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吃!”女人反手就将他手里的水杯打翻,大哭起来。
凌澈转头对病房里的人道,“你们先出去吧。”
一时间,空荡的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女人一边哭一边扔东西,随手拿起枕头书本就往他身上砸。
凌澈一步未动,眼神落在女人身上,默默地看着她发疯。
“妈。”
他轻唤一声。
女人顿时怔住,像是被定住一般,几秒后喃喃道,“小澈......我的小澈......”
她停止了哭泣,空洞的眼神四处寻找,最后落在地上的枕头上。
她急忙一把将枕头捡起来紧紧抱在怀里,手指颤抖着抚摸着怀里的枕头,眼泪又落下来,“小澈啊......我的小澈......妈妈在这呢,对不起啊,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该把你放在地上睡,都是妈妈不好......”
凌澈坐在女人身边,双眸垂下,像是自言自语一般,“二十二年了,我已经不是那个四岁的小孩了。”
女人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只是小心翼翼地轻触着怀里的枕头,“妈妈对不起你......小澈,妈妈对不起你......”
那天下午,庄语薇是抱着那个小枕头才慢慢平静下来的。
凌澈就坐在窗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一根接着一根地嚼着棒棒糖。
好像只有这样,心里的苦涩才会少一些。
......
门外传来停车的声音,没多会儿大门就打开了。
乔如意站在厨房吧台处,看着从外面进来的人,弯着双眸笑,“回来了?”
见到她双眼弯弯的模样,凌澈有些愣神。
她站在那里,灶上的火开着,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香气。
凌澈没看见张姨,疑惑皱起眉头,“你在做饭?”
“看不出来吗?”乔如意指了指身上的围裙,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结婚快三年,她头一次进厨房。
凌澈轻轻一笑,“我怕被毒死。”
“啧。”乔如意翻了个白眼,“你应该说,有口福了。”
凌澈狭长的双眸带着笑意,“我去洗个澡。”
乔如意摆了摆手,示意他快去。
凌澈走了几步,又回头,“小心点,别烫着。”
闻言,乔如意抬起头看他,眼底漾着笑意,“还是会关心人的嘛。”
十几分钟后,凌澈从楼上下来,换了一身黑色的居家服。
高挑的身材加上那张完美的五官,整个人看起来有点青春男大的意思了。
乔如意的汤上桌,给他盛了一碗,“尝尝。”
凌澈蹙着眉头看着碗里黑乎乎的一碗被称作是“汤”的液体。
他拿起勺子刚准备入口,发现乔如意正双手拖着下巴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那明媚的双眼里写满了“快喝”两个字。
一勺下去,凌澈嘴角挑起一个笑。
“人参,鹿茸,黄精?”他放下碗,抬眸看向乔如意,“你想干什么?”
被看穿了。
乔如意也不打算藏着掖着了,笑眯眯道,“给你补身体啊。”
凌澈身子往后一靠,双手抱臂,狭长的双眸里是意味不明的笑意,“你觉得我满足不了你了?”
乔如意面上一热,捂着脸道,“这些都是小姨今天送过来的。”
凌澈了然地点点头,心里顿时明白了。
“你想要孩子?”
乔如意有些心虚,不敢对上他深邃的眼神,“生一个......也不是不可以。”
凌澈的眸色在她脸上探究许久,而后轻轻一笑,“我记得你说过,跟狗生也不跟我生的。”
“那时候是那时候,现在是现在嘛......”乔如意声音慢慢矮了下去。
她捧着水杯喝了一口水,眼神在桌面扫来扫去。
她觉得他们两个人的关系稍微不一样了。
如果就这样过下去,再有个孩子,似乎也不错。
凌澈盯着她几秒后,悠悠道,“现在生不了。”
“为什么?”乔如意抬眸看他,还是不愿意跟她有个小孩吗?
见她脸上的笑意褪去,凌澈指了指自己肩膀,挑眉道,“想要我浴血奋战?”
“噢......”乔如意这才想起来,他身上还有伤,赶紧道,“那倒是不用。”
那这么说,他是愿意跟自己生孩子了?
她忽然又笑了起来,眯着双眼,“明天......”
“什么日子?”凌澈故意问。
“什么日子?”乔如意也问。
凌澈起身,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撑着乔如意的椅背,将她圈在自己的双臂间。
俯身微微弯了弯嘴角,“什么日子?”
乔如意笑而不语。
“亲我一下。”他说。
乔如意毫不犹豫仰起头在他嘴角啄了一口。
他满意地笑,“明天我陪你。”
说好了的,陪她过生日。
......
第二天正好是七夕,外面街道上异常热闹。
凌澈将安排好的餐厅地址发给了乔如意,沈千急忙推开他办公室的门,“凌总,您让我找人修的项链修好了。”
精致的丝绒盒里,放置着一条看起来完好无损的紫钻项链。
他将盒子放进口袋,大步走了出去。
乔如意特地推掉了宋西岚和方然要给她过生日的计划,提前到了餐厅包厢。
包厢里布置了好些鲜花蜡烛,氛围感拉满。
她穿着一条高级定制的一字肩礼服,将绝美的身材完美勾勒出来。
烛光映在她明艳动人的脸庞上,更是美得不可方物。
窗外的太阳一点点下沉,天空慢慢覆上一层墨色。
腕表上的时针已经指向晚上八点,凌澈还未到。
乔如意双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等着。
她想,凌澈是不是有事耽搁了。说好陪他一起过生日的,他不是一个爱爽约的人。
要么就不答应,答应了他就会做到。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乔如意等的有些急了,打了几个电话过去,都是无人接听。
乔如意的心一点一点下沉。
她又打给沈千,沈千说凌总已经从公司走了。
烛台上的白烛已经燃了一大半,乔如意再次拨了凌澈的号码。
那头的电话响了许久,终于被人接起。
凌澈嗓音低沉,“喂?”
乔如意还未来得及开口,便依稀听到有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响起。
“阿澈,谁啊?”
第71章
到了嘴边的话已经全都说不出口。
她想问他怎么还没来?为什么迟到了?
却在听到那头女孩细微的声音响起的时候,这些话都不想问了。
她只是语气平静地问,“你在哪儿?”
“我......”
没有等到凌澈的回答,乔如意便清晰地听见电话那头有人说道,“白小姐,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
一瞬间,全身像被人泼了一桶冰水,血液里都透着凉意。
凉到连呼吸都忘了,只觉得全身发冷。
乔如意手指微颤,险些连手里的手机都拿不住。
白小姐......醒了?
那个昏迷了三年的女孩,在这刻醒过来了?
难怪凌澈爽约了。
她还在想,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迟到呢?
她居然还在担心他是不是又受伤了,或者半路出了什么意外。
她什么答案都想了,唯独没有想过这个答案。
白小姐醒了,她和凌澈这段时间的甜蜜,就将化为泡影吗?
她理了理情绪,强装平静地开口,“我等你到十二点。”
说完她便挂了电话。
她在赌,赌一个不确定的答案。
她赌凌澈的心里究竟有没有她,她赌她就自己究竟占多大的分量。
她在赌,他会不会履行自己的承诺。
......
凌宫。
病床上的女孩瘦小单薄,面色苍白得犹如一张白纸。
昏迷几年,身体各项机能都在退化,如今能醒来已经是最大的奇迹。
“太好了,白小姐您终于醒了!”管家高兴得快要落泪。
“阿澈......”女孩躺在床上,双目空洞,抬起双手无助地摸索,“是没开灯吗?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
凌澈站在床边,目色温柔,“祎祎......你才刚醒,还没恢复好。”
“什么意思?”白祎祎面色更加苍白了,没有神色的瞳孔尝试着转了几下,“阿澈,我是看不见了吗?”
一旁的医生解释道,“白小姐,您是因为车祸昏迷的,由于车祸瞬间脑部受损,脑部震荡就会导致视觉出现问题,所以可能出现失明的情况。”
见凌澈的脸色不太好,他又赶紧说道,“但是这种情况是有机会恢复的,只要您好好调养身体,视力也会随之恢复。”
“有机会?”白祎祎面无血色的脸上流下两行泪,“意思就是也可能一辈子失明?”
她崩溃地哭出来,抬手去摸索凌澈的身影,凌澈上前一步,她便抓住了凌澈的手,像是抓住一条救命稻草,“阿澈,我不要失明,与其失明我宁愿一辈子不要醒来。”
“别说傻话祎祎。”凌澈安抚着她,“我会找最好的医疗团队治疗你的眼睛。”
一旁的医生接话道,“是啊白小姐,你才刚醒,情绪不能这么激动,对你的身体不好。”
白祎祎什么都听不进去,双手牢牢地抓着凌澈的手抽泣。
刚苏醒的身体经不起这么大的情绪波动,不一会儿她就没了力气。
昏昏沉沉间,她察觉手里紧拽着的手正缓缓抽走。
“别走,阿澈。”她将他的手抓得更紧了一些,“你别走,我害怕......”
凌澈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然后坐在她床边,眸色沉沉,“我不走。”
......
餐厅里人来人往,路过包厢的门口,依稀能听到情侣之间甜蜜的话语。
乔如意坐在空荡荡的包厢里,异常安静。
桌上的蜡烛已经燃完,烛光也熄灭了。
她缓缓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十分钟,十二点就过了。
原本属于凌澈陪她过的生日,还有十分钟就结束了。
结婚三年来,两人的第一个情人节,也结束了。
她以为,她和凌澈会有一段甜蜜的感情的。
她以为三年的暗恋,终于要柳暗花明了。
只是她忘了,这段感情下埋了多少个炸弹。
她以为自己埋起头来当个鸵鸟就可以不去面对这些,这是这些炸弹一旦点燃,她所有的幻想和甜蜜,就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时钟终于指向十二点,指针重合之际,乔如意从思绪中拉扯出来。
她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触了几下,点击了发送。
她站起来,双腿早已发麻。
就像这段婚姻,早已麻木不堪。
......
手机屏幕亮起。
是一条短信,短短十个字。
凌澈低眸盯着手机屏幕许久,眼神在每个字间一一掠过。
“阿澈......”
白祎祎坐在床边,目色空洞,“为什么我醒来,你好像不太高兴......”
凌澈收起手机,看向她消瘦的脸,“别乱想,你好不容易醒来,我怎么可能不高兴。”
“阿澈,我的腿,是不是也不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