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往今来估计没有哪个皇帝当得像他这么憋屈。
皇上在回去的路上越想越气,养心殿的烛火又亮到了深夜。
隔日清晨,皇上刚端坐在龙椅上,那些令他头疼的言官果然如他所料站了出来康概陈词。
“启禀皇上,臣惊闻奉先殿遭了雷击,心中悲痛无以复加......微臣斗胆请皇上下罪己诏以正视听!”
站在文臣最前头的马齐在言官话落后,痛心疾首地指责道。
“石大人!奉先殿遭雷击之事尚未查明原因,你何故一开口就给皇上扣上一顶大帽子?”
他先声夺人的说完又扭头朝着上首拱手行礼。
“皇上,奴才怀疑石磊他居心叵测,他......他......”
第506章
暂缓回宫激愤过头的马齐在皇上惊讶的目光中直挺挺的朝着身后倒去,皇上怕他摔出个好歹,连忙出声。
“马齐老大人晕倒了!后面的快扶住!”
苏培盛也急忙点了一旁的小太监去请太医。
目睹了即将迈过杖朝之年的马齐双眼紧闭,以鄂敏为首的言官不敢再有所动作,均乖乖地站在了原地。
早朝还未正式开始,就在马齐的晕倒中草草结束。
皇上念及马齐年迈,特命人将他搀扶至后殿,静候太医前来诊脉。
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到屋里只剩下皇上和苏培盛主仆二人的马齐利索地从榻上翻跪在地上,满脸惶恐地磕头请罪。
“老臣罪犯欺君,求皇上责罚!”
苏培盛没料到上了年纪的马齐大人如此身手矫捷,他惊呼出声。
“马齐大人,您这是?”
皇上与前朝大臣周旋过多次,心思一转就知道马齐是为了给他解围才装晕。
他指了指门口,示意苏培盛守在那里。
“你一向忠君爱国,何罪之有?”
皇上语气平和,虚扶一把,“爱卿,你起来回话吧。”
“老臣多谢皇上恩典。”
低垂着头的马齐腰板挺直,哪里还有先前在早朝上的虚弱之态。
皇上在心里轻笑一声,这老家伙在先帝爷时受到重用,后来他觉得此人识趣,也一直委以重任。
今早若非他来了这么一出,估计早朝又要吵翻天。
“老大人你虽老当益壮,但毕竟年事已高,正好让太医给你请个脉,调养调养身子。”
皇上关切地看向他。
“如今像你这样为国为民的良才皆是朝廷的肱骨之臣,若是有个闪失,让朕何以心安?”
“老臣多谢皇上厚爱,一定保重自身!”
马齐将胸脯拍得砰砰响,以示自己身强体健,还能继续为皇上效力。
本来到了他这个年纪差不多该琢磨告老之事,但谁让皇上给族里塞来了一位膝下有两位阿哥的贵妃娘娘呢。
装聋作哑了好几年的他只得出来给皇上冲锋陷阵。
马齐虽一向奉行不招惹麻烦,但为了家族的代代昌盛也必须要抓住这次难得的机会。
“皇上,请恕老臣多嘴。史料记载雷击宫殿之事时有发生,但耐不住那些言官和有心人煽风点火,诋毁帝王德行。近来不管皇上要做什么大事,老臣恳请皇上三思,以免遭人恶意中伤。”
“朕知道了。”
他心中已有所计较,奉先殿雷击之事一出,莞嫔回宫之事只能暂且搁置。
皇上不是没想过马齐所言是否意有所指,但他也是昨日下定决心要接人回宫。
在宫门落锁后才向淑贵妃透露了这个意思,马齐又如何得知他当时的想法?
再者连钦天监都无法预测到哪个宫殿会遭到雷击,皇上很确信富察家没有这个本事。
只能说这一切都是巧合!
皇上还有要事处理,便让苏培盛伺候马齐诊脉。
他在养心殿处理了约莫一个时辰的折子,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夏刈跪在地上禀报。
“皇上,底下的人仔细检查过奉先殿。大殿顶部确实是遭了雷击不假,但殿中的火势却有人为的痕迹。已抓住了五名可疑之人,全部投入了慎刑司,目前尚在审问之中。”
“好,一定要审问出幕后黑手来。”
皇上厉声吩咐。
若能查出有人在奉先殿动手,那便是列祖列宗震怒,降下雷罚惩治歹人。
如此一来,也能堵住那些言官的悠悠之口!
若他们仍揪着不放,皇上眼中的暗光一闪而逝,他自有法子对付那些人。
“景仁宫那边查得如何了?”
“回皇上,底下人将戾妃娘娘近身伺候的人审问了一遍,皆一口咬定是娘娘胡言乱语。微臣亲自蹲守景仁宫,也没发现任何异常。”
夏刈私下猜测废后应该是受刺激过度伤了头,这才胡言乱语,只是碰巧说到了某些事情而已。
皇上烦躁的挥手让他下去。
接下来的两日,无论皇上身处何处处理政务,都能见到头发花白的马齐端坐于不远处的椅子上悠然品茶。
只要有人胆敢提及让皇上下罪己诏之事,马齐便颤颤巍巍地扶着椅子起身反驳。
如此几次之后,再也没人当着皇上的面提起雷击奉先殿之事。
气得想给甄嬛泼脏水的鄂敏父女私下直骂他是个老不死的。
此事传到安陵容耳中后,她不禁哑然失笑。
皇上固执得很,只要是他想办的事情从来没有不成功的。有些时候越是一味地反对,他反而会更坚持。
安陵容在富察家请示是否要阻止甄嬛回宫时,她给出了否定的回答,让一切顺其自然发展。
夏日都穿上了轻薄的宫装,甄嬛的肚子不好遮掩,她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回宫。
她正喝着茶,宝鸽进来禀报。
“主子,食盒已准备好。”
“好,本宫这就去给皇上请安吧。”
安陵容起身出门。
她才踏入养心门,苏培盛便眼尖地瞧见了她,连忙进去禀报。
片刻之后,他又笑呵呵地迎了出来。
“淑贵妃娘娘,皇上请您进去。”
“多谢苏公公。”
安陵容接过宝鹊手上的食盒,缓缓踏入了养心殿。
“容儿,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皇上放下手中的笔,语气不怎么和善。
“回皇上,臣妾听闻您勤于政务,连歇晌的时间都没有,特地炖了乌鸡参汤来给您补补身子。”
安陵容盛了一碗参汤递过去,温声解释。
“皇上,臣妾等您喝完了就回去,绝不耽搁您处理要事。”
“你呀,总是这样的贴心。”
皇上午膳并未用多少,此时闻到浓郁的鸡汤倒是有些饿了。
“弘曕那里可有送些汤?他已开始习武,底子要打好。”
他自己就是吃了小时候没养好的亏,身子骨儿一直不如其它兄弟健壮,曾经很是被先帝爷嫌弃。
“皇上,三位孩子也都有份儿,您就别惦记他们了,快趁热喝吧。”
安陵容说完,又笑了起来。
“弘曜从来都闲不住,一直觉得宫里太过冷清,没有玩伴。等惠嫔她们诞下孩子,这宫里又该热闹起来了。”
她见皇上拿碗的手一顿,大大方方地询问。
“先前皇上说莞嫔有了身孕,请问皇上预备何时将人接回宫?臣妾这里也好早早命人打扫宫殿。”
皇上喝了一口汤,平静地说。
“莞嫔怀相不好,暂缓回宫。至于宫殿,你过些时候看着安排就成。”
“莞嫔妹妹怀相不好?皇上可有派太医前往安胎请脉?”
安陵容一脸焦急地看向皇上。
“臣妾这就命内务府收拾一些有孕之人得用的东西送到甘露惠嫔、何贵人与嬉答应有的东西,莞嫔那里也不能少,省得有心人说臣妾处事不公。”
皇上看着她的神色真切,心中不禁有些动容。
“容儿,你别着急。朕早就命高长进暗中照顾甘露寺那边,太医院温实初也时不时的过去诊脉。”
安陵容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
“皇上圣明。莞嫔出宫三年,难免对宫中之人感到陌生。您派了她相熟的温太医前往安胎,这是最体贴不过了。”
第507章
沈眉庄的信皇上听她这么一说,顿觉碗里的鸡汤好像没那么香了。
“温实初家学渊源,医术还尚可。相比其它上了年纪的太医,他更适合在皇宫与甘露寺之间奔波。”
曾经甄嬛就是因着想不开而自请出宫。
两人历经波折终于和好,他暂时不愿再因自己的猜疑而让她心生芥蒂。
“皇上思虑周全,臣妾佩服。”
安陵容柔声附和,顺手为皇上添了一碗汤。
“皇上,如今西六宫没有空置的宫殿,东六宫那边倒是剩下钟粹宫和承乾宫暂无人居住。”
“只是前几日那场大雨让钟粹宫的墙体有些受损,内务府还未来得及修缮;而承乾宫多年未曾对外开放,里头是个什么情况暂时也不清楚。”
“臣妾想问问您的意见,想要将莞嫔妹妹安排在哪间宫殿,臣妾好尽快安排人修缮?”
安陵容只提了东六宫的两个空置宫殿,皇上下意识的就在这两个里面做选择。
承乾宫曾是佟额娘居住过的宫殿,他登基之后便命人将其封锁。
一场大雨就让钟粹宫的墙体开裂,显然在里面住着并不安全。
华贵妃当初同意淳嫔和柔贵人迁宫,应该就有这一层考量。
皇上思索了片刻,缓缓开口。
“那就将莞嫔安排在承乾宫吧。正如你所说那宫殿多年未住人,需要修葺的地方不少,就让苏培盛去监工吧。”
“好,臣妾听皇上的。”
重修承乾宫所耗甚大,有皇上的心腹苏培盛监工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曾居住承乾宫居住的两位不凡女子皆是帝王的宠妃,皇上能将甄嬛安排在那里,足以可见甄嬛在他心中的分量不轻。
上一世直到皇上驾崩,承乾宫也没有迎来新的主人。
安陵容拉着华贵妃将人挪来挪去,就是为了将甄嬛塞到里面去。
承乾宫有皇上最珍贵的幼年回忆,若是来日那里的主人甄嬛所做之事暴露,迎接她的只有皇上更疯狂的报复。
皇上乐意宠着甄嬛,那就随他吧。
安陵容如同先前所说,伺候皇上用完汤,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养心殿。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了足足五天,承乾宫修缮之事还未提上日程。
奉皇命过来送赏赐的小夏子倒是带来了个消息,奉先殿遭雷击之事有了结果。
原来是前朝的逆贼不甘心王朝覆灭,但又碍于皇宫内守卫森严,便借着大雨的掩盖火烧奉先殿泄愤。
哪成想触怒了有灵的老祖宗,降下雷罚以示惩戒。
宝鹊在屋里没有其它人时,小声的开口。
“主子,奴婢觉得奉先殿之事的调查结果太过......”
“你是想说太过荒谬吧?”
安陵容耐心地解释,“‘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溃,伤人必多。’不管前朝的官员信不信,皇上此举主要是给天下万民一个交代。”
“只要百姓信了,京城中的其它中伤皇上的流言就会消散。”
安陵容猜测奉先殿遭雷劈之事在隔日就传得沸沸扬扬,这其中或多或少应该有舒太妃的影子。
舒太妃母子心眼儿不少,又有狠劲儿,只可惜果郡王面对的是从众多兄弟的围剿中脱颖而出的皇上。
“主子,您这么说奴婢就懂了。”
宝鹊轻柔的捏着她的肩膀,微微垂下了头。
“宫外传来的消息,甄氏自从入住甘露寺后山的香客院落后,一步也未踏出过。”
“同在后山安栖观的舒太妃也没出来过,两边侍候的人倒是见了几面,也仅仅是点点头而已。”
安陵容知道这二人是有默契地避嫌。
“那温实初和高长进可有去后山探望过?”
“回主子,温太医雷打不动的每隔三日给甄氏保胎请脉,高长进跑得没有温实初勤,不过送去了不少好东西。听说是用来讨好崔槿汐的。”
宝鹊对宫中的“对食”不予评价,但却对高长进和崔槿汐二人的勾搭很是看不上眼。
“好,本宫知道了。甄氏有孕之事想必已经在后宫传开,你让底下人将她与皇上重逢的经过说给有心人听。”
安陵容将放在一旁的护甲重新戴上,这颜色可真好看。
若是新添几个颜色,她也不会拒绝。
日升月落流转几番,贾嬷嬷终于松了口,让躺在床上养胎的沈眉庄在永和宫里走走。
“这几日嬷嬷辛苦了,你在游廊上歇着吧。本宫就在院子里散步,不会去往别处的。”
贾嬷嬷接连在沈眉庄的寝宫里住了几日,确实有些吃不消。
她想着抬眼就能看到惠嫔娘娘,便坐在了采月特意搬出来的椅子上。
采月扶着沈眉庄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她无意中发现贾嬷嬷的眼皮下垂,便悄悄凑近主子耳边低语。
“主子,奴婢从交好的姐妹那里得知了一些事情。自请出宫的废妃勾引皇上,如今凭着腹中孩子引得皇上正想法设法将她弄回宫。”
“奴婢还听说内务府那边近来有修葺承乾宫的打算。”
沈眉庄眉心一蹙,皇上的后妃比先帝爷少上许多,即便将那些充当吉祥物的蒙古后妃拉出来,也没能填满东西十二宫。
他在这个时候一反常态的特意修葺承乾宫,为的是谁自然不用多说。
沈眉庄轻轻的捏了捏采月的手,指着书房的方向示意。