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提醒他,离他当初立的军令状要追回来的数额更遥不可及了。
更准确来说,这个军令状基本上是完不成。
庄策意味不明的眼神对上凌澈深邃的目光。
二人嘴角都带着笑,却各自心怀鬼胎,不将对方戳破。
“看来我真的是老了,长江后浪推前浪。”庄策笑了两声,“你已经长大了,能独自驰骋商场了,不需要我这个做舅舅的给你做后盾了。”
凌澈狭长的眸微眯,噙着淡淡的笑意,“那也要多亏舅舅的指点,要不是舅舅,我也做不到今天。”
庄策将面前的资料合上,“看来我该给凌总递辞呈了。”
“这点小事就不劳烦舅舅亲自来,辞呈我已经给舅舅拟好了。”凌澈站起来,将辞呈放在庄策的桌上,“字也已经签好了。”
他笑说,“我爸去世后的这几年,辛苦舅舅了。”
庄策看向桌面上的辞呈,再抬眸时,眼底一片深意。
“凌澈,你等一天很久了吧。”
“不久,几年而已。”
......
黑色的迈巴赫从L.S集团的车库驶出。
后座的男人身上是抑制不住的怒气。
几分钟后,他打开手机拨了个电话。
“如意啊,是我,舅舅。”
庄策笑意温温地说,“舅舅有点工作上的事想跟你聊一下,有空吗?”
第261章
庄策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乔如意是有些诧异的。
本想找个借口推脱,但又忽然想起前些天方然给自己打电话提起的事情。
方然在电话里简单地说了她之前那个前女友贺艺菲弟弟的事,最后跟她说,“如意,你不用看在我的面子上管这件事,我只是答应了她跟你提一下,算是给她个交代,我俩就两清了。”
乔如意了解方然的性格,看上去对所有东西都挺淡薄,但却是个特别重情义的女孩。
而且以方然的性子一般不会主动找别人帮忙,方然能找她说起这件事,本意上肯定还是希望能给贺艺菲一个答复的。
想到这里,乔如意便答应了庄策,正好顺便问问这件事。
庄策的私宅是一栋独栋别墅,跟凌澈结婚这三年,乔如意来庄策的家都不超过三次。
跑车停在别墅院子里,乔如意按响门铃。
不一会儿,大门就被打开了。
“如意来了。”庄策笑容温和地看向乔如意。
自从知道庄策在转移财产,又经过上次饭局上闹得不太愉快之后,再次见面,乔如意看见他总觉得不再像以前那么亲切了。
她礼貌地喊了一声,“舅舅。”
庄策招呼着她进门,笑道,“如意,可不是舅舅小气舍不得带你去餐厅吃饭,是想让你尝尝舅舅的手艺。”
走进屋里,偌大的别墅十分安静冷清,甚至透着一股凉意。
乔如意瞧了一眼楼上两层的房间都没开灯,整栋别墅看起来有些寒气森森的。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和疑惑,庄策顺着她的视线往楼上看了一眼,笑道,“灯开得太多了,浪费资源。”
“也是。”乔如意收回视线,笑说,“舅舅做慈善的,比我们想得多。”
她跟着庄策走到餐厅,餐桌上已经摆上了刚烹饪好的牛排还有红酒。
单独跟庄策吃晚饭,还是西餐红酒,这氛围让乔如意觉得有些奇怪。
“如意,别多想。”庄策仿佛能洞察她的想法一般,解释,“舅舅别的不会做,就牛排煎得还不错,你尝尝。”
乔如意看了一眼庄策,他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
“舅舅,这么大的别墅,就你一个人吗?”
“我嫌人多太吵。”
庄策端起红酒杯,“如意,舅舅还没恭喜你,以全新的身份去L.S集团工作。上次开会着实让舅舅惊喜了一把,没想到你居然在设计方面这么优秀。”
乔如意不想跟他深聊太多,眉眼淡淡地笑着,碰了他的红酒杯,说着谢谢。
庄策见她只是端着酒杯没有喝,又说,“上次饭局的事是舅舅没做好,让你受委屈了。本来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赔罪,但最近公事比较忙,你别怪舅舅。”
他语气温和,说话时始终带着温温的笑容。
乔如意作为晚辈,也放低了姿态,“舅舅,我也是对凌澈不满才会没有收住脾气,您知道我的性格,您别介意。”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庄策抿了一口红酒,笑说,“这是从法国玛歌酒庄运送过来的红酒,口感醇厚,你尝尝。”
乔如意垂眸看着高脚杯中深红的液体,放下酒杯,“舅舅,我酒量不好,也不太懂红酒。”
她直接问,“您说您今天找我是有工作上的事要聊?”
庄策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是这样,舅舅的慈善机构最近准备找设计师设计一批特色服饰,找了好几个设计师我都不太满意,刚好想到你在这方面能力出众,舅舅想把这个项目交给你怎么样?”
乔如意轻轻一笑,没有犹豫就拒绝了,“舅舅,您也知道现在L.S集团的时尚项目才起步,凌澈是我的上司盯我盯得紧,您了解他的性子,我公司的事都没做完,他怎么可能让我接别的项目。”
她拒绝得干脆,庄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也不强求。
“对了如意。”铺垫得差不多了,庄策切着盘中的牛排,佯装不经意地问,“当年凌澈的爸爸去世得太意外,不知道他去世前,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东西。”
“没有啊。”乔如意不假思索地抬眸看向庄策,“凌伯父去世的时候我还在国外,舅舅觉得他会留什么东西给我吗?”
庄策打量着她的眼神,片刻后缓缓笑道,“舅舅只是随口问问,你当年跟凌澈结婚连个婚礼都没办,舅舅是怕你吃亏。”
乔如意只觉得他的眼神太有深意。
她随即笑笑,“说到慈善机构,我也有件事想问舅舅。”
“哦?”庄策抬眼看她,“什么事,说说看。”
乔如意开门见山地问,“是这样,我有个朋友的弟弟在您慈善机构,前不久听说被送出国当交换生留学了,然后发生了意外,是有这回事吗舅舅?”
庄策不动声色地看着她面前并未开动的食物,放下餐具,“慈善机构的这些事都是专人在负责,我不太了解,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
乔如意还没开口,就被楼上的电话铃声打断。
庄策看了一眼楼上的房间,优雅地放下餐具,“舅舅要去处理点公事,我们待会再聊,你慢点吃。”
乔如意让他先忙,见他上了楼也起了身。
也不知道是不是庄策的别墅太冷清没什么人情味,所以连同四周的空气都布着寒意。
乔如意不准备多留,看了一眼楼上那间亮着灯的房间,准备留个字条就先走了。
绕过客厅时,忽然瞥见东边房间若隐若现地亮着灯,在墙上投射出波光盈盈的光斑。
刚到房间门口,就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凉气。
待她看清屋内,她倏地瞪大了眼睛吓了一跳。
房间的墙壁上镶嵌着巨大的鱼缸,足足占了整面墙的面积。
鱼缸里一条满身黑鳞形若巨鳄的大鱼在鱼缸里游来游去。
越离近鱼缸,就越能闻见一股浓厚的腥味......
是带着铁锈味的血腥味......
背后的凉意越来越重,乔如意甚至觉得好像有股阴寒的视线在逼近自己。
她猛地回头!
“啊——!”
第262章
“铃——”
大门的门铃声响得急促。
乔如意惊恐地捂着嘴,看向站在自己背后的人。
庄策笑了笑,“吓到你了?”
乔如意紧张得手都在抖。
她刚刚看鱼看得太投入,都没有听见庄策是什么时候进的房间又站在她身后的。
她转过身时对上那双镜片下的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错了,她在庄策眼里看到了一股狠意。
好像......就差那么一点,就要迸发而出。
但在门铃响起的瞬间,他那股眼神又收了起来,变得温和。
乔如意平缓了急促的呼吸,尴尬地笑,“是我看得太入神了,不知道舅舅什么时候来的。”
庄策指了指那鱼缸里的大鱼,笑道,“这东西叫巨骨舌鱼,只是长得比较吓人,其实就是条淡水鱼。”
是挺吓人的,简直像是要吃人一样。
门铃还在急促地响着。
“舅舅不去开门吗?”乔如意问。
“看来又有客人来了。”庄策笑着,转身往外走。
乔如意只觉得身上寒凉无比,想借着他招呼别人的机会先离开。
门刚打开,一抹高大的黑色身影出现在门外。
乔如意看清来人,秀气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怎么来了?
乔如意还没开口,男人绷着脸冷冰冰的声音就对她开了炮。
“乔如意,我不就是背着你陪祎祎吃了个饭吗?用得着跟我大吵一架还跑来找舅舅告状吗?你这样有意思吗?”
他不说话还好,他一说乔如意就来火了。
他这是把屎盆子往别人身上扣扣上瘾了是吧。
“你有病吧凌澈!”乔如意瞪着他,“我管你跟你的一一还是二二吃饭,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说着就要推开他往外走,“好狗不挡道,滚开!”
“我一来就要走。”凌澈拽着她的手腕,戏谑的目光从她身上看向庄策,“跟舅舅说了什么我听不得的?”
乔如意使劲从他手掌心将手抽出来,眉目冷淡,“我有什么事是你听不得的,倒是你,见不得人的事太多吧!狗东西!”
庄策看二人说话都跟吃了弹药似的,笑着打圆场,“凌澈,你别乱怪如意,是我有工作想找如意才叫她过来的。”
他又看向乔如意,“如意啊,慈善机构的项目你不想接舅舅也不勉强,你先跟凌澈回去吧。”
乔如意懒得再看凌澈一眼,径直就出了门走向自己的车。
刚准备拉开车门,就被人一把拽住了手塞进了副驾驶,接着男人的身影出现在驾驶座。
连安全带都还没来得及系上,男人一脚油门就踩了下去,浅紫色的跑车疾速驶离了庄策的别墅区。
驾驶座的男人面色沉得可怕,周身的气压比庄策家还要低。
乔如意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先把自己的安全带系上了。
跑车开出老远之后,又是一脚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将车停在路边,凌澈猛地捶了一把方向盘,身上是逼人的寒气。
“乔如意!我他妈要是再晚来一点,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凌澈火了,胸腔剧烈地起伏,那眼神里是迸发的怒意,还有几分惊慌。
乔如意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怔怔地看向他,心脏突突地跳着。
她这副样子落在凌澈眼里,看起来又有些可怜,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刚被训过,想伸爪子又不敢伸的样子。
他压制住那满腔的怒火,“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要你离庄策远一点!你还敢自己一个人来他家,吃他家的东西,你就不怕他毒死你!”
“我没吃!”乔如意抓住他最后那句话,提高了一点声音,“我没吃没喝!”
呵!没吃没喝就觉得自己有底气了?
凌澈单手握住她纤细的后颈,将人拉到自己面前,几乎是咬着牙问,“你能不能听点话?我说的话会害你吗?”
乔如意直视着他生气的眼神,也不再追究刚刚他往自己头上扣的屎帽子。
“凌澈,你舅舅是不是没有那么简单?他不仅仅是在转移财产,还有别的目的对不对?”
凌澈气笑了,“他什么目的我不知道,但他一定是个刚刚可以把你丢去喂那条鱼的人。”
乔如意呼吸猛地一窒,庄策那个眼神,她是没看错的。
她问,“你知道他家喂了一条很恐怖的大鱼?”
凌澈轻笑一声,拍了拍她的后脖子,“我还知道,那条大鱼吃人肉。就你这小身板丢下去,还不够它塞牙缝。”
话音刚落,乔如意一阵寒栗。
对上他深邃的眼眸,眸里夹着几分笑意。
乔如意垂眸,“所以,你刚刚是故意当着他的面跟我吵?”
凌澈笑说,“这个时候倒是不笨了。”
乔如意看了他两秒,礼貌地说了句“谢谢”,然后拉开他放在自己后颈的手,重新坐直了身体。
她觉得她和凌澈现在,不适合再做这么亲密的举动。
凌澈皱了皱眉,刚刚还跟自己好好说话的人,怎么立马又变了态度。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庄策家的?”
她昨晚就把凌澈从御景湾赶出去了,他又是怎么知道她的行踪?
凌澈不假思索地回答,“张姨说的。”
乔如意琢磨了一下,她好像只跟张姨说自己不回家吃晚饭,没说去哪里吧。
凌澈不给她继续琢磨的时间,问她,“庄策找你真的是为了工作的事?”
“嗯。”乔如意不打算隐瞒他,“我也顺便问他一点事情。”
凌澈眸色一凝,“你问他什么?”
乔如意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然后就看见男人的眉头越陷越深。
“怎么了?”她问。
凌澈眉头舒展开,挑着笑看她,“乔如意,你是不是傻?你想知道的事情,问你老公我,比找谁都强。”
老公......
乔如意忽而一怔,心脏莫名地跳错了拍。
“要不要谈个条件?”凌澈朝她倾身过去,看向她红润的薄唇。
乔如意往后缩了一下,“什么条件?”
“你今晚同意我回家。”凌澈勾了勾唇,“我就帮你把这件事调查清楚。”
乔如意想了想,这件事问庄策是不行了,但方然帮了自己那么大的忙,她无论怎样也要给方然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