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床上的人轻轻地睁开双眼,那双清亮的眼眸毫无睡意。
她听见外面浴室里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没过多久,水声就停止了,轻微的脚步声停在卧室门口。
门外的人似乎是犹豫了几秒,然后打开了门走了进来。
乔如意背对着门口的位置侧身睡着,只感觉背后的床垫往下一陷,接着周身是清香的沐浴露香味。
后背落入男人结实的怀抱,她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灼热的体温。
接着一只手臂轻轻圈住了她的腰身,背后的身体又贴得更紧实了些。
整个过程乔如意都始终轻轻闭着眼没有动,她甚至能感受到男人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
但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抱着她,头埋在她的肩膀。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传来男人均匀的呼吸声。
乔如意睁开双眼,内心毫无波澜。
她将那只手臂从腰上拿开,动作轻缓地下了床。
换衣,出门,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
翌日早上。
一辆白色的奥迪缓缓驶入了市医院的停车场。
男人刚停好车下车关门,一道清亮的声音忽然叫住了他。
“以牧。”
丞以牧闻声转头看过去,正好看见乔如意坐在一旁的石墩上,笑意浅浅地看着她。
“如意?你怎么在这?”
丞以牧大步朝她走过去,发现她脸色很不好,一双大眼睛下面挂着淡淡的乌青,在她白皙的面容上更加明显,一看就是没有休息好。
“生病了吗?”他关心地询问。
乔如意浅笑着摇了摇头,“我是来找你的。”
现在才早上七点,丞以牧看着她憔悴的模样,问道,“你来多久了?不会一晚上都在这吧?”
“只比你早到了半个小时。”
其实她凌晨从蔓和苑出来就直接来医院了。
她有件事想找丞以牧搞清楚,但昨晚太晚不好打扰他,所以她决定来医院等他。
“有时间吗?”她笑问,“想找你聊聊。”
丞以牧看她只穿了一件薄大衣,温柔地说,“我们找个暖和的地方。”
医院大堂门口,葛秋刚拿完药出来,手里拿着手机在打电话,“祎祎,我已经拿了药准备回去了,医生说你身体弱,这几天天气太冷就不要出门了。我估计啊,应该就是那天去寺庙你受凉了才会感冒发烧,我这会儿......”
葛秋话还没说完,看向某处一男一女的身影时,话音就止住了。
“怎么了秋姨?”电话里传来白祎祎的声音。
葛秋走出大堂,“我刚刚好像看见凌太太了,跟一个男人刚从医院门口走出去。”
......
医院附近的咖啡店内。
丞以牧给乔如意点了一杯热巧克力,“如意,我看你脸色有点憔悴,不适合喝咖啡,喝点别的。”
他总是那么细心,记得她喜欢巧克力蛋糕,也知道她爱吃巧克力。
乔如意拿出手机,推到丞以牧面前,笑意浅浅,“以牧,我记得你问过我,去年的四月我在哪里,对不对?”
丞以牧忽然一怔,眼神落在她手机的四月份的照片上。
那次他特地约了乔如意见面问她这个问题,后来因为凌澈的突然到来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他抬头眼神惊讶地看向乔如意。
乔如意轻笑着问他,“所以,去年四月份,我究竟在哪里?我到底有没有去过F国?这些照片为什么会在我的手机里?”
她还记得那时候丞以牧还问过她一句,这些照片真的是她自己拍的吗?
可是当时的她并不觉得有什么疑虑,也丝毫没有把丞以牧的话放在心里。
昨天晚上她想了很久,丞以牧应该在那个时候就发现了这件事所以才主动问她。
也就是说,丞以牧知道去年的四月,她究竟在哪里。
丞以牧眉头微微蹙着,看向乔如意的眼神有些心疼,“如意,其实这件事,我犹豫过要不要告诉你,我不确定告诉你之后对你来说是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呢?”乔如意扯了扯嘴角,保持着那抹浅笑,“我在哪?”
“肾衰竭,在医院。”
第290章
“肾衰竭,在医院。”
丞以牧的六个字,犹如一把铁锤锤进乔如意的心脏。
她下意识地一抖,险些打翻了手边的热巧克力。
她几乎是不可置信地,颤抖着声音张了张嘴,“肾、肾衰竭?”
“是严重过敏引起的肾衰竭。”
丞以牧看到她脸上的血色迅速褪了下去,脸上惨白一片。
他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如实告知,“我是在医院的档案室发现你的住院资料的。你去年四月份在医院由于肾衰竭做了换肾手术,然后一直昏迷。五月份的时候病历上注明你已经转院了,但并未说明转去哪里。”
丞以牧又说,“后面你什么时候好转什么时候醒来的,我不知道。”
肾衰竭?换肾手术?昏迷?
她怎么全都不记得?
她猛地看向自己的手机,五月和六月没有照片,七月份有几张照片,她记得当时拍照的时候,是去GM上班的路上,看见一片爬出院墙的花开得正好,所以拍了下来当设计灵感。
所以四月份的照片根本就不是她自己拍的!
那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相册里?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浑身上下犹如置在冰窖里。
也就是说,她也许是七月份才醒来。
她期间昏迷了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身边从来没有人告知她这件事!
究竟是所有人都统一口径瞒着她不告诉她,还是......
她突然瞪大了眼睛,脑子里冒出一个天大的猜测——
她消失了三个月这件事,也许根本没人知道!
她忽然觉得冷到全身止不住地发抖。
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放在桌面上的手也一直在颤抖。
丞以牧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残忍告诉她这件事。
他抬手覆住乔如意颤抖的手,“如意,你还好吗?”
乔如意目色怔怔地看向他,“所以我那段病历是被人抹去了,藏起来了?”
连同她是怎么生病的,为什么会过敏肾衰竭等等这些记忆,都一同被人抹去了。
“嗯。”丞以牧低下头,紧紧握紧她凉到刺骨的手,面带歉意,“关于这个病历我问过凌澈,他也许是并不希望你知道这件事。”
听到“凌澈”两个字,乔如意那双盛满失望的眼眸轻轻闭上,一行泪滚落下来。
当她听见丞以牧告诉她这件事的时候,她就隐约已经猜到了几分。
凌澈作为她的丈夫,不可能不知道她消失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她在哪做了什么,只要他想查,哪怕她在天涯海角他都能查到。
而且能在这么大的市医院凭空抹去一个人的病历,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有这样能力和手段的人,只有他凌澈!
能把一件事隐瞒得如此好,让她身边所有人都不知情的人,也只有凌澈能办到!
可是凌澈为什么要隐瞒她,为什么要当做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她脑子里忽然响起一道尖锐的声音——
“乔如意,你敢不敢问他,他有没有害过你?”
她紧闭的眸猛然睁开!
是叶珂!
叶珂问过她这句话!
“如意?”丞以牧看她泪流满面,握紧她的手,“如意,你怎么了?”
......
咖啡店外,隔着一条马路的人行道上,一道寒冷刺骨的视线紧紧盯了过来。
男人犹如寒刃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两只交汇的手,胸腔燃起的灼热感越来越强烈。
“阿澈,你看,我是真的可以走了!”
白祎祎缓缓从轮椅上站起来,试着往男人身边一步一步靠过去。
隔着两步的距离,她扯着男人的衣角,兴奋地说,“阿澈,我抓到你了!”
“祎祎,你的腿好了!”葛秋在一旁激动得老泪纵横,“凌总,今天祎祎做完复健发现能走了,特地让我给您打电话,她说您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您看,祎祎真的快好起来了!”
凌澈没有说话,压根都没听她们说什么。
他面色铁青地看着不远处的咖啡店里,男人温柔地替女人擦拭着眼泪,眼底的怒火都要迸出来!
好!好得很!
凌澈后槽牙都要咬碎!
难怪他早上醒来发现床上没人,原来是一早就来见这个姓丞的!
感情是这几天跟他吵架了,找这个姓丞的来寻安慰来了!
他在她面前低声下气地怎么哄都哄不好,别的男人又是摸手又是擦泪的,她倒是乖得很!
凌澈面若寒霜,抬脚就要过去。
白祎祎扫了一眼那边的咖啡店,勾了勾唇,连忙拉住凌澈,“阿澈,你要干什么去啊?”
“滚开!”
凌澈看都没看她,扯开手臂往马路对面走。
白祎祎被他用力一甩往后踉跄几步,险些跌倒在地。
眼看他就要走到路中间,忽然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远处疾速驶了过来!
刺耳的鸣笛声在宽广的马路上响起!
“阿澈!!!”
白祎祎大叫一声,猛地上前准备将他推开!
就在这时,凌澈眼眸一凝,快速拽过她的手臂一个快速地转身回到路边,避开了那辆飞驰而过的车。
白祎祎脚步不稳,一把跌进了他怀里,被一双有力的手紧紧箍住了腰。
“阿澈,你没事吧?”
白祎祎吓得大哭,“我差点以为......以为你又要像三年前那样......”
后面的话,她哽咽地说不出口。
凌澈眉头紧皱,低头看她哭的满脸是泪,“你刚刚想救我?”
白祎祎紧紧抱着他,“阿澈,你永远不要怀疑我对你的心意,无论是三年前,是现在,还是以后,只要你有危险,我都愿意付出我的生命去救你,只要你能好好的......”
......
刺耳的鸣笛声吸引了咖啡店内人的注意。
乔如意冷清的视线落在马路对面紧紧拥抱的二人身上,身影熟悉无比。
男人一身黑衣,身姿挺拔,高大的身躯笼罩着怀里瘦弱的女孩。
一条马路之隔,却像是隔着一条跨不过的银河。
男人抬眸,对上她看过来的视线,身躯猛地一怔。
四目相对,乔如意的心里平静无波。
没有被撞见和丞以牧在一起的尴尬,也再也没有想上去质问他的冲动。
甚至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多余。
可笑的是,她一直认为她和凌澈之间是有过爱情的。可是现在“爱情”这两个字放在他们之间,她觉得是对这两个字最大的嘲讽。
丞以牧看向她清冷如水的面容,提议道,“如意,我觉得这件事你应该当面问问凌澈,究竟是怎么回事。”
乔如意收回眼神,“不重要了。”
马路上几辆大车接连而过,挡住了男人的视线。
他扯开怀里的人,准备走向对面时,那抹身影早已落了空。
第291章
从咖啡店的后门出来,乔如意打开了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电话接通,她笑问,“西岚,你之前说你想养一只小猫,现在还想养吗?”
......
丞以牧刚准备起身离开,一道高大的男人身影在他对面坐下。
“乔如意呢?”
对面的男人逼视着他,周身气压极低。
直视他盛着怒火的双眼,丞以牧得体地笑,“如意是你的妻子,这个问题应该问你吧,凌总?”
凌澈唇角噙着讥笑,他以为他刚刚跟乔如意的亲密举动没被看见?
“丞以牧,你既然知道乔如意是我太太,就应该有点自知之明。”凌澈牵起嘴角,“我们还没离婚,你的手最好别伸太长。”
说到离婚,丞以牧脸上客气的笑容也收了起来。
一想到乔如意刚刚那满眼破碎的样子,他就升起一股怒意。
“凌澈!”丞以牧也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你要是但凡对如意还有点良心,你就别再绑着她!你说的没错,她嫁给了你,但你看看她在你身边开心吗!你这个做丈夫的有没有关心过她爱护过她——”
丞以牧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从座椅上拉起来狠狠地一拳揍在他脸上,力道之大让他往后踉跄了几步差点没站稳。
接着就被人猛地揪住了衣领,“你他妈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些!”
嘴角里涌上一股铁锈味,丞以牧对上那双迸着怒火的双眼,毫不客气地朝着对方的脸上还了一拳过去。
“凌澈!最没资格说这话的人就是你!如意生病的时候你在哪!如意一个人来医院挂针的时候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