹭来蹭去,喵喵地叫着。
“圆圆。”
宋西岚将它抱了起来,“你是不是想你妈咪了?”
从她把圆圆接回来,它就一直想往外跑。
凌澈的眼神落在她怀里的那只小白猫身上,小白猫圆溜溜的眼睛也正看着他。
宋西岚看了看想从她怀里挣脱的小白猫,又看了一眼凌澈。
“你儿子好像挺想跟你回去的,你要不把他接回去?”
最后小猫被凌澈带走了。
直到大院里跑车离开,宋西岚才猛然想起一件事,“雾草!他酒驾!”
......
跑车里,男人一手打着方向盘,一手打了个电话出去。
“查一下前几天少夫人在哪。”
挂了电话,他看向正卧在副驾上的小白猫,对方老老实实地窝成一团也正瞅着他。
那眼神幽怨,似乎在怪他,为什么乔如意不见了。
刚回到御景湾,他的电话响了。
看了一眼来电,将手机挂断随手扔在沙发上,小白猫也从他怀里跳了下来。
从酒柜里拿了几瓶酒和酒杯过来,手机还在响。
他不耐烦地按下接听,往酒杯里倒酒。
“凌澈!”
电话那边传来凌修德气愤的质问,“子石是不是你打伤的!”
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凌澈靠在沙发,连声叔都没喊,声音冷漠,“你是觉得打轻了?”
听到他这话,凌修德更生气了,“他是做错了什么你要把他打成那个样子!他好歹也是你弟弟,你这是对他下了死手啊!你究竟有没有把我这个当叔叔的放在眼里!”
凌修德的怒气简直要冲出手机,他好不容易有了凌子石这个儿子,自己的宝贝儿子差点被人打废了手,还是被他堂侄子打的,都是凌家人,凌澈做事居然六亲不认!
自己好歹也是他叔叔,想着打个电话教训他几句,让他服个软。
没想到他也太目中无人了!
“我好歹也叫你爷爷一声大伯,这事我一定要让老爷子给评评理,我就不信他能坐视不管。”
凌修德挂了电话,凌澈看都没看一眼。
偌大的御景湾里,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他靠在沙发点了一根烟,看了一眼到处走动的小白猫,拍了拍沙发,“过来。”
小白猫听懂了他的话,跳上了沙发。
一只夹着烟的大手伸向小白猫,吓得它缩了缩脖子。
凌澈的手落在它头上,摸了两把,毛茸茸的。
难怪乔如意一天到晚都喜欢抱着它,也不怕把它摸秃了。
“你说,她是真的不要我们了吗?”
他问猫,猫自然不会回答他,趴在沙发上把头埋了起来。
一旁的手机就在这时又响了起来。
是齐金。
“凌少,查到了。”
昏暗的地灯照在男人英俊的面容上,眸色愈发深邃。
他一手拿起手机,弹了弹手里的烟灰,“说。”
“少夫人在医院住了三天。”
男人夹着烟的手指一怔,刚吸进去的烟都忘了吐出来。
“医院?”
“是。”齐金将查到的信息汇报给他,“少夫人是那天凌晨被人送到医院的。”
也就是从凌家庄园吃晚饭回来的当晚凌晨。
齐金想了想,又补充,“是子宫出血,动了一场手术。”
男人瞳孔一缩,连烟灰燃到头了也没有发觉。
脑子里都是那天凌晨......
那天凌晨,她质问他避孕的事情。
他们大吵了一架,他去找宋衍之喝了酒,然后回了西水湾。
所以乔如意是在他走之后......进了医院。
仿佛被一只手扼住了喉咙,男人握着手机胸腔剧烈地起伏。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齐金已经猜到了此刻男人的情绪一定非常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