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总大手笔啊,包下了整个饭店,让我吃饭都没的地儿去了。”
程树听见声音,蓦地怔在原地。
接着看清来人后,更是震惊地说不出话。
凌澈一身黑色衬衫,领口的扣子懒散地解开了两颗。袖扣挽及小臂,露出的一截手臂上迸着若隐若现的青筋。
他修长的指尖夹着一根烟,慢条斯理地走了进来,看着面色震惊的男人,挑眉一笑,“怎么,程总看见我这么吃惊?”
程树回过神来,立马让出主位,赔笑道,“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凌总,有些意外。”
“不意外。”凌澈慢悠悠地坐下,指尖随意地敲击着桌面,“我正好想请程总吃个饭。”
突然见到这位京市赫赫有名的总裁,在座的十几个人显然都十分意外。
平时他们挤破脑袋都难得约上这位凌总赏脸吃个饭,没想到会在此次的饭局上碰见。
大家一见机会来了,争先恐后地开始递名片。
“凌总,我是快乐地产的王佳,这是我的名片......”
男人拿着名片的手还没上前,便被凌澈身后保镖模样的男人挡下。
“各位。”凌澈好整以暇地扫了一圈众人,“今天这顿饭,我是特地请程总一个人的。”
大家都是明白人,听见这话的意思,都讪笑着陆陆续续退了出去。
随着包厢门紧闭,一时间,偌大的包厢饭桌旁,只坐着两个人。
气氛瞬间降了下来。
男人放在桌面的手指还在时不时地敲击着桌面,每一下都像一只巨大的手扼住了程树的喉咙,让他觉得呼吸紧蹙。
程树的眼神看向坐在旁边悠然抽着烟的男人,心中惴惴不安。
明明就在十分钟前,他收到了凌澈的死讯。
难道是凌澈联合那个暗杀组织演了这出戏?
“程总。”
凌澈幽幽地吐了个烟圈,半开玩笑地开口,“我说你也太小气了吧?我凌澈的命,难道就只值一个亿吗?”
话音刚落,他的余光里是旁边男人身形猛地一颤。
这时,一位身穿黑衣头戴鸭舌帽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型高挺,目光幽深。
对上面前程树惊骇的目光,他牵起嘴角,“抱歉程老板,有人开了更高的价格。”
第186章
屋内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事情已经败露,程树也没有必要再假装不知情。
凌澈没有死,反倒知道他的行踪刻意找到这里,无疑就是来找他算账的。
他知道凌澈这个人不好惹,比起他老子来手段狠辣多了。
所以这样的人,要么不去招惹,要么就找准时机把他摁死。
一旦招惹了却没能让他伤筋动骨,就一定会有被他回头踩死的机会。
他沉着面色直接问,“你想怎么样?”
凌澈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燃着的烟头丢进程树面前的玻璃酒杯里,杯中响起一阵呲啦的声音,几缕青烟从杯口袅袅升起。
他侧过头,不紧不慢地开口,“问你三句话,你想好了再回答。”
话落,站在他身侧的齐金将一个手机放在程树面前。
手机屏幕里,蓦地传来一声声惊恐无助的喊叫声。
程树在看见手机画面的那一秒,一改沉静的面色,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闪过一闪而逝的惊慌。
屏幕那边,是一间昏暗的地下室,室内阴暗潮湿,不见光亮。
一位年约三十来岁的年轻漂亮女人跌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抱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儿。
距离她们两米之远的地方,是一个长达几米的铁笼子,笼子里此刻卧着两条巨大而凶猛的猎犬。
猎犬凶狠的眼神直碌碌地盯着母女俩的方向,张着大嘴垂着十几公分的大舌头,那露出来的獠牙像两把弯钩能把小孩的腰身一口咬穿。
此时哭得梨花带雨的母女俩就是它们垂涎已久的猎物。
“爸爸!救我!”
“老公!老公你在哪里!”
屏幕里传来一声声无助的喊叫,程树的眼神逐渐变得猩红。
他咬牙看向身旁若无其事的男人,“你是怎么找到她们的!”
凌澈悠然一笑,“要不是费了一番功夫,我还真不知道程总会将自己漂亮的小娇妻和可爱的女儿藏在南方。”
这个年轻的女人是程树的第三个老婆,比他小十几岁。从前两年开始,这对母女就被程树偷偷送去了一个南方小城市,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足以证明程树把她们看得很重要。
要不是调查了他这几年出远门的行程记录,还真找不到这对母女。
修长的指尖轻点手机屏幕,凌澈声音幽然,“我只有三个问题,你要是如实回答,我就放了她们。”
他侧头看过来,“金江是不是你杀的?”
程树脸色极其难看地看向桌面上的手机画面,沉声说道,“是我找人杀的,怕你查到我头上我就灭了他的口。”
凌澈轻笑一声,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那这么说,六年前的事,也是你动的手?”
程树猛然一怔,眼神倏地看向男人冷冽的侧脸。
他嘴边挂着淡淡的笑意,但那幽深的眼神,像一条随时能要人性命的毒蛇。
“呵呵。”程树冷冷一笑,“没想到这几年表面上玩世不恭的凌大少爷,暗地里确实在查老凌总的死因。”
凌澈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没错,凌正卿的死确实不是意外。”
程树坦然地承认,“是我找人杀的,因为他差点挡了我的财路。”
凌澈依旧淡笑着,摇晃着手里的酒杯。
“凌氏那么大产业,我自然也想分一块蛋糕。金江跟在凌正卿身边多年,获得了他足够的信任。所以我利用金江做了局,挪用了你们凌氏大量的公款。但金江那个蠢货瞒不住事,没多久就被凌正卿发现了。”
说到这,他嗤笑一声,“没想到凌正卿居然善心大发没有把金江送进牢狱,反而只是将他遣走让他离开凌氏集团。我怕凌正卿查到我头上,于是我利用金江的身份把他引到案发时的仓库,放了一把火。”
“我怕大火烧不死他,我还让雇的杀手给了他一枪。他也算命大,没有当场烧死在仓库,被救出来的时候奄奄一息,可惜啊,那时候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后来我又给了金江一大笔钱,要他赶紧滚出京市找个小地方躲起来,再也别回来。这样,就算有一天警察查过来,也只会查到是他金江畏罪潜逃。”
他似乎很满意自己的计划,笑道,“果然那帮没用的警察什么都查不出来,堂堂凌氏总裁的死就永远地成了一场意外。”
他冷冰冰的目光落在凌澈身上,“要不是他儿子一直在查,这个秘密将永远不会被人发现。”
“说完了?”
凌澈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吐出这三个字。
程树显然一愣,没想到知道真相的男人一点愤怒之色都没有,仍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甚至觉得,凌澈不是在听自己亲生父亲的死亡原因,反而像是在听一个无关人的故事。
凌澈点了一根烟,缓缓吐着烟圈,“说吧,你背后的大老板是谁?”
程树眼眸一缩,“什、什么大老板?”
凌澈凌厉的眼眸看向他,“你一个小小的慈善机构会长有能力干这么多事?你把我当傻子耍呢?”
程树一口咬定,“没有什么大老板,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
凌澈轻轻一笑,眼神瞥向桌面的手机屏幕,慢悠悠地开口,“那就先把这个小的丢去喂狗,一个六七岁的小孩,估计两口就吃没了。”
“程总,你要不要亲眼看看这两个嘴馋的小狗是怎么把你女儿一口,一口嚼碎吞下去的?”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大,眼底确实难以掩饰的兴奋,让人看了不由脊背一凉,浑身发冷。
程树急得大喊,“凌澈!你说过只要我回答你三个问题,你就会放了她们的!”
“可是你不诚实啊。”凌澈弹了弹指尖的烟灰,“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此时手机那边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声。
六七岁的小女孩已经被两个男人从女人怀里抢走,作势就要往那个狗笼子里丢。
两条猎犬顿时兴奋起来,猛地站起来对着笼子外嘶吼吠叫。
女人和女孩惊慌又绝望得连嗓子都喊哑了。
“我说!”
程树大喊一声,眼眸充血,转头死死地盯着这个恶魔般的男人,“我告诉你!”
第187章
就在凌澈等着他开口的瞬间,程树突然反手拿起桌上的红酒瓶猛地朝他砸过去。
而座椅上正抽着烟的男人似乎眼皮都没抬一下。
突然一道黑影迅速闪过,接着程树握着酒瓶的手被人紧紧攥住,用力一掰。
耳边咔嚓一声,手中的酒瓶瞬间掉落在地,程树痛苦地叫了一声,被人死死按在一旁的座椅上。
他不可思议地侧头看向自己身后的男人,这个原本站在凌澈身侧的保镖不知何时以极快的速度过来牵制住了自己。
速度快到他甚至都没有看清。
他忽然大笑起来,“凌澈啊凌澈,身边带着这么厉害的保镖,你是不是也很怕像你老子那样一不留神就被人杀了。”
凌澈站起来,走到程树旁边,弯腰低笑,“我还年轻,当然怕死了。”
程树那只被掰折的手腕忽然被人摁在桌面上,他怒着双眼,眼睁睁地看着一直低笑着的男人猛吸了一口烟,冒着火星的烟头直直对着他的手背杵了下来。
直到用力摁了几下才彻底摁熄,凌澈鬼魅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像你,这么找死。”
接着,他将桌面上那个手机丢给不远处的黑衣男人,“大的小的都一起丢进去喂狗,让两个小家伙来点饭前甜品。”
“对了。”他轻笑着提醒,“别忘了录下来,给咱们程总一遍遍循环播放。”
“凌澈!!!”
程树被人死死按着动弹不得,眼底是迸发的怒火,“你这个疯子!你就不怕你老婆将来有一天也被人丢去喂狗吗!”
这话刚出,突然一柄手枪重重地抵着他的脑门。
凌澈歪头看着面目狰狞的程树,眼底是迸发的寒意,“程总这嘴真不会讲话,那就别讲了。”
说着他一手抓起程树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接着猛地往他嘴里塞着什么。
程树瞪大了眼睛,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凌澈的手里是两枚雇佣兵的子弹壳。
将弹壳使劲塞进他的嘴里,凌澈扬起唇角,“眼熟吗?那就吞了!”
坚硬的弹壳被强势塞进嘴里卡在嗓子眼,程树面色涨红,脖子上青筋爆起。
强烈的窒息感袭来,程树想抬手去抠嗓子眼,却被人死死压着手。
他怒目圆瞪,张着嘴,犹如一条搁浅在岸边濒死的鱼。
“啪擦”一声,是酒瓶在桌上摔碎的声音。
凌澈抓着酒瓶瓶口的一端,另一端尖锐的玻璃对着程树的腹部狠狠地扎了下去。
“噗嗤”一声,是酒瓶玻璃扎入血肉的声音。
“程树,你他妈暗算我多少次!”他噙着一抹笑,握着酒瓶的手旋转一周,连同男人的皮肉都被碎片割碎,“连我太太的主意都敢打,你说你是不是该死!”
嗓子里卡着弹壳呼吸艰难,腹部扎着半截酒瓶,程树面色发紫,一句话都说不出。
这还不算完,他瞧见凌澈又拿起桌面上的红酒杯,接下了顺着酒瓶滴下来的血。
他挑着一抹笑,周身冷冽阴寒的气息像是地狱走过来的死神。
玻璃杯里盛着半杯程树的血液,被端到他嘴边。
凌澈好脾气地笑着,“来,别噎死了,慢慢喝。”
说罢,他扬起酒杯,对着程树的嘴将杯中暗红的血液一滴不剩地灌了进去。
此时比起痛苦,是身心强烈的恶心感。
程树嘴里是自己腥红粘腻的血液,就着这股血,将卡在喉咙里的弹壳吞了下去。
随着呼吸畅通的瞬间,嘴里是浓烈的铁锈味。
他布着红血丝的眼睛盯着面前始终微笑的男人,他终于知道,这个传言中手段狠辣凶残暴戾的男人,究竟是有多疯狂。
接近变态的疯狂!
一滴不剩的酒杯敲了敲他面如死灰的脸,凌澈满意地笑,“程总,好日子过了这么多年,也过得差不多了。”
他的耐心明显也玩得差不多了,齐金松了手,程树跟抽了骨头一般从椅子上跌了下去,倒在了地上拼命作呕。
手上是鲜红的血,凌澈嫌弃地皱眉,接过齐水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手。
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老男人,“你花了一个亿都没能让人杀的了我,你好不好奇你的命值多少钱?”
程树倒在地上,腹部血流不止,一枚硬币忽然丢在他眼边。
他看得清楚,是一枚一块钱的硬币。
上方男人不屑地一笑,“连你妻女的棺材都买不了。”
程树惨白着脸,涣散的瞳孔看向一直在一旁看热闹却一句话不说的吕伏城,终于明白了什么。
他苦笑一声,面若死灰地仰躺在地上,气若游丝,“凌澈啊凌澈,你早晚也得栽,你就等着看吧。”
此时,包厢的大门被人从外推开。
十几个身穿制服的人迅速涌了进来。
为首的中年男人不动声色地往这边看了一眼。
凌澈对上他的眼神,漫不经心一笑,“宋局,来得巧。正当防卫刚好结束,你要是晚点过来,我可就没命了。”
包厢里都是他的人,宋辉不用看都知道他在胡诌。
皱着眉头走到他面前,低声问,“这就是你说的计划?”
就在今天上午,他接到凌澈的电话,说有个计划需要他帮忙配合一下,包括高架桥上那场意外的车祸,并且还告知他,要他准时过来收网。
凌澈将一只录音笔递给他,挑眉一笑,“宋局,人我给你抓到了。”
奄奄一息的程树已经被人抬了出去,宋辉看了一眼地上的那滩血迹,盯着手里的录音笔,神色复杂,“所以正卿真的是被人害的?”
凌澈轻笑一声,弯腰无辜地冲他一笑,“宋叔,人就交给你了,回去好好审审。”
难得不是叫他宋局,而是叫了一声宋叔,宋辉的目光明显柔和了几分,“凌澈,你早就知道这人要害你?”
凌澈笑得好看,“我只是恰巧顺藤摸瓜而已。”
他说得敷衍,宋辉知道他的脾气,便不再多问什么,处理了一下现场便带队离开。
“凌少,接下来真交给警方查?”
一直没有开口的吕伏城上前询问,很显然程树并没有说实话,而这件事也并没有结束。
凌澈盯着包厢门口,眸色黯沉,“宋叔过几年快退休了,这件事我不想让他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